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刘翠娥没惊动楚瑜和肖弋。

    她从院子里出来,跨过大门的最后一步迈得大。

    避到大门一侧,她拽下自己脸上的围巾,大口大口地呼吸。

    正好这时有人送电视来修。

    人家看到她,随口问上一句:“家里有人吗?”

    这问的自然是肖弋家。

    刘翠娥道一句:“在里头呢。”

    说罢便去自己自行车边,推上自行车,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巷子后骑上自行车往家回,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在肖弋家看到的一切。

    小鱼儿玩儿一样地画上两张画,一下子就卖了八十八块钱。

    她是不懂,那东西是怎么能值八十八块的。

    想得三魂丢了两魄,眼里也连路也看不见了。

    车龙头歪了也不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惊恐地“哎哟”一声,便“轰”一声,随着自行车一起栽到了路边的路沟子里。

    “……”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刘翠娥狼狈地爬起来,一边嘀嘀咕咕地骂天骂地骂空气,一边扶起自行车,费劲地爬出路沟子,然后没再骑,就这么推着回家去了。

    回到北关镇,先把自行车还给人家。

    还完车回到家中,把自己没糊完的火柴盒拿出来,放到桌上。

    人在桌子边坐下来,脸上仍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看着桌上没糊的火柴盒,心里更是憋得慌。

    想她辛辛苦苦坐这糊上一千个,不过才能赚到五毛钱。

    楚志刚在窑厂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每个月也不过才赚个一百来块钱。

    而她那傻二闺女,随便画两张画,就赚了八十八。

    这钱赚的,和大风刮来的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肖弋,开店做生意,赚得更多。

    就坐屋里修修电视,一个月往少说,也能赚个一千多块!

    怎么就……

    她真是糊涂啊!

    她心里正懊恼着,忽听得院子里传来声音——

    “刘大姐?”

    “刘翠娥?”

    “在家没?”

    她还没出声应,屋门外便出现了几个妇人。

    都是近邻,往常没事爱凑在一块,一起做手工,一起做针线,一起织毛衣,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她们这是刚在私下说完楚家的闲话,这会找上门来了。

    几人都不客气,自己找了板凳找地方坐下,笑着与刘翠娥说话道:“刘大姐,你还在这糊火柴盒呐?”

    刘翠娥现在心情很糟,根本没有招待人的欲望,连张好脸都没有。

    她拿起火柴盒,动作机械说:“不糊怎么办呢,儿子要吃饭,要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哪样不花钱?”

    其中年龄最大的妇人,往刘翠娥面前伸伸头,忽压着声音小声道:“我们听人说,你家女婿发达了啊,自己做生意当老板了,靠手艺修电视,可赚钱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翠娥在心里默默骂道——这个晦气二霞,才一天就把她家的事给传出去了!

    刘翠娥没心情跟这些人演戏。

    她直接黑着脸道:“你们这是约着一块来看我笑话啊?”

    “哟,是真的呀!”

    其中纳鞋底的妇人道:“那说有老板买小鱼儿的画,也是真的啊?”

    刘翠娥:“……”

    她仍不正面接话,“我哪知道,八百年没来往了。”

    是啊。

    肖弋带着楚瑜在回门日闹上门。

    他们在那时就当着邻里所有人的面,断了关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织毛衣的妇人又说:“刘大姐,不是我们说,你们真不该和小鱼儿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两个年龄小,小鱼儿脑子又不灵,刚结完婚的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候,你说你们当时要是照顾着些,现在他们发达了,能不孝敬你们啊?”

    事后话谁不会说。

    那当时,谁能想到肖弋能发达。

    更没人能想到,楚瑜那样的也能挣到那么多钱。

    刘翠娥没底气硬撑道:“那小鱼儿是我生的,我把她养这么大,让她嫁了人,过上了好日子,她孝敬我和他爸是应该的!”

    又一个妇人道:“可你们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好和他们断关系了呀,都这么久不来往了,肯定不会来孝敬你们了。要我说,当时你们就不该把话说死。”

    说起这个,刘翠娥心里又堵。

    当时她和楚志刚,根本没想和肖弋楚瑜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就是想闷不吭声不来往,谁知道肖弋带着楚瑜上门闹了那么一通,非逼着楚志刚说出话来,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

    要不是因为这样闹过,她今天去肖家,也不能偷偷摸摸的,她光明正大就去了。

    刘翠娥说:“我们哪想把话说死,那是被肖弋上门逼的。当天的情况,我们是想和和气气的,不想被人看笑话,是他肖弋非要闹。”

    纳鞋底妇人道:“估计那小子当时就想好了,要干出点事业来,让你们后悔。心里肯定想着,你们现在瞧不起我,不帮我,等我发达了,迟早叫你们后悔!”

    刘翠娥:“……”

    她咬了好一会牙,才嘴硬说出话:“我们有什么可后悔的……”

    织毛衣妇人看着刘翠娥又道:“刘大姐,你真的不后悔啊?反正要是我的话,我得后悔死了,我不瞒你说,我睡觉都要拍大腿!”

    刘翠娥:“……”

    这几个人,纯是来给她添堵的!

    她不想再听她们说这些了,听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一直在让她生气。

    她忽一下站起来说:“我这头忽然有些晕,我得睡一会。”

    几个妇人也识趣,忙也站起身,“哦哦,那你睡吧,我们就不在这打搅你了。”

    刘翠娥送她们出去。

    待她们出了门,直接关门插上了门闩。

    几个妇人在大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她们没站着,一起往别处去,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说:

    “看出来了嘛,她肯定亲自去小鱼儿家看过了,二霞说的都是真的。”

    “还真是没想到啊,那肖弋竟然能学成这样的手艺,还有小鱼儿,画画能卖钱。”

    “谁说不是呢,但凡能想到,楚志刚和刘翠娥也不会把他们当拖累甩了的。”

    “现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脸色都是青的,肠子更是悔青了。”

    “所以这人啊,做人做事都不能太差劲,不然迟早遭报应。”

    ……

    刘翠娥回到屋里后更气了。

    气得火柴盒也不想糊了,收起来睡觉去了。

    昨晚就翻来覆去没有睡好,现在大白天的更是睡不着。

    躺也躺不住,肖弋和楚瑜的事在心里翻腾,身子也要跟着翻来翻去。

    于是她又爬起来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

    折腾到傍晚时分,烧起火做饭。

    楚志刚和楚杰先后回来。

    楚志刚到家推门没有推开,喊刘翠娥开了门,推着车进院子说:“大白天的在家锁门干什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刘翠娥在心里想,从她家楚晴逃婚开始,她就已经见不得人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怪楚晴,全是她个死丫头造成的。

    如果她不逃婚,老老实实嫁给了肖弋,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没有人管束,肖弋都开了店赚了大钱,要是楚晴嫁给他管着他,他只会比现在更好,他们作为丈人丈母娘,也能跟着一起享福。

    有这样的女婿帮衬着,他家楚杰以后结婚娶媳妇也都不用愁了。

    刘翠娥憋了满肚子气没说话,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饭做好了,稍等了一会,楚杰又回来了。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

    楚志刚吃几口饭,忽重重放下筷子,黑了脸色沉了声音道:“从我到家你就一张死人脸,我辛辛苦苦干一天活,累得要死,到家还要看你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