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不止入围了,还入围了两幅作品。
因此,她也就不跟肖弋出去了,因为初评结果公布之后,组委会会给入选作者寄发正式的入选通知书,让作者把作品原件寄到组委会。
肖弋也不着急这几天,于是便陪楚瑜一起在家等了。
他们人就在本地,组委会寄出的通知书在路上走的时间短,所以到的比较早。
不过等了四天,入选通知书便寄到了。
肖弋招完伙计,不用自己守柜台后,便把买给楚瑜的折叠躺椅拿回了家里来。
这会两人正一起挤在躺椅上,拿着菜谱琢磨晚上吃什么。
看的湘菜。
农家小炒肉,五花肉三两,青尖椒二两,红尖椒一两,豆豉一茶匙……
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青红尖椒去蒂去籽,斜切成马耳朵片,油热下五花肉片,开中火煸炒,炒至肉片微微卷曲、边缘焦黄……
剁椒鱼头,胖鱼头一个,剁椒半碗,生姜一块,香葱四根……
琢磨得正要流口水的时候,忽听得楼下传来一声:“楚瑜,挂号信!”
楚瑜听到这一声,心思瞬间不在菜谱上了。
她立马坐了起来,稍微反应两秒,然后果断起身跑了出去。
到阳台趴在窗边往下看,果见骑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正在院子大门外。
她的入选通知来了!
楚瑜二话不说就跑下楼去了。
下楼到邮递员面前,气息跑得有些急,跟邮递员说:“我是楚瑜,是我的信吗?”
邮递员把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从邮包里拿出来。
但没立即给楚瑜,而是先让她:“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楚瑜微愣了一下。
哦对!这是挂号信。
她没有寄过挂号信也没有收过挂号信,忘了这个。
她正准备回身去楼上拿,肖弋拿着她的身份证送到了她面前。
楚瑜看到肖弋和自己的身份证,眉眼一弯,立马伸手接过身份证,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看过她的身份证,把牛皮纸信封给她,让她签个字。
楚瑜接下信封签完字,先迫不及待看了一下信封上寄信人信息。
牛皮纸信封很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圆章——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组委会。
她猜的没有错,就是大赛组委会给她寄的入选通知书。
邮递员把信送到,便骑上他的车走了。
楚瑜又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拿出里面油印的复评通知书。
通知书上让作者在三月十五日之前,把自己入围的作品原件寄至深城美术馆,或者离得近,可以直接送至深城美术馆。
楚瑜看完通知书,又递给肖弋看。
肖弋看罢笑着说:“那我们明天直接送过去。”
楚瑜冲他点头:“嗯!”
这封挂号信对于楚瑜来说,无疑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她把通知书小心折起来,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和肖弋上楼,仔细收起来。
今天白天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两人拿着菜谱下去买了菜,回来用电饭煲蒸上大米饭,然后又往赛格市场去了一趟,去收钱看账本,清点货物。
到的时候路过林国栋的柜台,和林国栋打声招呼说话。
林国栋看他俩出双入对的,满脸喜意,笑着与肖弋说话道:“又来看账拿钱啊?”
肖弋也笑着回话:“是。”
到底是招的人,又是刚招的不是十分的了解,心里也便不是十分的信任,钱、账、货都要自己看过才安心。
林国栋笑着又说:“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会享受。”
花三百多块钱让人看着柜台,自己在家陪漂亮老婆,成天和漂亮老婆形影不离。
肖弋接他的话,“赚钱不享受还赚钱干嘛?”
这么随便扯了几句,肖弋也便和楚瑜去他们自己柜台干正事去了。
林国栋看着肖弋和楚瑜走远,心里不自觉开始犯嘀咕——难道肖弋这家伙真的就这么点志向?租个柜台,一个月赚上个几千块钱,就满足了,不努力了?就这么招个伙计看柜台,自己就彻底享受起来了?
他觉得肖弋不该是这种人。
他要看出他是这种人,他当时都不见得会那么帮他。
难道说,他这回看走眼了?
算了,看不看走眼的,都已经这样了。
如果他就这点志向,那在这里只怕也走不长远,深城不养无房无地的闲人。
肖弋和楚瑜去柜台看过账,收了今天的钱,又把货物清点一番,也便回家去了。
到家洗菜切肉,开火倒油,照着菜谱做晚饭吃。
白天得闲,吃完晚饭后倒是不得闲。
因为这会学校已经开学了,他们要到学校上课去。
又闲完这一天,第二天忙起楚瑜的事情。
两人把楚瑜入围的两幅作品拿出来,准备去打出租车,亲自送去美术馆。
拿着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正要进店的美丽姐。
美丽姐看楚瑜和肖弋一人拿着一幅画,便下意识问了句:“小鱼,你这是又要出去卖画啊?”
这次不是出去卖画。
这几天肖弋一直在家陪着她,楚瑜都没怎么来找美丽姐。
便这会笑着跟美丽姐说了她作品入围的事,“不是出去卖画,是年前参加的比赛,初评出结果了,我入围了,现在把画送到美术馆去。”
美丽姐和楚瑜来往多接触多,自然知道楚瑜参加比赛的事。
她听得“哎呀”一声,“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出名啦?”
楚瑜笑着道:“没有呢,这只是初评入围,还有看作品原件的复评。不是入围的都能获奖,还要刷掉一部分呢。”
美丽姐说:“你入围了两幅,肯定能得一个奖的。”
楚瑜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别人都是入围一幅作品,她入围了两幅作品,怎么也能得一个奖吧。
士多店里有人喊:“老板,结一下账。”
美丽姐没再和楚瑜多说,只又道:“那你快送去吧。”
说罢便忙进店里结账收钱去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去打出租车。
打到车把画小心放进后备箱,上车报目的地——美术馆,
出租车在路上飞驰,驶过深南大道,过了上海宾馆,拐上爱国路。
楚瑜转头看着车窗的风景,看着这座已然不再那么陌生的城市,心情似乎像一头小马,和出租车一起飞奔在这座城市中。
看一会窗外,楚瑜又会转头看向旁边的肖弋,与他相视而笑。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眼睛里盛着与她一样的喜悦,还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出租车到了美术馆。
肖弋付了钱,和楚瑜下车去后备箱拿画。
美术馆是一栋白色的三层楼房建筑,门前有高高的台阶,两侧种着高大的椰子树,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横幅——【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作品征集处】
楚瑜和肖弋站在台阶下。
楚瑜深深吸口气,看着那横幅说:“就在这里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上台阶,进美术馆。
找到设在一楼的大赛收画处,看到屋里已经有送过来的作品了。
楚瑜以为她会是最早送过来的,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早。
这么快把作品送过来的,必然是本地的。
外地参赛的选手,收到入选通知书就得晚上几天,然后还得把作品给寄过来,路上折腾得很,又得晚上几天。
收画处的工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
男工作人员翻开登记薄,问了楚瑜的姓名和作品信息,核对信息无误后,女工作人员让她把画上的白纸和报纸拆开。
肖弋和楚瑜一起把画上包的白纸和报纸拆了。
女工作人员拿着卷尺来量了尺寸,确定尺寸无误,在登记薄上勾一笔,又拿一台相机过来,对着画“咔嚓”拍一张,留作存档。
走完了手续,画放在了这里,男工作人员撕下填好的回执单给楚瑜,“复评结果大约在月底公布,到时候留意报纸。这是取件凭证,凭条领画,要等后续所有展览全部结束才能领。”
从美术馆里出来,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楚瑜呼了一大口气。
她又回头看一眼美术馆上的横幅,然后看向肖弋说:“还要再等到月底。”
肖弋跟她说:“别着急,好事多磨。”
楚瑜听了这话笑出来,看着他又说:“你陪我时间已经够长的了,接下来换我陪你。你是肖老板,我是你的楚秘书,我们一起出去谈生意。”
入选通知书等到了,画也送过来了,接下来安心等结果就是了。
肖弋在家闲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跑跑他的生意了。
于是送完画回到家,又清闲半天。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完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肖弋要去的是宝安,所以不在外面过夜。
计划着白天出去跑一天,傍晚回来,晚上还继续去学校上课。
因为要出去谈生意办正事,肖弋把挂在衣柜里新买的西装拿了出来。
之前进货的时候不讲究,这会出去谈生意卖货,为了能给对人一个靠谱的好印象,所以不得不讲究一下,因而买了两套西装,还买了一只新的公文包。
他换下身上的睡衣,穿上衬衫又套上西装。
在他套好西装后,楚瑜拿了领带过来挂在他脖子上,准备帮他系领带。
在楚瑜把领带挂到他脖子上往下拉的时候,他顺势低头,在楚瑜嘴唇上亲一下。
楚瑜被他亲得笑,手里捏着领带问他:“是不是和红领巾一个系法?”
肖弋也没怎么系过这玩意。
他上次穿西装,还是和楚瑜拍婚纱照的时候。
他还有一些印象,于是低头捣鼓一阵,把领带给系起来了。
楚瑜没能帮上系领带的忙,就帮他整理了一番。
衬衫衣领、西装、领带,全都整理好了。
楚瑜往后退两步,把肖弋从头到尾看一遍,说:“不愧是我的老公,帅!”
他肩宽腰窄身材高大,穿上西装看起来十分笔挺潇洒,身上又有一些掩不住的痞气和匪气,气势逼人,帅得很。
肖弋被她夸得笑。
他不太习惯穿这个,尤其在脖子上套这个领带。
不过以后如果经常与人谈生意的话,想来必须是要穿习惯的。
两人收拾好也就出门了。
肖弋穿着西装,拿着他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里放着价目表、库存本、计算器、笔记本,还有过完年来他花钱印的一沓名片。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见惯了楚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没见肖弋穿这么正式过。
笑着说肖弋:“这下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板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肖老板和穿风衣披着长发的楚小姐坐车出关。
去到宝安区,先去了一家做收音机的厂子。
肖弋进货的时候跑的是工厂,现在卖货跑的依然是工厂。
只跑的工厂不同,进货去的都是电子厂,卖货要去的则是小家电厂、玩具厂、音响厂这些,他们是搞生产的,每天都需要稳定的进货。
而卖货向来是要比买货难很多。
肖弋虽然准备得很充分,形式上有西装、公文包、名片,内容上是他准备好的整套供货方案,甚至还做了一些数据资料作为支撑,但仍旧被拒了好几家。
被拒绝的原因也都不一样。
有的是工厂采购员长期经营各自的渠道,他提出的配货方式,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有的是采购系统里已经形成稳定的人情网络和回扣链接,外人插不进不去。
还有账期太短,怕遇到假货,缺乏历史信任,以及担心他这个小商户的资金实力和库存能力等问题,用一句“再考虑考虑”把他婉拒了。
这样跑了三天下来,没有任何的进展。
这下轮到楚瑜安慰肖弋了,跑完第三天回来的路上,坐在车上跟他说:“成功的道路没有一帆风顺的,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点小挫折而已,不要气馁,你一定能成功找到愿意和你合作的人。”
肖弋没有气馁,但也不能说心情完全不受影响。
他被楚瑜安慰得心情好,笑着回话说:“你说能找到,那一定能找到。”
回到家吃好睡好,第二天起来,又是充满干劲的一天。
肖弋熟练地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和楚瑜一起出门。
今天去的是松岗,进的是一家玩具厂。
玩具厂的门卫得知他们是来谈电子元器件供应的,往里通传一声后,带他们去了采购部。
采购部的主管姓刘,四十来岁。
他打量了一下肖弋和楚瑜,和之前的人差不多态度,不是很想多谈的样子,看着肖弋说:“我们元器件有固定的供应商,华强北好几个柜台给我们供货。”
对于这样的开场,肖弋和楚瑜已经习惯了。
楚瑜因为不是很通电子元器件,所以不多参与交谈,只在旁边撑着场面。
肖弋不慌不忙接话道:“刘主任,我就是华强北出来的。在谈生意之前,我想跟您说的是,贵厂采购的方式一直很零散,电阻一家、电容一家、IC一家、插接件又是一家。采购员跑四个地方,四家对账,四家送货,万一哪家用到假货,生产线停下来,损失很大。”
刘主任听完这话脸色微变。
上个月他们厂刚好进了批假三极管,影响了生产。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他们厂里的事情,好像都很清楚的样子。
刘主任看着肖弋没说话。
肖弋捕捉到刘主任脸上的神色变化,瞬间觉得有戏,忙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刘主任手里道:“我这儿想了个新方案,叫整单配供,就是您把厂里所需要的料单给我,我一次性给您配齐所有元器件,按套报价。电阻电容、IC、插接件,我这里都有货,您不用跑,我直接送到您的仓库。”
他们厂子里的电子元器件分开采购,就是因为分开采购便宜。
相同的质量,谁家卖的比较便宜,那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