李福琰回到后殿时, 贵妃已经走了。
“陛下,这貌似是贵妃的绢子。”李得劲献宝一样将从寝殿发现的绢子递给陛下。
果不其然,李福琰伸手接过, 摸了摸绢子角上银线绣的飞鸟纹样, 他叠了两叠, 揣进了袖中。
两日后, 郑太后从钟南山皇家别院回宫。
惠妃作为宫里主事人, 负责此次的接风宴。
这是王静姝第一次和郑太后打照面。
她不能不去,但公主可以。
“陛下,公主又淘气, 被罚了抄书。要不然别让她去叨扰太后殿下了?”
“好。”
李福琰没多想, 点头。
王静姝就知道他会答应。
郑太后非他亲母。
郑太后也没有亲生孩子, 之前数年都是支持的二皇子,但在得知李福琰有心争权后, 郑太后审时度势后, 以头疾发作为由躲去了钟南山养病。
陛下登位当天,郑太后也未出现, 只让人送了一份礼来。
谁都能看出来,郑太后在旁观。看有没有人会来反他。
确认没人能将陛下拉下马后,郑太后才彻底放心。
眼下打道回宫了。
接风宴当天。
王静姝不仅穿得朴实,去了那也是光喝茶, 微笑不语。
她都打算好了, 这一天她都装死。她眉毛挑一下, 算她输。
但让王静姝没想到的是, 郑太后也一身素朴。
瞧着还真像是养病归来。
郑太后脸慈祥,笑容慈祥。
看到谁都乐呵呵的,叫一声“乖”。
要不是前两天她刚从高山手里脱身。
王静姝肯定也要被她骗了。
郑太后笑着和陛下道:“容我猜猜, 哪一位是陛下的贵妃。”
不猜惠妃。
偏猜她。
王静姝垂着眸子,心里翻了两个白眼。
“可是我右手边穿绿衣服的这一位?”
王静姝起身,行礼:“妾王氏贵妃请太后安。太后慧眼如炬。”
郑太后哈哈大笑。
“我就说我猜得没错。高山在信里可是没少夸贵妃,说贵妃呀不止得陛下喜欢,还是个聪慧人儿。我瞧着,果不其然,难怪陛下喜欢。”
李福琰直截了当承认:“这么好的女娘,朕喜欢她不奇怪。”
李福琰说话时特意瞥了眼贵妃。
王静姝只作不知。
李福琰知道郑太后想做什么。无非是想确认他宠不宠贵妃,要是宠的,就拉拢贵妃为她所用。
冷落贵妃这事李福琰装了十年,自打登位后,他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他不信郑太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王静姝。
而他直截了当承认,也能让所有人都糊涂,以为他在利用贵妃。
果不其然。
郑太后本来只是试探,没料到陛下承认得这么痛快。
陛下要是不承认,她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可能真的。
但眼下,郑太后不确定了。
毕竟她了解的李福琰素来会装。
深藏不露的人怎可能明晃晃袒露他的真心?
别说郑太后起疑。
就是众妃们眼下都确定陛下就是在假装的!
肯定是让贵妃当靶子,对付郑太后呢。毋庸置疑了。
惠妃端着酒盏上前敬郑太后。
“太后康泰归来,实乃万幸。妾祝太后起居安泰,福寿绵长。”
“惠妃也是乖的。”
郑太后笑容可掬又说:“快也敬一杯陛下。”
“是。”
惠妃说着转身。
而同一时,听到郑太后话的宫人打算上前给惠妃斟酒。
惠妃转身,刚巧撞在了那捧着酒壶的宫女身上。
宫女所料不及,手里的白玉壶朝着陛下身上倒去。
殿内所有人倒吸凉气。
宫女跪地不起。
惠妃看着陛下半身湿透的样子,反应过来马上用绢子帮着陛下擦。
李福琰蹙眉,明显的不愉快。
但没发作。
他推开惠妃,由李得劲给他擦。
可哪擦的干净。
郑太后担忧发话:“天越发寒了,不若让李侍监回去拿身新的陛下换上?”
李福琰本来想说他回去换。
但郑太后先开了口,他再说,搞得好像他回去了不打算来了一样。
他点头。
不多会儿,李得劲捧着陛下的一套常服匆匆回来。
李福琰问太后借了偏殿,去换衣服。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陛下去换衣服能藏着什么猫腻?
一直到陛下重新落座,王静姝也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手捧一物匆匆进殿。
“启禀陛下,太后,陛下落了东西,奴婢这才送来。”
众人定睛看向宫人手里。
竟是一块素白绢子。
离得近的几个妃子看清了绢子一角的银线纹样。那像是一只展翅鸟。
李福琰伸手道:“拿过来吧。”
那宫人头更低,一动不动又道:“陛下,绢子脏了。”
宫人摊开手掌。众人这才看清,绢子被酒渍浸湿了一小半。
郑太后嗔怒道:“就是一块绢子罢了,脏了就扔了,你还拿进来作甚?”
“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下去。”
宫人说着就要退下。
“站住。朕的东西留下。”
李福琰道。
陛下这话一出口,殿内顷刻静了。
郑太后瞧了眼惠妃,不解问陛下:
“陛下这是……莫非这块绢子有何来历?才令陛下这般珍视?”
王静姝将视线从郑太后脸上移到惠妃脸上。
两人不会狼狈为奸上了吧?
马上她否定。
惠妃应该不会这么做。
不巧,惠妃的视线刚好也落在她身上。
目光冰冷,显得含笑的嘴角也十分锐利。
王静姝率先瞥开眼,去看陛下。
大概是感受到贵妃热烈的眼神。
李福琰也冲她看去。
李福琰感觉到羞耻。
偷藏她私物,还被发现这种事。哪怕他已经无所谓被她拒绝多少次,他还是觉得很丢脸。
李福琰本打算随便寻个理由。
“这是……”
“陛下这条绢子莫非是贵妃之物?”
惠妃比他先出声。
惠妃笑着又说:“妾就说看着眼熟。潜邸时,妾就记得贵妃十分喜欢展翅的鸟儿。这不论是衣物,亦或是首饰,贵妃好些都是鸟的纹样。陛下对贵妃真是情深义重,妾都要羡慕了。”
“哦,是贵妃之物吗?朕只是瞧着好看,就收着了。”
陛下说话时,李得劲刚刚好将绢子交到陛下身前。
李得劲听到陛下的话,心下喊糟。正犹豫要不要将绢子先塞进自己袖子里。
结果陛下一把将绢子拿了回去,不忘叠了叠,才送进了自己袖中。
殿内一时又寂静无比。
陛下说爱贵妃,众人不一定信,但陛下藏贵妃之物,且不当心被发现,又否认,这就可疑了。
莫非陛下之前都是在故弄玄虚,好藏匿他对贵妃的真情实意?
郑太后打量着陛下,却依旧不确定他真话假话。
惠妃瞧着郑太后,心知还差一点。
用完午茶。
郑婉仪提议:“太后,您多日未回宫,可知沁芳苑如今变了何模样?妾可是劳苦功高,请太后赏脸一观。”
“行,走吧。”
郑太后伸手,离得近的郑妃想也没想上前搀扶。
后背差点被郑才人的犀利眼神瞪穿。
郑婉仪小跑到郑太后跟前,搀扶住太后的另一边。
郑太后笑着拍拍两人的手:“你们都是有孝心的。”
转头问陛下:“陛下可要一道去?”
李福琰:“朕就在此处等着太后回来。”
郑太后也不勉强他。
带着众妃嫔走了。
今天郑太后是主角,众妃嫔当然都要随着郑太后走。
王静姝同惠妃一道随在郑太后身后。
沁芳苑是长乐宫的小花园。
郑太后有一年多没回宫,她以为沁芳苑的奇珍顶多比之前的开得好些,谁知道不止品种变了,就连布局都叫人眼前一亮。
众人跟着郑太后走进苑内,各色奇珍摆列在嶙峋怪石间,从上而下的溪流打起细雾,众人走在石洞间,真如走进了仙境。
郑太后喜出望外,对着郑婉仪夸了又夸。
王静姝也多看了两眼。但等她抬头,发现郑太后和惠妃竟然都不见了。
她回头,又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郭淑仪和郑才人也不见了。
素儿紧急贴上她。
“怎么了?”
“刚有人挡在奴婢面前,奴婢怀疑是想引奴婢跟着她走。”
好在她一直盯紧了娘子的,见那人只是小宫女,她下手推了对方一把,把人吓跑了。
“娘子,她们这是故意的?”
“好端端的就剩下我们,就是故意的。”
“是要杀了我们吗?”
“陛下还在太后殿里坐着呢。她们不敢。”
素儿紧绷着脸问:
“可如果娘子真的出了事,陛下不一定会为了娘子和郑太后闹翻。也许郑太后也知道这一点,冲娘子动手了呢?”
王静姝仰着头,环顾一圈四下。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肯定有人能看到她们。
“先躲起来。”
她拉过素儿,爬进了旁边狭窄石洞里。
又往前爬了两个石洞,确认没人能一眼发现她们。才借着水流的掩盖小声说:
“郑太后要的是拿捏陛下,而不是得罪陛下。我现在不确定的是,是郑太后还是惠妃,还是两人合谋。”
“这事不好说,但奴婢能确认的是,她们都想害娘子,没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郑太后不一定会要咱们的命,但惠妃就不好说了。”
素儿别提多震惊:“惠妃她有这么大胆?”
王静姝也震惊:“你这丫头,难道你信她是个好人不成?”
素儿摇头
郑太后宫里的茶,李福琰都是不喝的。
宫人换了三回,陛下的茶汤三回都是满的。
李福琰就干坐着。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未时一刻。”李得劲道。
“那就是还有半刻该来了?”李福琰轻轻一笑。
正在这时,廊外有祥朗声禀报:“陛下,御史大夫户部侍郎几位大人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说要陛下勿必接见他们。”
李得劲道:“哎呀陛下,几位大人从未在此时打搅过陛下,怕是事情不小。您要不先回殿处理,想来郑太后殿下会体谅的。”
“也好。”
李福琰说时已经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还未走出廊下,一宫人急匆匆来报,边跑边喊:“陛下,陛下……”
“放肆!”
那宫人被有祥挡在陛下身后。
宫人满面焦急,似顾不得许多,急道:“陛下,奴婢是惠妃身边的。贵妃……贵妃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毒虫 朕如何做,
“怎么可能?”
没等宫女再说, 李福琰脚步一转,已经朝着沁芳苑去。
这事蹊跷。
但李福琰不觉得贵妃会有事。
尤其还是在郑太后宫里,在这接风宴上。
郑太后不会缺心眼到选在这时候动手。
怕是又在试探他?
郑太后和众妃见到了淡定从容的陛下。
这是一点都不担心呀?
众人不禁又疑惑起, 陛下对贵妃真的不是演戏吗?
惠妃上前, 着急和陛下说:
“陛下, 不知怎么回事, 贵妃和妾等就走散了。所有人都在, 偏偏少了贵妃和贵妃身旁的婢女素儿。”
李福琰瞧着郑太后道:“在太后的宫中,还能走丢一个大活人不成。”
郑太后本来就觉得这件事像个阴谋。
听到这话,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背锅了。
“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是在怀疑我吗?”
郑太后气道。
李福琰打量郑太后脸色, 片刻说:“朕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郑太后, 是谁?
难道真的只是走散了?
李福琰抬手示意有祥。
有祥便带着十数个身手了得的宫人踩着石洞, 顷刻占据了沁芳苑几处高地。
“贵妃娘子,奴婢是有祥, 您听到回奴婢一声。”
“贵妃娘子, 您在哪?”
“啊!”
“哎哟!”
接连两声惨叫。
李福琰朝着声音近的一个迅速上前。
就看到了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宫人。
那人脸色惊恐,看到陛下, 急喊:“陛下别过来!有虫!”
李福琰定睛看去。
才看到那宫人身上趴着至少十数条百足虫。宫人外衣色深,故一时没人瞧清。
四下都是年纪轻的妃子和宫人,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沁芳苑内乱成一片。
“有祥!”
李福琰喊了声,但沁芳苑不小, 有祥未回他。
下一瞬, 他疾步靠近掉落的宫人, 踩着宫人身前的假山往上爬。
惠妃追上前喊:“陛下危险!”
“娘子当心毒虫!”
惠妃不理会婢女, 脚步不停朝着陛下去。
虫子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