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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二合一

    汴京内城最大的菜行东边便是樊楼,从马行街过去便能到,苏立武先是赶着车回了趟苏家院子,苏绯下车拿了在宋厨建议下备的礼,以及拜托阿奶写的名帖。

    相比于饼行,饭食行要入行门槛则要更高一些。

    这入行的行费是个甚数目,还得见了范行首才能知晓,苏绯虽然备了礼,却还是做好了被敲一笔的准备。

    彭怀民不愿在家呆着,想跟着苏绯去见见世面,他坐在车厢里,视线望向放在苏绯旁边的茶包,好奇地问:“表姐预备的是茶?”

    “嗯。”苏绯笑道:“宋厨说范行首喜好建茶头乳,便买了两斤。”

    乳指的是茶叶的嫩叶,这茶可不便宜,要五百文一斤。

    宋厨年轻时也是开饭食铺子的,后来专做宴席,铺子便转给了徒弟,名义上却依旧是饭食行的人,且是实打实的上户。

    苏绯此行并非贸然前往,宋厨昨日便寻到范行首引荐了她。范钟鸣并非时时都在樊楼,连这个时间去拜访,也是宋厨的意思。

    穿过马行街,在即将进入杨楼街时左拐,便能瞧见占地面积庞大的樊楼。

    外头仍在下雪,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要早些,这个时候樊楼已是张灯结彩,楼内热闹非凡。

    只是南楼的一楼,一眼望去便有七八十副桌凳,此地专门接待寻常百姓饮酒吃饭,其后还有另外四座楼,规模之大,堪称汴京之最。

    彭怀民跟在苏绯背后,微张着嘴望着这规模庞大、气势恢宏的楼宇,楼内珠帘绣额、灯烛晃耀,楼外则飞桥相连,五楼一栋更比一栋繁华,看得人目不暇接,惊叹流连。

    这亦是苏绯第一回 进入樊楼内部,心中咋舌,樊楼消费极高,即便是在最便宜的南楼一楼用饭,一顿饭下来听说也至少要花上一贯。

    正值申酉交接的时刻,南楼一楼大堂竟快要坐满,汴京百姓还是有钱啊!

    二人才步入樊楼,立即便有颇会瞧人眼色的伙计上前招待:“娘子、郎君可是来谈事的?”

    苏绯微笑着将名帖递给伙计:“我是来拜见范行首的。”

    心中却是惊叹,这樊楼的伙计也是训练有素啊,竟一眼便能瞧出自个是来办事的,而非用饭的。

    伙计显然亦是习惯了时常有人来拜见樊楼的东家,他笑着将二人请到角落空桌处坐下,这才拎着礼跟名帖去寻了一楼的掌柜。

    丝竹之音隐约从二楼传下来,掌柜的先看了看名帖,这便是第一道审核,大约是认出苏绯来了,他远远冲苏绯一拱手,复将名帖递给伙计。

    苏绯便瞧见那伙计拿着东西快步上了与西楼相连的飞桥。

    西楼内据说有官家御座,因而寻常酒客是禁止前往西楼的,范行首今日竟是在西楼……正想着西楼内是否有贵人,她眼尖地在二楼窗前瞧见了曹阿翁!

    苏绯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我的两贯钱啊!

    但马上,要钱的念头被她按下。

    范行首在西楼,曹阿翁也在西楼出现,那此时此刻西楼内有谁已是呼之欲出。

    “真倒霉啊。”苏绯小声与彭怀民道:“恐怕今日是见不着人了。”

    这种时候,范行首想必是没空见自己的。

    “为何?”彭怀民疑惑地问,“掌柜的既然让伙计去送了名帖,应当不会有问题罢。”

    苏绯叹了口气,她也希望此行能够顺利。

    约莫等了两刻钟,伙计穿过大堂的人海,走到苏绯跟前,面露歉意:“苏娘子,东家这会正忙,没空招待您。”

    苏绯投给彭怀民一个眼神,看罢,我就说。

    紧接着,伙计又道:“不过您的名贴东家说他收下了,他已明白苏娘子的来意,他还夸您家快餐做得不错。”

    咦?

    苏绯双眼一亮,期盼地望着伙计:“这意思是……”

    是准许她入饭食行了?

    伙计笑着拱手:“恭喜苏娘子。东家还说了,等苏娘子的食肆开张,他定去捧场。至于行例,您今日便算是交了。”

    这待遇有点好得过分了,难道说……是曹阿翁帮忙说了话?想到这个可能,苏绯心中当即大定,她笑眯眯地起身回礼:“多谢多谢,那我便静候范行首上门做客了。”

    西楼二楼凭栏处,曾在赵家吃过酒的贵人站在此处俯瞰汴京,曹茂微弯着腰候在一边,樊楼的东家范钟鸣则在另一侧小心静候。

    官家望着苏家那两名连背影都透露着高兴的姐弟俩,不由微微一笑,他和蔼地吩咐:“曹茂啊,打听打听苏娘子的食肆开在哪,等哪日某得了闲,到她家食肆尝尝去。”

    曹茂弯腰拱手:“喏。”

    他耷拉着眼皮,心中犹豫是否要将王大娘子的事告诉官家,但思及王氏并不想暴露身份,到底没开这个口。

    罢了,还是等官家问起再说罢。

    入行之事搞定后,接下来的时日苏绯便全心全意忙着改造铺子了,期间刘家请了赵官人上门,两家签好契约,约定苏家正月十六,也就是过完元宵节第二日准时搬家。

    省下将近五贯房钱,苏家人顿时便不介意搬家之事了。

    汴京城的雪洋洋洒洒连下了快十日,总算是停了,这雪一停,今年打算回老家的钱货郎夫妻俩便来登门告辞,并将剩下的货物寄放在了苏家。

    陈氏拉着刘氏的手担忧道:“这才通了路你们便要走,路上可一定要仔细些。你们找的商队靠谱吗?不若再打听打听呢?”

    这样远的路程,结伴而行的商队可不可靠便犹为重要。

    苏绯将给钱家夫妻俩预备的干面递给他们,她无奈地冲陈氏道:“阿娘你放心罢,我钱叔是多靠谱的人啊,他找的大商队不会出错的。”又叮嘱刘氏:“刘婶,这是我给你们做的干面皮,本就是做熟了的,烧点热水泡一泡便能应付一顿。”

    这东西与她之前给何独眼准备的差不多,都是适合长途跋涉途中吃的速食。

    味道也就那样,但胜在方便。

    钱货郎冲王氏、苏三根等人拱手:“大娘、大叔,我们这便走了。”

    他们找的商队今日便要出发,两口子是背着行囊来放货物的,这会便着急要走。

    目送二人上了驴车,苏绯心中亦有担忧,古人在外行走出事的风险比现代高多了,她上前两步,扬声道:“钱叔、刘婶,一路平安啊!”

    刘氏笑着从窗子里探出头,冲她挥挥手:“回罢大姐儿,年后再见了。”

    直到驴车拐弯不见,苏家人这才关上院门。

    王氏宽慰陈氏:“钱大郎也不是头一遭出远门了,他们两口子不是每隔几年都会回去一趟吗?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

    陈氏点了点头:“我晓得的。”

    只是担心还是在所难免的。

    北屋中,周氏不知第几次望向安静坐在炕上打络子的满姐儿了,她又是心动又是觉得哭笑不得。

    自她夸满姐儿后,满姐儿便常来北屋了。

    原本周氏是没有动了收徒念头的,然而她看这孩子只会打一个花样的络子,便忍不住教她打了几样新的,没想到这六岁不到的小孩学起来快得惊人!

    不仅学得快,她还坐得住!

    周氏哪里猜不到这是苏家人故意为之?可她偏还真看上满姐儿这性子了。

    如此观察了得有四五日,在李曼儿的撺掇下,周氏终于忍不住,在陈氏还沉浸在刘氏两口子的安危之时,她走向王氏,开了口:

    “王大娘,你家满姐儿往后可有甚打算?我瞧她是个学绣的苗子,家里若是没个安排,不若跟着我学绣罢?”

    王氏早便等着周氏这句话了,她当即欣慰地抓着周氏的手,拍了拍:“满姐儿年岁还小,你当真要收她?”

    她特意强调了年岁小,周氏还有甚不明白的,她坐在王氏身边,笑道:“是,满姐儿年纪小还得熬一熬基本功,倒是也不会学甚技艺,每日辰时送去我家,晚上酉时再接回来,您看成不成?”

    总归两家关系如此紧密,稍微放宽点条件倒也不无不可。

    听了这话,陈氏哪还有功夫担忧刘氏,她激动地握住秦氏的手,婆媳两个险些要笑出声来了。

    王氏瞥了二人一眼,点头与周氏道:“往后你费心了,咱们寻个日子,叫满姐儿给你行拜师礼。”

    “还寻甚日子?便今日罢。”周氏大大方方地说:“也不必备甚师礼了,叫满姐儿敬一杯茶便是。”

    这些日子在苏家吃得可真是……腰身都渐宽了,周氏是真觉得没必要备师礼了。

    这些时日的相处,王氏也知晓周氏的脾气了,在绣艺上她是个严格的,但平常过日子性子却是和气,虽也有些小心思但不会惹人厌烦。

    王氏坚持道:“周娘子勿要说这话,师礼我们家还是要备的,这是规矩。”

    说着,她点名叫陈氏去办此事。

    这个儿媳妇往后要在大姐儿身边帮忙,许多事也要学起来,如今王氏便很喜欢给陈氏安排待人接物的事儿干,陈氏并不排斥,如今也渐渐做习惯了。

    见她们将满姐儿拜师的事情敲定,苏绯便笑吟吟地逗李曼儿:“往后你跟满姐儿是一辈的,还叫我阿姊是不是不合适了?”

    李曼儿一想到自个往后也有了师妹,总算不会独自一人苦练技艺,便格外高兴,被苏绯打趣她也只笑嘻嘻地伸手:“苏大姑,见面礼!”

    嘿,叫得还真痛快!

    周氏却面不改色地一把将她的手拍下来:“咱们各论各的,你学满姐儿的叫甚大姑?”

    李曼儿悄然看了眼一旁笑着不说话的苏立芸,摸着自个被打红的手,嘟着嘴不说话了。

    这天下晌,满姐儿小小的一团,当着苏家所有人的面,在堂屋里给周氏奉茶:“师父请喝茶。”

    “好。”周氏坐在主位,赶忙接过满姐儿手中温热的茶水,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封塞给满姐儿:“师父给的见面礼,你且收下。”

    红封打开,里头竟然是个银镯子!

    “哎呀这太贵重了!”秦氏惊呼一声,当即便想将东西还给周氏。

    周氏却严肃道:“长者赐不可辞,这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一片心意。”

    见周氏已摆出师父的架势,秦氏心中便犯了怵,不敢再说退不退的话了。

    拜师之后,满姐儿便不能自由地跟在宋喜乐身边玩耍了,她每日都要去北屋,有时依旧是在打络子,有时候却是在学画画。

    放晴的天不过四五日,才进腊月,这雪又缠缠绵绵下了起来。朝廷以工代赈,将流民皆带到远郊给安排了活干,让他们用干活来换饭食跟容身之处,如此,盘桓在外城头顶的压抑才渐渐消退。

    腊月二十四这日,李二木自个架着驴车,到苏家来接周氏母子二人。

    今日是小年,一家人得团圆才是。

    周氏乐呵呵地收拾完衣物,领着恋恋不舍的李曼儿上了车。

    “苏阿姊,你要是空了便来我家找我玩啊。”

    苏绯想着自个要得空只怕是有点难了,但还是笑着冲她挥手,应了声好。

    周氏则对秦氏道:“待过完年满姐儿再开始学艺罢,这是最后一个安稳年了,你们带她玩一玩,之后数年都没这样轻快的时候了。”

    这是学绣必定要吃的苦头。

    秦氏早已做好准备,她点头道:“好。”

    李家的驴车前脚才走,后脚苏立武跟彭怀民也驾车回来了,车厢不是空的,上面是满满一箱子铜钱。

    一进院子,苏立武迫不及待唤苏绯:“大姐儿!大姐儿!蜂窝煤卖完了,咱们可以分账了!”

    辛苦干了两个月,苏立武实在等不及想知晓自个究竟能得多少钱了。

    此时才巳时,还未到用饭的时间。

    听见蜂窝煤已经卖完,陈氏惊讶地从灶房里出来:“怎地卖得那么快?”

    彭怀民笑着回道:“二舅母,今日樊楼的掌柜来蜂窝煤厂,将存货全部买下了。”

    不然厂里是还会剩个三千斤的,还要再卖个两日才能收工。

    先头一批蜂窝煤卖价是三文一斤,后来石炭涨价,蜂窝煤自然也跟着涨到了四文一斤。

    盘账依旧是王氏出马,一家人聚在灶房,瞧王氏噼里啪拉打着算盘,屏息以待。

    蜂窝煤的买卖,苏绯投进去五十贯,秦氏则投了九贯半,另外还有苏立武跟苏三根最早投进去的钱,也不知每人能分得多少钱?

    “账面上是二百四十二贯。”王氏抬头看向苏立武,“带回来的钱你可有数,数过没有?”

    苏三根举起手:“我点过了,是这个数。”

    王氏笑看了他一眼,这蜂窝煤的买卖别看郎君没再掺和,却是比谁都上心,她继续道:“二郎得三成,剩下的根据你们几方各自投进去的钱分润。”

    如此算下来,苏绯得八十三贯九百四十文,秦氏得十五贯九百五十文,苏三根还投了两贯的,他得三贯三百六十文,最后便是苏立武的,四十四贯二百五十文。

    扣除投入的钱,苏绯净挣三十三贯多。

    近来因为铺面装修跟预订牌匾的事儿,苏绯的钱缩水了三分之一,如今又有了大笔进账,她瞬间便精神了。

    “今日小年,既然咱们都得了钱,要不出门逛一逛?”

    小年嘛,按照宋人的习俗,是要买年货、拜灶神的。

    王氏也许久未出门了,现在顾大夫扎针都是上门来扎的,她大手一挥:“先分钱,分完钱咱们全家一块儿出门!”

    苏立武满脑子都是四十四贯,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挣过这样多的钱,他激动的说道:“我来买单!”

    苏绯毫不犹豫便道:“阿爹,我想去城西果子行买果子吃!”

    而后满姐儿脆声声喊:“我要吃糖!”

    陈氏没投钱,虽然没有分润,但想到郎君得了这样一大笔钱,便也高兴地开口说:“还得给阿娘阿爹添件衣裳过年穿。”

    苏立武一点儿不心疼钱,他咧嘴一笑:“都买,都买!”

    一家人加起来挣了两百多贯的巨款,即便扣除投入的成本,那也挣了将近一百五十贯钱,索性午食也不在家吃了,全家出门去苏皓曾经心心念念的和乐楼吃了一顿,而后直奔城西果子行。

    果子行就在鹿家包子西边,鹿翁在店里瞧见苏家的驴车从眼前路过,那车上坐满了人,苏娘子撩起草帘子跟赶车人说着笑,驴车走了,笑声还落在后头,不由砸吧了下嘴。

    苏娘子怎这般心大,万家的事儿便不管了么?

    虽说味道的确比不上苏氏的,但不少人还是愿意奔着苏氏同款的噱头来吃,鹿翁不知晓苏绯已有做食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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