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楚瑜心里高兴,喝了些酒,睡了很沉的一觉。

    陷入漫长的昏沉之后,被一阵让人不悦的闹钟声吵醒。

    这个闹钟的声音让她感到熟悉而又厌烦。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伸手去床头柜上找闹钟,想要把闹钟按掉。

    但摸了好一会也没摸到闹钟。

    她蹙着眉头睁开眼睛,想要用眼睛寻找闹钟,却在睁开眼睛三秒后,眼中困意全消,整个人怔在了床上,有如遭受雷劈。

    愣怔数秒后,楚瑜的余光瞥到了正在叫的“闹钟”。

    那不是闹钟,是放在枕头边的,全屏幕的智能手机。

    这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这是她的房间,是她穿越前租住的那个只能放得下一张一米二床,和一个小衣柜的小房间!

    胸腔里的心跳猛然快起来。

    楚瑜抬手捂住胸口,左右看了看这房间里熟悉的一切,心脏狠狠抽痛。

    怎么回事?

    真的是做了一场梦吗?

    不会的。

    不可能的。

    楚瑜心里慌得厉害,心脏跳得也猛烈。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关掉闹钟,解锁手机,找到日历打开,看到上面的日期,又怔了很久。

    她真的穿越回来了?

    她不肯信,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出门。

    她的合租室友也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

    面对面碰上,跟她说:“我今天公司有点事,我先洗哈,我很快的,一会就好。”

    楚瑜还没开口说话,室友便立马往洗手间去了。

    楚瑜没有等着用洗手间,她深深掐一下自己的手腕,掐得生疼也没出声,然后直接穿着拖鞋,开门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家。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可出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只觉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清晰,掐在手腕上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晰。

    从清晨到日落。

    内心从慌张失措,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凉。

    暮色中,她坐在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天黑以后她回到出租屋,合租室友已经下班了,给她开了门。

    看到她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合租室友意外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楚瑜牵动嘴角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在床上躺下来,神情麻木,眼底一片空洞,好像失去了灵魂。

    忽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闹钟,而是打进来的电话,楚瑜伸手拿起手机,接起来放在耳边。

    给她打电话来的是她妈。

    没有关心没有其他,张口就是说她弟弟。

    不过就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日子怎么不好过,她弟弟怎么样怎么样了,最终说出自己的诉求——让她想办法给家里打点钱。

    楚瑜听得毫无波澜,对着手机说一句:“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

    说完便挂了电话,按了关机。

    这么躺了一阵,眼眶不知不觉被眼泪浸湿。

    眼前忽然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她和肖弋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他笨拙地给她扎辫子,给她做好吃的,带她去买漂亮衣服,把她抱在怀里睡觉,戴上她亲手编的手链……

    带她去省城,去上海,去深城……

    一起学习、一起创业、一起为了美好的生活而努力……

    眼中的泪水猛然决堤。

    没有他,没有暖暖。

    她这漫长的一生,该怎么过呢。

    ***

    第二天,楚瑜仍旧在闹钟声里醒来,还是没有去上班。

    她收拾了行李,拉上行李箱,买了票,坐上了去往深城的高铁。

    到站下车,来到了这座早已经取消了关内关外的城市。

    她租住过的地方已经拆了,能看到的是购物商场、写字楼、公寓楼,没有何阿叔何阿婶和他们自己建的房子,也没有美丽姐和她的士多店。

    她拉着行李箱在这座城市游荡。

    走遍每一个记忆中的角落,没有发现一丝与她有关的痕迹。

    暮色中。

    她孤身一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就在眼底的光芒要完全熄灭在这黄昏中时,她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小鱼儿。”

    楚瑜猛然一怔,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稀薄的暮色中,站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是他,好像也不是他,因为他太老了。

    楚瑜扶着行李箱慢慢站起身。

    头发花白的肖弋穿过暮色一步步朝她走来。

    泪水瞬时泡花了她的视线。

    “小鱼儿,小鱼儿……”

    楚瑜醒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把枕头都浸湿了。

    肖弋帮她擦了眼泪,满脸担心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楚瑜看着肖弋愣怔了几秒,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又如决堤般涌出来。

    她抱着肖弋哭得泣不成声,肖弋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安慰她。

    因为这个梦,楚瑜心里不踏实,有些患得患失,肖弋便哪也没再去,待在家里陪着她,和她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美丽姐给楚瑜打了个电话。

    美丽姐语气激动,在电话里跟楚瑜说:“村里的正式通知下来了,明天开始签拆迁补偿,算下来,补偿金额基本每家都有上千万,还有十来家面积特别大,补偿亿万的你知道吗?这一拆,大家都成千万富翁啦!你什么时候来啊?”

    楚瑜听了笑道:“那我明天过去呗。”

    美丽姐:“好,那我等你过来,我还没想好怎么签呢。”

    这一忙活起来,梦里的坏心情也便消散了。

    第二天暖暖上学去了,楚瑜开着自己的车,带着肖弋、谢老板和老板娘去村里。

    谢老板和老板娘去和房东谈退租的事情,楚瑜则是去签搬迁补偿协议。

    按说好的,在签协议之前,她先去找了美丽姐。

    美丽姐和她家里人其实还没有完全考虑好——到底是要钱,还是要房子。

    她问楚瑜:“小鱼你打算要房子还是要钱?”

    楚瑜毫不犹豫道:“我要房子。”

    美丽姐看楚瑜这么果断,只道:“也是,你也不缺这点钱。”

    楚瑜可不是因为自己不缺钱,才要房子的。

    不管有钱还是没钱,都没人乐意去干亏钱的买卖。

    楚瑜跟美丽姐说:“你仔细想呢,你拿一千万在手里,除了再开个店,你还打算干别的么?以我的观察,大部分人只要手里有钱,就控制不住地想折腾点什么,不是创业就是炒股。这创业和炒股都一样,有人赚大钱就有人亏大钱,所以有可能没折腾出什么水花来,把钱给折腾没了。就算定力好,把钱捏在手里,放银行,那也一天天地贬值啊。你想想,现在的钱和以前的钱比,差了多少。我记得在哪看过一个故事,有个人攒了一辈子的钱,到老了拿出来,连片面包都买不起,当然这可能夸张了,但就是这么个道理。拿房子在手里,好歹有房子啊,能租也能卖。”

    美丽姐想了想道:“可是这房子,跌价跌得厉害啊。”

    巧了不是,这一年又爆发了经济危机。

    从去年开始,深城房价突然急跌,跌到现在跌了有30%。

    美丽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但楚瑜知道未来的房价走势,这一次金融危机以后,房价会有一个报复性的反弹,后来更是越来越高,像深城这种大城市,甚至涨到十万八万一平。

    楚瑜跟美丽姐说:“你还记得吗,上次金融危机的时候也跌价,我买的第一套房子跌了好几万,可后来是不是就涨起来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轮回,这次金融危机过去,房价肯定还会涨。要了房子在手里,只赚不亏。”

    美丽姐思考着楚瑜的话,没有立即下决定。

    而不管要房子还是要钱,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夜暴富的大喜事,于是少不得就说起村里的另一个片区。

    美丽姐笑着说:“我们这片区拆,他们那片区不拆,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都眼红死了。”

    这没办法,穷了还是富了,有时候都是“老天爷”一句话的事。

    这因为拆迁成了千万富翁的人家,也不见得家家都能守得住这一千万,那守不住的,说败完也就败完了。

    楚瑜在这事上没有犹豫,签协议的时候直接要了房子。

    她的是商铺,拆迁补偿补的也还是商铺,以后随便租租都能有不低的收入。

    美丽姐又和家里人商量了两天,最终也选了房子。

    过完年二月的下旬,签了协议的人家正式开始搬迁。

    谢老板的维修店早退租了,楚瑜的画室也在签了协议后就关门了。

    这一天她和肖弋一起领人来画室里搬东西。

    工人们忙着搬店里的东西,楚瑜和肖弋在村里转了转。

    年前还租客遍地、满是人烟的村子,这会完全冷清了下来,除了本地的房东,已看不到那些挤住在单间里,每天匆匆忙忙上班下班的身影。

    楚瑜和肖弋也就转了转自己熟悉的地方,

    到了何阿叔何阿婶家,又看了看他们当初租住过的那间房。

    何阿叔和何阿婶也在陆陆续续搬家了。

    这是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房子也是自己后来建的,还是挺舍不得的。

    不过一旦提到上千万的拆迁款,那又忍不住笑得满脸开花。

    何阿叔说:“说是给一个月的时间,搬完立马就拆,以后就不能常到一块了,小鱼你带照相机没有,要不咱们一起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

    楚瑜没有拿相机在手上拍照,是因为之前为了画“南下”组画,她把能拍的都拍下来了,包括他们住过的地方、何家的院子、晾衣服的天台、美丽姐的士多店……

    车上好像有放相机,肖弋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相机拿了过来。

    楚瑜则给美丽姐打电话过去,把美丽姐叫了过来。

    然后司机当摄影师,给楚瑜、肖弋、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拍了几张合照。

    先在何阿叔的家的院子里、楼梯上、客厅里,又到美丽姐的士多店,在店门口、柜台前,还有挂楚瑜的画和照片的那面墙前。

    照片洗出来后,楚瑜把照片一张一张放进相册里,感慨着跟肖弋说:“等拆完建上高楼大厦,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只留在照片和记忆里了。”

    肖弋接话说:“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的。”

    没等楚瑜再感慨,他忽又接上一句:“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楚瑜听得忍不住笑出来,眼里的笑意发甜。

    她转头看向他,小声道:“你花钱上了什么情话培训班吗?”

    肖弋笑着接话道:“可花了不少钱,我再给你说两句。”

    楚瑜把相册放下来,笑得抬手捂起耳朵。

    肖弋偏上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凑到她耳边旁边又低声说了几句,说得楚瑜又是笑又是躲,没能躲开,不一会脸颊上编染上了淡淡的粉意。

    肖弋捏着她的手腕,看她一会,在她发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被楚瑜随手放在一旁的相册,正打开在第一页。

    二十岁的楚瑜和二十二岁的肖弋,穿着婚纱与西装,笑得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到这喽

    祝大家都能和爱的人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