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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二合一

    天光才亮了不久,苏家人各自忙碌起来,天气虽冷,但动起来了人身上却是暖的。

    苏三根坐在灶房门口,用做完衣柜跟橱柜剩下的材料正在做甚床头柜,作甚用的他不知晓,反正大姐儿说叫这个名儿,剩下的料子还能做两个,大姐儿一个,贞娘用一个。

    在他身边,是领着彭巧兰收拾芽菜的苏立芸,冬日寒冷,芽菜长得也慢,这是第一批发好的芽菜。

    王氏拄拐站在木盆边上看,口中称赞:“芸娘的手还是那样巧,这芽菜发得甚好,今日的快餐可算能添新菜了。”

    快餐的四道菜,饶是大姐儿想方设法地换着花样炒,可冬日的菜总归就那些,这几日二娘卖完回来带了食客的话,说是总吃这些有些腻味了。

    这批芽菜便是及时雨!

    苏立芸笑道:“头一批芽菜发好了,我也是松了口气,总算能将菜盆腾出来了。”

    这几日她是日日都要发上两斤绿豆,一开始把家里洗菜用的盆全给占用了,遭到了陈氏跟秦氏的抗议,作为家中的木匠,苏三根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竹编做了几个,这才勉强够用。

    发芽菜要暖和,如今东厢房两间屋包括灶房里头,都摆满了苏立芸发的绿豆。

    吱呀一声,苏家院门被推开。

    满姐儿跟宋喜乐抓着同一根草绳,两人欢喜地挤着进门,草绳末端栓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

    秦氏擦着手上的水从灶房里出来,瞧见那条略有拘谨的狗,咧嘴一笑:“呀,咱家大黑接回来了!”

    苏三根等正忙活的众人也纷纷抬头看去,嚯,果真如大姐儿所言,真是条好狗!

    老戴将驴车停在外头,又从车上拎下顾九郎给的药膏,跟着两位小娘子身后进门,他将药膏递给秦氏:“顾大夫说还需坚持给大黑抹药,药抹完了狗便也好了。”

    “大冷天劳您跑这一趟了。”

    老戴摆摆手:“不妨事,昨儿苏娘子的衣柜可是完工了?能否容奴瞧一眼?”

    苏三根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中的木屑:“漆干透了,方才已经挪进大姐儿屋里了,且等大姐儿回来再说罢。”

    秦氏搬来椅子递给老戴:“戴翁您坐着等,大姐儿看完厂子很快便回了。”

    说完,便稀奇地看狗去了。

    大黑是苏绯给黑狗取的新名字。

    它过去的名字叫田卢,田犬在大宋便是猎犬之意,卢则是黑色的意思,这个名字翻译一下便是黑色的猎犬。

    以田为名,代表着郑郎君对它的期许。

    如今它不再是猎犬,自然是要换新名字的,苏绯觉得看家护院的普通小狗,便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辛苦,取个普通的贱名更好养活,便取了大黑。

    这个名字……苏家人中唯有王氏最为嫌弃了,此时她望着靠着柱子警惕地望着众人的黑狗,那一句大黑怎么也叫不出口来。

    其他人倒是叫得欢喜,尤其是苏三根一口一个大黑,一副想摸狗但又怕被咬的小心样儿,盼着这狗能主动过来蹭蹭他。

    “大黑……嘬嘬嘬,大黑……”

    苏三根逗了半天,大黑毫无反应,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他,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陈氏有点儿怕狗,但一想到那迟迟未能被抓住的贼人,兴许要靠这狗了,于是开口说道:“这狗是不是只认大姐儿?我把大姐儿的围裙拿出来给它闻闻,看能不能让它安心些。”

    不多时,陈氏将苏绯的围裙递给秦氏,秦氏也生怕这狗咬人,小心翼翼拎着围裙给大黑嗅闻,大黑仔细嗅了嗅,拿嘴筒子点在了地上。

    秦氏懵了。

    这是何意啊?

    彭巧兰惊了:“二舅母,这狗好像是叫你将围裙放地上?”

    “我看是这么个意思。”苏三根说着,将围裙接过来扔到大黑脚边。

    在苏家人的注视下,大黑将围裙扒拉到肚子下面,它绕着圈在上面踩了两圈,一屁股坐下了。

    满姐儿哇地一声,觉得这一幕很是神奇:“大黑竟还记得大姑姑呢!它好厉害!”

    宋喜乐也很惊讶:“大黑听得懂人话呀?”

    老戴笑呵呵地看向苏三根:“顾九大夫说这狗是个有灵性的,叫你们好好待它,定能给家里添福!”

    “倒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狗儿了。”

    苏三根虽然手痒,但到底没见过这样有个性的狗,不敢贸然伸手,只好又坐了回去,继续干活儿。

    苏家人迎接完新成员,便又各自忙去了,只剩下满姐儿跟宋喜乐,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黑身边,听话地没上手摸狗,但你一句我一句将狗吵得不厌其烦,最后只得将嘴筒子别在腿窝,闭上眼睡了。

    “喜乐阿姊,大黑睡着了。”满姐儿苦恼地捧着下巴,“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它说……”

    宋喜乐嘘声道:“大黑生病了,生病的人要休息,狗也要。我们去灶房里等师父回来罢,她说今天要烤蛋糕噢。”

    满姐儿认真点了点头,姐妹俩手牵着手走进了灶房。

    大黑掀起眼皮看了她俩一眼,便面冲院门的方向继续睡觉。

    自打家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后,满姐儿越发暴露话痨属性,与谁都聊得来,带着宋喜乐话都多了不少。

    赵女医之前说,让喜乐常跟满姐儿玩儿对她有好处,老戴旁观有些时候了,认为这话说得没有错。

    他望向苏家院门,不知苏娘子何时能归?

    此时此刻,苏绯、苏立武跟彭怀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但比三人更早到苏家院子的,是方氏跟彭家父子。

    彭顺德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方氏:“嫂子,确定是这儿?不是说岳丈一家是与人合住吗?”

    这院门外头挂着苏家院子的牌子,上面还写着一些他看懂了但更疑惑的内容,什么快餐、蛋糕的,这怎么看与苏家也不相干啊?

    方氏看了眼苏家院墙边停靠的驴车,伸手指挥车夫将驴车挨着这车后头停,这才肯定地点头:“不会错的,姑爷你是不知,大姐儿和离归家了!这家里的买卖都是她的,出息得不得了。你说婆婆有这手段早也不拿出来,偏等大姐儿吃了苦头才……哎哟,我这说错话了,姑爷你可别忘心里去。”

    彭顺德跟彭阿爹对视一眼,满脸狐疑,那王氏难道还藏了一手?不应该……若王氏还有手段可用,这些年苏家也不至于过得这样差。

    方氏笑眯眯地将父子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晓他们将自己方才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了心。

    她倒不是嫉妒大姐儿如今出息了,而是看不惯婆婆一碗水端不平,婆婆有这样的传家手艺在,这些年也不知道拿出来支一门买卖,非要等到自家郎君‘授官无望’,才教给大姐儿。

    大姐儿的婚事是大房理亏,婆婆把吃食方子传给她作为补偿,方氏对此是没有意见的。

    可公爹去把王家人打了,耽误了自家郎君授官的事,这才将方子拿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是以为大房这头无利可得,这才将方子拿出来讨好二房的吗?

    这一点便让方氏心里很不舒服了。

    如今彭家也来了,虽然芸娘是外嫁女,但她不也是婆婆的血脉?方氏想着自家确实不需要这方子,但说不准芸娘想要、彭家想要呢?

    而彭家父子俩心中则是有些心虚,当年彭顺德跪在苏家二老面前指天发誓会好好对待芸娘,如今却把人气得拖儿带女回了娘家……

    苏家若是落魄了那倒好说,彭家父子俩这次是带了十五贯钱来汴京的,只要能将芸娘接回去,这钱给了苏家也成。

    但苏家这日子竟然过得还不错!?

    彭阿爹将彭顺德拉到一边去,一双小眼里满是精光:“倒是没想到王氏那婆子到老了在汴京也能吃得开,儿啊,此事是咱们有错在先,一会进门了要委屈你了。”

    彭顺德心中郁闷:“我不过是想将二郎带回家中,这些年来芸娘生完民哥便不愿再生。虞城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谁家不是好几个儿子?这怎还成我的错了。”

    十年前彭顺德便明里暗里跟苏家老两口透了口风,欲叫苏家人劝劝芸娘。也不知是苏家人压根没劝,还是芸娘不肯听,依旧我行我素买了许多鱼泡……叫他憋屈不已。

    他已忍了十九年,如今不想忍了便是错了吗?

    彭阿爹干脆换个角度劝他:“那你要如何?你方才不已经知晓了,苏家大舅攀上了贵人,明年定然会授官。做阿爹的,你不为民哥不为二郎做打算?”

    那苏立文若是只外放到偏僻的地界做个穷苦县令也便罢了,今日听方氏所言,他很有可能会留在汴京做官。

    这可是京官!

    与那小地方的小官儿能一样吗?

    虽说苏家大舅年岁大了,但万一他命里当真有贵人运,能叫官家看中,得了要紧的差事呢?

    不管怎么说,这次来他们是一定要将芸娘跟两个孩子带回去的。而现在只不过是需要他们将姿态放低一些。

    彭顺德心中虽憋屈,但也觉得自家阿爹说得不错。

    罢了,不就是如过去那样低声下气吗?他做便是了!

    彭顺德紧了紧拳头,理智将情绪强压了下去。

    方氏正要敲门,却见苏家院门忽地自个打开,里头是个不认识的老翁。

    “你们找谁?”

    彭阿爹上前拱手问道:“老兄,此处可是苏立武家?”

    老戴点了点头,回头冲已经神色大变的苏三根说道:“我便说大黑盯着院门不对劲罢,果真是有故人上门。老哥,找你家二郎的。”

    说完话,老戴才陡然发觉苏三根的神情不对。

    此时苏三根一双眼里几欲冒出火来,他握着锤榫卯拼缝的木锤子,大步走向院门口。

    那架势,活像是拎着锤子过来锤人的。

    方氏与彭家父子俩心中悚然一惊,具都被吓得后退几步。

    彭阿爹的手扯了扯彭顺德背后的衣裳,不等苏三根走到跟前,彭顺德立即原地跪下,磕头认错。

    “阿爹,我糊涂,我对不住芸娘啊——!您要打便打我好了,我绝不还手!”

    方氏吃惊地望着磕头哭喊的彭顺德,顿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姑爷不是说芸娘是与他赌气回的娘家吗?怎地又成他对不住芸娘了?

    一声哭喊,将苏家全员惊了出来。

    秦氏跟陈氏挡在苏立芸母女二人身前,王氏拄着拐杖慢慢腾挪出来,她低声吩咐苏立芸:“带着兰姐儿进屋去,把门栓好。我不叫你们出来便不准出。”

    苏立芸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跪拜在地上的男人,搂着兰姐儿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秦氏眼尖瞧见了外头又来了辆驴车,只见上头下来个掌柜模样的人,她立即看向王氏。

    王氏冷声叫住想要锤人的苏三根:“他阿爹!有什么事让人进来再说。”

    苏三根当即便想打眼前的负心汉,但王氏这话却叫他回过神,抬眼一瞧,大腹便便的年轻掌柜迟疑地拱手问道:“敢问卖苏氏腌菜的秦娘子可是住这儿?”

    高阳正店的老掌柜告诉他住址的,应当没有找错地儿罢?

    秦氏立即走上前,扬起笑脸:“您要找的便是我,可是来订腌菜的?咱们里头详谈。”

    方氏顿时又是一惊,卖腌菜?居然连秦氏都有方子可得了!?

    年轻掌柜好奇地看了一眼跪拜在地上的彭顺德,觉着这会上门好像有些不便,但主人家既然不在乎,他自个也不想空跑这一趟,便还是抬脚从彭顺德身边走过,进了苏家。

    感受到一股微风从身边掠过,彭顺德的身体一僵。

    彭阿爹心疼坏了,赶紧将儿子搀扶起来,他可怜巴巴地问苏三根:“亲家,亲家母让我们进去说,你看这……”

    苏三根恨恨将锤子往墙上一锤,转身走进了灶房。

    方氏趁机赶忙进去,她讨好地冲王氏笑了笑,知晓王氏最要脸面,还将院门给带上了。

    三人被安排进灶房里说事,方氏瞧见灶房窗那排崭新的橱柜,心里又犯了嘀咕,这得花多少钱啊?又不是自己家,还费心做这些。

    彭家父子进门,苏家连杯热水都没给上。

    秦氏跟来订腌菜的掌柜谈好了买卖,急急忙忙便进了灶房,听闻彭家是来接小姑母子三人回家的,当即头一个发问。

    “小姑跟你们回去了,那外头的孽种可还要接进家里?”

    彭阿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语重心长地对苏三根说:“亲家,此事我却是不能答应你们。二郎也是我彭家的血脉,德哥以前一直不知他的存在,那孩子也是吃了许多苦头才找到亲爹的,我们家愧对他啊!”

    屋檐下,警惕望着灶房内三个陌生人的大黑忽而扭过头,看向院门口,摇了摇尾巴。

    苏绯推门进来时,恰好将这番话听清,立即便听出来是彭家来人了,她嗤笑一声,大步走到灶房门口,挑眉问道:“姑父在外头胡来的时候怎地没想过愧对小姑啊?”

    “大姐儿回来了?”秦氏对上苏绯的笑眼,立即高声喊道:“民哥,方才你阿翁的话你可听着了?他们家还要将外头的孽种带回去呢!”

    彭怀民早便做了有朝一日彭家会寻上门的打算,算算日子,他阿爹阿翁来得算慢的了,只怕是在家中磨蹭了好几日才出发来汴京的罢?

    倒是没想到一进门便听见了阿翁这番令人寒心的话,弄得他被表姐夸赞的好心情都没了。

    彭怀民神色淡淡地跟在座的长辈们见礼,苏绯也大大方方跟着补了礼数,只是那双要将人心看透的眼睛里,丝毫尊重的意味都无。

    彭家父子俩被她方才那番话呛得脸色青一片紫一片,正想骂人,苏绯这一礼又让二人不上不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苏绯噎完人,面不改色地坐到王氏身边。彭怀民则是跟着二舅苏立武坐——二舅的脸色比外翁还难看,他怕二舅动手,只能挨着他坐看着点。

    彭顺德一看自己的儿子这才多久未见,便好似成了苏立武的儿子,心里别扭至极。

    他拍了拍条凳的空处,不悦地说道:“民哥,过来跟阿爹坐。”

    “不用了阿爹。”彭怀民握紧拳头,神情僵硬,他不想与彭家人再争辩什么对错,只心灰意冷地开口道:“阿娘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们和离罢,往后我跟兰姐儿跟着阿娘,彭家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要。反正阿爹你还有个儿子,叫他给你养老送终也一样。”

    彭顺德蹭地站起身,咬着牙问道:“这话是你阿娘教你说的?”

    彭怀民淡淡道:“儿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阿娘教?即便没有读书,儿子也长了眼睛耳朵,会听会看,也是个人,懂得是与非。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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