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面试
姜芮在回家路上接到王至璞的电话,说尚昀喝醉了,让她去接。
她立即改道去了那家饭店。到了之后,看见王至璞守在大厅,尚昀已经躺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
王至璞看向姜芮,无奈道:“本来想把他硬架上车,怎么都不愿意,非要让你来接……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应该的。”姜芮笑笑,俯身去看尚昀,拍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
听到姜芮的声音,尚昀半醒过来,迷迷糊糊非常配合。
姜芮和王至璞两人合力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外走。好不容易把他弄上车,一进去,尚昀就整个人歪倒在了后座,闭上了眼睛。
王至璞理理自己发皱的衣襟,对姜芮说:“行了,你路上慢点。”
“你怎么回去?代驾?”姜芮问他。
“今天没开车来,我叫个滴滴。”
“别麻烦了,我顺道送你回去。”
“嘿,咱可不顺道啊。”王至璞看一眼后座上的尚昀,又说,“算了,我还是跟你走一趟吧,我估计你一个人搞不定他。”说着,他走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这么贴心?”姜芮笑着说,“那就多谢王总啦!”
系好安全带上路,姜芮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尚昀,问:“今天怎么喝成这样?跟谁啊?”
王至璞亦是一脸醉态,但还算清醒,给她报名字一一历数过去,一个个都是不能得罪的大领导。
“那帮老家伙太能喝,清一色全喝白的,连我都差点扛不住,更别提尚昀了。”见姜芮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睁开眼看她,打趣道:“怎么,心疼啦?”
姜芮抿唇说:“他应该不喜欢这种场合。”
“谁能喜欢呢?有求于人嘛。”王至璞笑容无奈,顿了顿道,“不过后面巡展的事情敲定了会好点,你也不用太担心。”
“嗯。”
车内恢复安静,姜芮默默打开了音乐。
她和王至璞虽说认识好几年了,但平时只是同事关系,聊的多是公事,私下相处时也大都有尚昀在场,因此鲜少有这样单独聊天的时候。
音乐缓缓流淌,缓解了冷场的尴尬。
车子平稳行驶着,王至璞忽然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近来你的工作积极性好像不高。”
姜芮一愣:“有吗?”
“公司的会议,你以前都会主动参加,但近来不怎么管了。”
姜芮沉默几秒,找了个理由:“最近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也可能是工作耗尽了我的热情,现阶段进入职业倦怠期了~”
“嗯,能理解。不过现在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事情多变数也多,有些重要决策还是参与一下比较好。”他开玩笑说,“老板娘总得时不时过来视察巡航,了解前行方向嘛,可不能当甩手掌柜。”
姜芮扯了扯嘴角。
城市夜色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光芒透过车窗玻璃,掩映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家后,王至璞帮忙把尚昀扶到卧室后就离开了。
看着床上散发着酒气的尚昀,姜芮轻声跟他说话,喊他起来洗澡,半天没有动静。于是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坐在床沿,细细给他擦脸。
“这样睡觉不难受呀?”姜芮给他松开衬衫纽扣,柔声道,“要不要给你煮点东西喝?”
尚昀握住她的手,低声呢喃:“不要喝……”
柔和的灯光,微长的黑发,愈发衬得他唇红肤白。
姜芮静静看了一会儿,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他微微睁开眼,半梦半醒就要吻过来,姜芮赶紧用手掌挡住他的嘴唇,说:“你现在一身酒气,很臭的。”
他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开,锋利的剑眉也蹙起:“你嫌弃我了?”
顶着这样一张酷脸,说着这么委屈的话,实在有些可爱。
“怎么会。”姜芮笑得温柔,倾身过去吻他的额头,然后缓缓移到眼睫,“我最喜欢你啦。”
尚昀听到这话,像得到安抚的孩子,神色放松下来。他满意地应了一声:“嗯,我也最喜欢你。”抬头凝望着姜芮,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眷恋。他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一根一根亲吻指尖,“我爱你……我非常爱你。”
按理说在一起这么久,两人早就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但尚昀感情浓烈,从不吝啬表达他的爱意。
每当这种时候,姜芮就会怀疑自己准备离开千昀的决定是否正确。
会不会有点作?是不是有点不知足?
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呢?
不过这种情绪停留的时间非常短暂,保质期仅限当晚的旖旎和温情。一旦到了第二天,当她独自待着时,那股清醒的理智便会重新占领高地:绝对不能在情感浓烈时做任何决定。
这世上没有永远有效的承诺,更没有永远炽热的爱情。
隔天晚上,姜芮作陪去和几个富太太一起打麻将。其中有个叫林依依的地产商二代,是尚昀的客户,也是引姜芮入圈的人。
这群有钱人名下都挂着规模不小的艺术品收藏,和他们的关系维系得当,一旦有藏品盘点、估值出手或私人咨询的需求,他们往往第一个想到姜芮,生意自然水到渠成。
因此无论是为了千昀的客户关系,还是为了自己的门路,姜芮都有心经营这份人脉。平时的下午茶、私人酒会、甚至是去对方家里看新到货的藏品,她几乎逢约必到,从不推辞。一来二去,认识的圈子跟着扩大。
另一边,换工作的计划也在继续往前推进。没两天,姜芮就顺利收到了面试通知。
不过其中出了个小插曲。
姜芮点开面试邮件,才发现面试邀约方的公司名称和自己以为的有所出入。
她愣了好久,退出邮箱重新进入,把邮件反反复复来回看了好多遍,终于确认——
是恒天控股,没错。
姜芮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她立刻给梁颖发了条微信:张钊不是在ZZ科技上班吗?
等了一会儿……根本等不及,她又给张钊发了一条:你不是在ZZ科技上班吗?
张钊很快回复:我今年开年就跳槽了,颖子没跟你说吗?
接着又来一条:恒天的薪酬虽然没有互联网公司那么高,但是福利比ZZ只好不差。你要想去ZZ的话,我再去问问我以前的同事,反正你两边都面着呗
梁颖那边也发来消息:换了小半年了,我没说过吗?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姐!
姜芮当下准备推掉这场面试。
她捏着手机删删改改,给张钊发送回复:恒天确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这次是我的失误,没有提前跟你核对好。你是在内网投的简历吧?
张钊:我直接找的我领导,他跟市场部老大关系不错
嘶……
那就更不好办了啊!
如果只是内网系统的常规投递,拒了也就拒了,可这涉及到了张钊的直属领导,甚至是跨部门的关系。如果她现在临阵脱逃,会直接影响张钊在领导面前的信誉度。
想到这里,姜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那封婉拒的信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还是没能摁下发送键。
算了,就当是给张钊保全个面子。
姜芮把心一横,决定硬着头皮上吧。
到了面试那天,从早晨就开始下起了暴雨,到下午也没停。姜芮打车过去花了四十多分钟。
值得庆幸的是,她在千昀工作的好处之一是中途出去办事不需要跟任何人请假。
站在恒天控股的园区门口,姜芮给自己打气:这么多人这么多楼层,我就来面个试而已,绝对不会遇到他。
和母亲的悲观主义相反,姜芮坚信正念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所以她常常乐天派地认定事情只会往有利自己的方向发展。虽然今天天公不作美,隐隐昭示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但她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安,继续保持积极阳光的好心态。
先在门口传达室登记,然后进入主楼大厅,跟着接待人上电梯,最后进入会客室等待。
无事发生。
很好。
应该说,这才对嘛~公司老总岂是普通打工人随便就能见到的?
接下去,一面顺利,二面继续。
时间滴答滴答,眼看面了两个小时,即将迎来三面,姜芮开始有些焦躁。她做事从不敷衍,即使不会选择入职恒天,也把这次经历当成了经验累积的过程,为此做了充分准备。
只是……未免也拖太久了。
三面是市场部主管,他没有再问具体内容,而是从未来职业规划、换工作目的等宏观角度提问。姜芮回答简短,点到为止。
“姜小姐,我对你没有问题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是面试的标准流程,最后会给求职者一个提问的机会。一般来说,求职者都会问一些关于薪资待遇、晋升空间、团队氛围之类的问题,以此来表现出自己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和兴趣。
但姜芮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赶紧走!
“没有。”她这样说。
面试官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对姜芮印象不错,因为前两面的同事反馈这位面试者综合能力很强。没想到到了他这里,回答敷衍不说,到了最后一问竟然直接否定,什么疑问都没有。他心里很不满意,不过没有表露出来,起身道:“那今天的面试暂时就到这里,感谢姜小姐的时间。有消息的话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的,谢谢。”
姜芮长长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离开会客室。
回到一楼大厅,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大楼。外面风大雨大,丝毫没有影响她愉悦的心情……直到她撑着伞冲进雨帘,被狂风席卷着的雨水浇了一身。
呵……这鬼天气!
伞撑了跟没撑一样。
此时快到下班时间,园区里陆续有早早下班的员工出来,或走路,或开车驶过。
姜芮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滴滴司机还有五分钟到达。她平时叫车的时候习惯等司机而不是让司机等着,于是快走几步,提前来到大门口等待。
马路上已经出现积水,尽管她有意靠边站着,还是在一辆又一辆车子飞驰而过时被污水溅到了小腿和脚面。
这下衣服鞋子全湿了,还回什么公司呢?
直接下班回家得了。
姜芮打开手机,擦掉屏幕上的水珠,研究怎么修改目的地。
雨帘垂落,水雾迷蒙。不远处,一辆黑车从园区开出,在姜芮面前缓缓停下。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了赵熙南的半张脸。
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姜芮一时愣住,连带着思路也变得迟缓,眨巴两下眼睛,实话脱口而出:“我来面试。”
赵熙南眉头微蹙,望向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审视。他略作停顿,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对她道:“上车。”
“……我叫了滴滴,马上就到。”
“取消。”
太久没有听到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姜芮还是很不习惯:“为什么?……我不要。”
“我有话问你。”
“你要问什么?现在就可以问,我们,我们就在这里说。”
“先上车。”
“……”
僵持中,不断有网约车在门口接人,堵住道路,喇叭声四起。姜芮心焦地看看手机,她的车还堵在两个路口之外,一时半会到不了。
忽然,面前的车窗完全降了下去。
风夹着雨落进车里。赵熙南却好像无所谓似的,伸手推开车门,任雨水打湿他的额发。
他一字一句,语气平静:“你也知道我的个性,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只要我想,我们之间总会有机会的。”
姜芮被他的话惊得后退两步:“什么下次?什么机会?”
赵熙南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芮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重逢后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犹如一块悬在头顶不知何时掉落的巨石,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狠狠砸向了地面——
赵熙南这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犹豫和惶恐的情绪不断交织,恍若眼前的雨、耳边的风,还有笼罩住整片大地的阴沉沉的气压,让人觉得无处可逃。
姜芮慢慢收起雨伞,弯腰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