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王家

    这边苏家人正好奇地品尝着刀豆花,另一边的王家也在举行家宴,今日女眷们在外郊踏青,郎君们也出门会了知己好友,夕食自然要在一块儿用的。

    更何况,王家姑奶奶归宁,自然要好生招待一番。

    本以为阿姊回娘家了,母亲应该是最开心的,没想到当开国伯到郡太君院子里来用饭时,家中女眷之之间的气氛很是奇怪。

    他冲崔夫人使了个眼色,这是发生甚事儿了?

    崔夫人上前几步去迎他:“伯爷来了,今日在外头没吃多少酒罢?”到了跟前便低声道:“四十年前去世的大姊今日出现了。”

    甚!?

    开国伯大吃一惊,他立即向母亲跟阿姊求证:“母亲、阿姊,大姊还活着!?”

    仁寿郡太君心里难受至极,她一想到贞姐儿在外头吃了那么多的苦便胸口憋闷,此时一听大郎问起,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儿啊,此事千真万确,你大姊当真还活着!”

    崔夫人提着裙摆赶忙坐到她身边,不住地宽慰:“哎哟母亲怎地又哭了?这都哭了快一下晌了,大姊还活着是好事呢,往后您能多个走动的地儿了,应该开心才是。”

    仁寿郡太君伸着手将开国伯拉到身边坐下,哽咽地将今日王氏所说之事一一细说。

    说到一半儿时,王询姗姗来迟,听得一知半解,正要问问妻子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却见她也是一脸震惊,便知晓这位大姑奶奶的事儿她是一概不知了。

    杨大娘子用帕子捂着因惊讶微张的嘴,怪不得苏娘子长得与二姐儿像,原来她竟也是王家的血脉。

    随即又想起一事,她低声问王询:“大姑奶奶既然还活着,以前下葬的又是谁?”

    她更想问的是,祖母不会是想将大姑奶奶认回来罢?

    仁寿郡太君还当有这样的心思。

    她紧紧抓住开国伯的手,声音颤抖地问:“儿啊,那可是你亲大姊,虽说她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但却是你亲姨唯一的孩子。我们怎能忍心叫她继续在外流落?”

    开国伯五十又三了,当年大姊的死讯传来时他才十三,对大姊的记忆早已模糊,他虽也震惊这件事的真相竟是这样的残酷,但作为家主,却不得不为王家考量。

    “母亲,当年之事兴许并非是父亲一人做下的决定……”他不忍继续说下去,但态度很明确:“且大姊与您相认了却没留在您身边儿,她的意思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正如夫人所说,您往后若想大姊了大可去看望她,但要认回大姊,此事恕儿无法答应。”

    不单单是王氏族人无法答应,开国伯也担忧官家因此对王氏一族心生芥蒂,近来官家行事越发叫人琢磨不透,这个时候王家绝不能闹甚幺蛾子。

    开国伯思忖着道:“倒是没想到那苏立文竟是某的亲外甥。”

    他这是要将给不了贞姐儿的,弥补在她的孩子身上?

    仁寿郡太君默默擦干眼泪,没再说甚,只是脑中却冒出三个字来:儿肖父。

    他父亲心狠,做儿子的自然也是狠的。

    王家这顿家宴吃得甚是安静,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仁寿郡太君没甚胃口,简单用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家宴结束后她谁也没留,王华容想陪她说说话,也叫她以‘你舟车劳顿,早些回去歇罢。’的话给赶走了。

    赵婆子扶着仁寿郡太君回了下榻的屋子,小心地问道:“郡太君在想甚?”

    仁寿郡太君坐在梳妆桌前,缓缓开口:“大郎说得是,想贞娘了我也可以去看她。赵婆,去收拾行李,明儿一早我便去苏氏食肆。”

    赵婆子傻眼:“啊?”

    另一边,苏家的夕食才刚开始,因钱货郎一家突然来访,除了之前安排好的角子跟春盘,苏绯又紧急去汴河对面的青鱼市里挑了两尾鱼,这回没拿菹菜炖,而是做了红烧的口味,撒上香菜、葱末便端上桌去。

    样式不多,但分量大,也是够吃的了。

    刘氏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就等你了大姐儿,厨房晚些再收拾,先来吃。”

    “行。”苏绯解下围裙,坐了下来。

    长桌一拼,郎君们坐右边儿,女娘全坐左边儿,每样菜都分了两份,每个人都能夹得到。

    这会外头的天已经黑透,苏绯早饿了,率先夹起角子沾了点醋,先垫了一口,芥菜的香与豚肉完美融合,一口下去好吃得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满姐儿恰好坐在苏绯对面,小女娃还不怎地会用筷子,笨拙地拿筷子扎角子,角子却险些从碗里滑得飞出去。

    迟迟吃不着角子,没得把这小娃给急哭了。

    一旁的秦氏想喂她,却被王氏制止了,一桌子人屏住呼吸看着满姐儿,小孩也是被角子闹出了脾气,屡败屡战但仍不愿意放弃,也不知失败了多少回,可算叫她夹住,小心地送进了嘴里。

    苏绯立即放下筷子,给满姐儿鼓掌。

    “满姐儿真厉害,这筷子使得越来越好了。”

    被大家盯着看,满姐儿心中得意,面上却有些害羞,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被秦氏赏了一巴掌。

    秦氏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严肃地说:“用饭便好好用,过完年你可就六岁了,再不能像去年那样,吃东西七扭八扭的,仔细给碗碎了。”

    苏绯笑着卷了个春饼,在满姐儿发出抗议之前塞进她口中:“咬春咯!”

    嘴里有了好吃的,满姐儿顿时乖巧了,也没再扭来扭去,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用夕食。

    春饼里头有满姐儿近期最爱的烤鸭,她吃完一个还道要吃,秦氏给她再卷了三个才吃够。

    一顿饭直用到戌时正,宋厨领着宋喜乐走了,钱家也告了辞,苏家人这才能肆无忌惮提起王家。

    苏立武跟苏皓两人一早便出门上工去了,到了酉时正才回来,对王氏的出身一无所知,这会猝不及防知道这个惊天秘密,二人都傻了,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只一个劲儿盯着王氏的脸看。

    王氏斜睨着这二人:“看甚?我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跟你们长得没有不同。”

    父子俩讪讪一笑,这才如梦初醒地移开视线,却犹自不敢相信。

    王氏环顾一圈,警告道:“我不打算与王家相认,你们也不准生出甚歪心思,这日子还是要通过自己的双手过下去,莫要指望王家,可明白?”

    苏立武挠了挠脸侧:“其实咱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没啥要麻烦王家的,你们说是罢?”

    陈氏也赶紧表态:“对,咱们现在不愁吃不愁喝的,求不着那王家。”

    其余人纷纷表态时,苏三根却没出声,他背着手站在王氏身边,心中却在担忧大房,大房不知晓他们家跟王家的关系便已经那样殷勤,这要是让大郎知道了,那还得了?

    犹豫了半天,苏三根还是开口叮嘱:“这事儿别叫你们大伯知道了,他那个人……唉。”

    一切尽在叹息中。

    苏家人对视一眼,而后重重点头。

    王氏不想在与王家有干系,但耐不住仁寿郡太君找上门来,第二日一早,食肆朝食卖完关门,王氏才盘算完账,后脚便有人敲响了后院的大门。

    彭巧兰正跟大黑玩巡回游戏,忽听见有人敲门,拿着干草编的球小跑到门边:“来了来了。”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位年岁不小的老太太,其中一个穿得极好,一身缎面的衣裳华丽无比,吓得彭巧兰猛地又将门给关上了。

    仁寿郡太君不解地指着紧闭的门:“这开门的小娘子是何意啊?”

    赵婆哪里知晓?她哭笑不得地再次敲响院门。

    彭巧兰火急火燎地跑到食肆里,大声冲王氏道:“外婆不好了,外头有两个穿着打扮很是贵气的老太太,您快去看看那是不是那谁家的。”

    两个老太太……姨母来了!?

    王氏嗖地起身,伸出手叫彭巧兰扶着点自己,二人才进了院子,便见门已被苏立芸拉开。

    先头开门的小娘子仁寿郡太君没认出是谁来,但这回开门的她一眼便认了出来:“你是贞姐儿的女儿罢?长得倒是像她。”

    苏绯悄然站到神情复杂的王氏身后:“这怎么还追上门来了,阿奶,咱怎么着?是热情款待还是怎么的,我听您指挥。”

    “再看看罢。”

    奇了怪了,开国伯竟没叫人看住这老太太?

    王氏心里清楚得很,王家如今顶立门户的那父子俩必不会接纳自个,也不知这老太太一把岁数过来作甚……

    “您来做什么?”王氏皱眉问道。

    仁寿郡太君期期艾艾地望着她:“昨儿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二姊,她怪我没照顾好你。贞姐儿,我想在此处陪你住些时日,不知可否?”

    王氏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您身子骨瞧着也不大好,若是在我这出事,我可担待不起。”

    仁寿郡太君看向赵婆子,赵婆子立即将怀里抱着的小箱子打开,里头是满满当当一匣子金饼,光是面上一层便有十二个。

    她笑着对王氏道:“不白住。”

    瞧着那一匣子金饼,王氏啧地一声拉开了门:“只剩一间空屋了,你要是住这儿可没人伺候你。”

    便知道贞姐儿的本性不会改,仁寿郡太君笑呵呵地跨进院门:“我与你赵姑姑挤一挤便是。车上有些行李还要劳烦贞姐儿安排一下,我们俩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搬不动。”

    王氏走到车边掀开车帘一看,里头竟是两个大号箱笼……这老太太是准备住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