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顾晖被他刺激得要发狂。

    他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憋屈与怒火,攥紧拳头,猛地朝肖弋的脸上挥过去。

    然拳头不过挥到一半,就被肖弋握住手腕截住了。

    肖弋力气大,捏着他的手腕随意一拧,就让他疼得拧眉皱脸叫出了声。

    要不是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还有许多的客人,肖弋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拧得顾晖疼得龇牙咧嘴要扛不住时,肖弋松开手,顺势推了他一把,把他搡得往后退了几步。

    顾晖趔趄几步站稳步子,托着快要被拧断的手腕抽气,眼神又怂又狠地再次看向肖弋,一副想吃了肖弋却又没本事只能忍着的憋屈样子。

    恰好这会市场管理人员过来了,他们没再让顾晖继续闹下去,劝和着把他拉离肖弋的柜台,又把围观人群疏散,用最短的时间结束了这场闹剧。

    管理办公室郑主任把顾晖拉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和他了解了情况。

    得知他被骗了钱,也是见怪不怪的态度,宽慰他说:“碰上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也不是你一个,这年头骗子多得很的,也没办法,你要放宽心啊。”

    顾晖刚开始意识到被骗的时候,情绪几近崩溃时,恨的是骗子,后来找警察,警察帮不上忙,恨的是警察,再后来反应过来是被肖弋坑了,恨的又是肖弋。

    他坐在郑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垂头捏紧了手指,默了半天说:“本不该是我。”

    谁被骗了不这样想呢?

    郑主任又继续宽慰他道:“在被骗之前,谁又能想到自己遇上的是个骗子呢,根本都想不到的。你还年轻,遇到这点挫折不算什么,要想开看开才是,以后路还长着呢。遇到这种事的也不是你一个,之前还有个被骗了三十万的,名校硕士毕业的,比起来的话,你这算是好的了。社会复杂,人心险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上当受骗,既然运气不好碰上了,就当攒一次人生经历,吃一堑长一智。”

    事情发生到现在,还没有好声安慰过顾晖。

    顾晖听了郑主任的话,忽而又情绪泛滥,垂着头哭起来了。

    郑主任给了他这个异乡孤独客一丝依靠和温暖。

    他哭了一会,吸吸鼻子忍住眼泪道:“是肖弋设局害我,他想我死!”

    这话就说得很严重了。

    郑主任不知道他和肖弋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找肖弋闹。

    他听了这话,神情严肃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肖弋和骗子是一伙的?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帮你报警,钱如果是肖弋骗走的,那立马让他吐出来,让他坐牢!”

    顾晖听了这话又不吱声了。

    名片是他自己偷的,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结果却跳进了火坑里,等于火坑是他自己跳的。

    他这会情绪也稳定一些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不会真有人替他做主。

    郑主任把他拉来办公室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不想让他闹市场。

    他和郑主任也没什么交情可言。

    再说下去,郑主任可能还是站在肖弋那边,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花一点时间调整好了情绪和说话语气,又跟郑主任说:“您放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也会解决问题的,不会再给市场惹麻烦。”

    从管理办公室出来,顾晖没再去找肖弋的麻烦,也没再自取其辱。

    他回去自己的柜台,还没到柜台前,先看到了还没走的小赵。

    他垂着头丧着脸开锁进柜台,只当没看见小赵。

    小赵一脸抱歉,跟他说:“顾老板,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那张名片上的人是骗子,我是真的想帮你的,肖老板已经把我给辞退了。”

    顾晖在柜台后忙起来,头也不抬道:“是我高看你了,也太相信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蠢,连被肖弋算计了都看不出来。”

    小赵被他说得一阵语塞。

    他原还想着,他在市场里坏了名声,别人不会要他干活了,顾晖可能还要他。

    现在看来,顾晖才是最不可能要他的那一个。

    算了,都这样了,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去吧。

    比起顾晖,他算是好的了,只是丢了一份工作,而顾晖被骗了那么多钱。

    他心里也确实挺愧疚的,便是顾晖骂他蠢,他也认了,默默转身出市场走了。

    顾晖这一天都守在柜台上,哪儿也没去,中午饭都没吃。

    事已至此,他现在心里有一百个后悔,一万个后悔,要不是眼红肖弋有好渠道赚钱多,眼红肖弋暴富,他也不会跌进刘海生这个火坑里去。

    就这么每天守着柜台,卖点普通货,赚的也够多了。

    可他偏偏嫌赚得少,折腾那么一遭,现在连这柜台也可能保不住了。

    他让肖振业卖房子才租来的柜台,就这么又赔进去了。

    阿标的消息向来灵通,偏顾晖上午自己又在市场里闹了一场。

    下午时间刚过一半,阿标便带着他的一个小弟,咬着烟来到市场里,在顾晖的柜台前停了下来,搭胳膊肘靠在他柜台上,问他钱怎么还,还能不能还上。

    顾晖知道阿标迟早要找来的。

    他也没什么应对措施,只硬着头皮道:“距离还款日期,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阿标看着他笑,“二十天,顾老板能赚到六万?”

    当然赚不到,按他柜台的收益,一年都攒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顾晖没说出话来。

    阿标又道:“我这人向来讲规矩,二十天就二十天,我会派人盯着你,你可别想跑。到时候还不上,拿你的柜台和货来抵,或者……拿你的胳膊和腿来抵……”

    顾晖听得心底一阵发寒。

    等阿标带着他的小弟走远了,他心里的寒气都没有散。

    心里的愤懑和痛苦也消散不掉,他又攥起拳头,捏得指节泛白。

    林国栋上午没来市场,下午过半了才来。

    他到市场便听说了顾晖和肖弋的事,于是赶紧忙完自己的事,去找了肖弋。

    看到肖弋自己一个人在柜台,柜台上还贴了招伙计的简章。

    他与肖弋打了招呼先问:“已经把小赵给开掉了?”

    肖弋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干嘛。”

    林国栋对小赵的事都知道,没什么想多说的,只又问肖弋:“听说上午的时候,你那个老乡顾晖,在市场里发疯,来找你的麻烦啊?”

    肖弋笑一下道:“被骗了那么多的钱,不发疯才不正常,我乐得看他发疯。”

    他不止乐得看顾晖发疯,还很想看肖振业跟着顾晖一起发疯。

    不亲眼看着他们跌入深渊,怎解他的心头之恨啊。

    林国栋道:“自己贪心不足,竟然好意思来找你。”

    肖弋仍是笑:“以前他一直压在我头上,一身的光环,什么都比我好,现在反过来了,看我生意做得比他好,过得也比他好,他能沉得住气才怪了。”

    林国栋虽不知道顾晖和肖弋之间的具体关系,但他看得出,肖弋和这个顾晖,不仅仅是不对付那么简单,两人对彼此是带着恨意的。

    所以他说顾晖:“活该!”

    到傍晚清场时间,肖弋收拾整理好柜台,和林国栋一起离开市场。

    林国栋想找他去喝个酒吃个饭放松一下的,但知道他要回家陪老婆,所以也就没提,到楼下和他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

    家中画室。

    楚瑜穿着肖弋的宽大旧衬衫,坐在画布前仔细描摹自己的画作。

    她最近接受了一个邀请,准备参加北京举办的“全国青年油画名家邀请展”,现在正在画的这幅画,就是为了这个展览而准备的。

    正画得有些累的时候,忽听到大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

    于是楚瑜便停下笔没再继续画,起身出去,迎到玄关处道:“回来啦。”

    肖弋换了鞋,过来把她抱怀里,趴她头发里深深吸一口。

    吸满了能量,去厨房里忙活起做晚饭。

    楚瑜没再去画画,跟他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两人做着饭,肖弋跟楚瑜说了顾晖今天在市场里发疯找他麻烦的事。

    楚瑜听了“哼”一声道:“是他自己想发大财,被人家给骗了,干嘛来怪你啊?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贪心,不知足,想发财想疯了。”

    肖弋笑着接话道:“肖振业卖房子的钱被他赔进去了,接下来该轮到肖振业疯了。”

    当然,肖振业什么时候疯,取决于他什么时候知道这边的事情。

    顾晖把生意干砸了,不止没赚到钱,还被骗到负债,他那么心高气傲,当然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肖振业知道,得有人替他告诉肖振业。

    肖弋接下来又花了一周的时间,把看柜台的伙计招好了。

    不用守柜台也不用亲自运货送货后,他多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忙生意上的事情之余,又掐着时间,随手给肖振业写了封信。

    肖振业住在他姑姑肖丽娟家,肖弋还是知道肖丽娟家的地址的。

    他把顾晖在赛格市场租柜台生意,被骗子骗光所有积蓄,还欠了民间借贷公司六万块钱的事,完完整整地写进了信里。

    怕肖振业看不到这封信,他写的收信人是肖丽娟。

    肖丽娟收到信撕开看过后,整个人都惊傻了。

    信里说的数目,对于她这种小县城人来说,简直都是天文数字。

    她根本承受不住信里的内容,看完以后,立马就去毛巾厂找了肖振业。

    肖振业看完后,也是惊了一肚子的冷气。

    他单位分的房子也不过才卖了五万,顾晖做生意一年不到,不止把他卖房子的五万给赔了,还在外面欠了六万的外债,加起来十一万啊!

    十一万这个数字在脑子飘过去,肖振业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肖丽娟看他眼神发直,身子摇晃着站都站不稳了,连忙上去扶住他,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大哥,你别激动,别激动啊!”

    顺了好一会,才把肖振业的这口气给顺上来。

    然后肖振业拿着信纸的手抖起来,目光呆滞看着肖丽娟问:“这封信是谁写的?”

    信封上并没有寄信人信息。

    肖丽娟把牛皮纸信封拿给肖振业看,“不知道啊,但是你看这信封上的邮戳,信确实是从深城寄来的。”

    肖振业拿着信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目光呆滞着想,这要是真的的话,他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的房子是厂里分的福利房,产权并不在他名下。

    这两年厂里倒是有政策,分出去的福利房只收成本价,有房子的人只需出钱把房子买下来,就可以把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了,就完全是自己的了。

    当时顾晖找他要钱,李艳敏每天在他耳边吹耳旁风,他耳根软被说动了。

    李艳敏说,顾晖生意做得很好,只要加大投入稳稳能把生意做大,到时候赚了大钱,他们想要什么有什么,就买深城的房子,去深城养老。

    连深城的房子都能说买就买,那买他单位这房子不是更轻松?

    只要钱到位了,拿钱找单位买房,把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再按自己卖房时候签的协议,把房子的产权过户到买他房子的人名下,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是的,他没有房子的产权,房子是私下偷偷卖的。

    这年头,很多人的产权意识很薄弱,并不那么在乎产权,觉得单位的房子,分给谁就是谁的,只要付了钱买了房子,自己住进去了,就是自己的房子了。

    所以没有正经的过户手续,只有买卖协议。

    如果卖房的钱赔了,没有了,那么接下来他可能要面临的情况是。

    单位一直不发现也就算了,他拥有房子的使用权,他把使用权给卖了,房子就这么让买他房子的人住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哪一天单位发现了,他这就是违规,单位很可能会把房子收回去。

    房子一旦被单位收回去,他就得退买房人五万块钱。

    他剩下的半生,将背上五万块钱巨债。

    看肖振业不说话,肖丽娟又道:“大哥,这信里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小晖在那边生意做得怎么样,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离那么远,他又没有亲眼看到,怎么知道啊!

    生意做得好与不好,都是顾晖自己写信回来说的!

    这封匿名信里写的内容有鼻子有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假的。

    再者,顾晖去南方到现在,不断从家里拿钱要钱,却一分钱都没有寄回来过!

    肖振业回了回神,动动眼珠子看向肖丽娟:“我去向厂里请假,我得往深城去一趟。”

    这事实在太大了,事关他下半辈子,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亲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