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理想
君茗手撺紧, 表情依旧冷静：“刚忘记说了，我也下了这个软件。”
周老师眼睛一亮：“君茗还单着吗？”
几年不见这位让她印象深刻的学生, 对方出落得愈发美丽, 工作也进展得不错，她没想过君茗还单着。
君茗：“嗯。”
周老师笑容愈发灿烂：“那可真是有缘分，既然都匹配上了, 你们要不接触接触？”
她用手肘捅了捅在一旁不吭声的儿子，暗示他不要像以前那样拆她台。
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那不解风情的儿子忽然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二维码，说：“我赶着回去值班，要不…加个微信？”
周老师就差举旗为他呐喊了。
好家伙，终于知道主动了！
这是君茗最高效的相亲经历。
为了节省筛选时间，她付费开通了相亲软件。
通常来说，相亲流程为两人匹配成功，先在网上初步沟通情况，再尝试线下发展。
也不知道是因为运气还是她个人的原因，没有哪个相亲对象能挺过第三次约会。
现在倒好了, 前面步骤直接省略，在医院住院的那个星期，她和杨子棋天天见, 也算熟悉了, 现在就连家长都见了。
周老师说他以往对相亲有些排斥, 这次却主动加好友，应当也是上了心。
这明明是最理想中的情况, 君茗却迟疑了。
扬子棋表情疑惑地催促时, 她才回过神, 拿出手机扫码加联系方式。
杨子棋离开后，周老师的态度愈发热情，全方位地给君茗介绍他，从事业到爱好，到生活习惯，说了个遍。
热心善良、生活规律、工作能力出众，家庭情况简单，还拥有一副好相貌。
杨子棋符合她所有的择偶要求，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君茗却神思恍惚，尴尬地如坐针毡，吃完饭后匆匆告别。
车辆行驶在熟悉的校园里
正逢红灯，君茗停下车，盯着前方过马路的大学生情侣微微出神。
穿大衣的男生长相俊美，气质清冷，同样是桃花眼，眼眸却泛着冷意。
侧眸瞥向身侧脸冻得通红的女生时，眼神转暖。
男生手里捧着建筑模型，腾出一只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女生身上。
女生步伐停顿，小鹿般的眼睛偷偷瞄他，嘴唇轻抿，遮不住笑意，开口说了些什么。
男生依旧直视前方，神色镇定，耳尖却泛起了红。
两人的穿着，风格和价位差距很大。
男生衣服和鞋子上印着的logo，君茗略有所闻，她见花淮清穿过几次，都是动不动大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的奢侈品。
女生身上的多是一些平价快时尚品牌。
学生时代的恋情，纯情美好，细微的举动就能羞红脸。
不谈家庭条件，也甚少考虑未来，只需喜欢便能在一起，真挚热烈。
君茗睫毛微敛，将脑海里的粉色慢慢擦去，再次抬眸时，眸光清晰。
是时候跟房东聊聊过期不续租的事了。
开车路过当年的院系大楼，或许是刚刚男生手里的建筑模型唤起了君茗的过往记忆，她停下车，走了进去。
期末，专业课结课了，大厅里刚好在举办建筑系的作业展。
一群面容稚嫩的大学生们正在忙活布置，大厅里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君茗穿过人群，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群学弟学妹的作品。
从一个工作几年的建筑师的角度来看，这里的大部分作品都不符合规范，也不可能落地。
但这些还稍显稚嫩的设计模型，让君茗忽然想起，几年前和段瑗等人熬夜赶模型的画面。
比起现在消费自由的经济水平，当时的她过得可谓艰难。
专业课要求做建筑实体模型，复杂点的模型，材料费有时甚至需要耗费四位数，打印图纸也经常要三位数，更别说其他更复杂的3d打印等费用了。
所以她在忙碌的课业间隙也得不断的打工赚生活费、学费和作业费。
段瑗看出了她生活的窘迫，为了让君茗能够更心安理得的接受，每次都会故意多买材料。
“我又买多了，给你们用吧，别浪费了。”
拐弯抹角地播撒善心。
想到这，君茗忽然想起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便拍了张作业展的照片发过去。
她不是善于维系关系的人，除了工作外，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别人，几乎没什么朋友。
也就是段瑗这类性格热情、勇于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才能跟她长久地保持良好的友谊关系。
“顾神还没来吗？好想看看他这次的实体模型啊？”
“哈哈哈我也是，我们系晚上就要交图了，我特地溜出来看看。”
……
围着展厅走了一圈，君茗发现周围的同学们嘴里提及得最多的是一位叫做顾行之的同学。
他的作业展板前也围了一大群人。
君茗等了许久，等到人群散了，才得以进去观赏。
让众人翘首以盼不是没有原因，相较于其他同学稚嫩的作品，顾行之的作品不管是从图面表达、逻辑严谨还是创造力来看都堪称一绝。
他展板前的模型架是空的。
在这种期待的氛围烘托下，君茗也有些好奇，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等了等。
“来了来了！”
“顾神今天也好帅啊。”
……
大门口的喧哗声像是旁白似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刚刚在路口见到的那对情侣缓缓从门口走来。
君茗瞥见男生手里那个跟图纸完美契合的木质模型时，微微挑眉。
原来他就是顾行之。
难怪人气这么高。
专业好就算了，长得也这么好看。
顾行之到来后，原本挤在他展位前的同学都纷纷让出道来，好让他整理模型。
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了不少人，好在君茗身高出众，站在后排也能看清楚。
但她不喜这种热闹场所，满足好奇心后就打算离开了。
“君茗学姐！？”
君茗回头。
叫住她的是刚刚跟顾行之在路口秀恩爱的女生，她没有走近人群，而是在一旁的展板旁欣赏。
君茗蹙眉：“你认识我？”
奇了怪了，她读书时忙得很，又十分低调，从不参加什么活动，交际范围堪称狭窄，比她小了好几届的学妹怎么会认识她？
女生惊喜地点了点头：“我见过你的毕设！”
君茗心里闪过一丝了然，云大建筑系每年会办毕设展览，院系官网也会定期推送，这女生大概是刚入学的时候见过关于她的推送。
女生又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没事就爱来看看。”
君茗：“来看看？”
女生愣了愣，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学院去年修了新楼，里面有模型展览室，以前的优秀毕设和作业都会放在那边展览，大家经常会去那参观学习。”
见君茗表情怔愣，女生笑道：“就在隔壁，你要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去。”
君茗指了指周围正忙活着布置模型的学生，问：“你不用布展吗？”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牧笑笑，是环艺大四的学生，我也是来看展的。”
“你好，君茗。”君茗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两人往外走时，顾行之一直在往这边看，牧笑笑朝他挥挥手，指了指手机，便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解释完自己离开的原因后，她放下手机向君茗解释道：“刚刚那个是我男朋友。”
君茗瞥了眼依旧牵挂这边的男孩。
“你男朋友很优秀。”
牧笑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很厉害，我也很崇拜他。”
君茗站在一旁，被她脸上又骄傲又害羞的表情秀了一脸。
为了避免被狗粮淹没，君茗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到达了隔壁的新楼。
相比较老楼有限的层高，新楼的展厅层高较高，大面积的落地窗，光线通透。
无数个优秀作业展板及模型陈列其中，视觉效果震撼。
或许是近乡情怯，马上要见到自己早期拙劣作品，君茗还有些紧张。
牧笑笑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越众多优秀作品，径直走到那个比周围体量都小一号的模型面前。
“你的毕设是这里面我最喜欢的作品，所以我刚刚一眼就认出了你。”
图纸展板里配上了学生照片，君茗的照片是大一拍的，当时的她头发极短，表情冷酷。
眼神差点的都会以为这是个男生，跟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牧笑笑能在没见过本人的情况一眼认出她，看来是真来过不少次。
牧笑笑半俯着身子，仔细打量着落了些灰尘的模型，缓缓道：“很少有建筑的同学会在毕设中做住宅建筑，大家都喜欢选像图书馆这类公共建筑。”
国内不像国外，不能建私宅，大部分建筑生工作后大多是参与公建项目。
毕设做公建，一方面可以直接作为就业的作品集，另一方面，公建体量更大更复杂，更体现设计水平。
牧笑笑：“院里所有专业的第一个建筑设计课都是住宅设计，国外许多大师的早期成名作也都是住宅设计。”
“我一直觉得，以一个学生的能力，很难将大型建筑做好，住宅设计的尺度刚刚好，当然，要做出彩也很难。”
建筑学学习期限五年，上手很慢，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往往要经过很多年的工作学习，才能独当一面。
这不是一个能够一蹴而就、短期收获满满的职业。
君茗点了点头：“确实，我那年答辩，做大型建筑的同学都被喷得很惨。”
她毕业答辩那年，学校请了一名一线的知名建筑设计师来参与答辩打分。
那名建筑师对同学们那些天马行空、完全不能落地的设计，从功能、概念到规范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平时嬉皮笑脸的段茗都被骂哭了。
还是院里的老教授连忙出来缓和气氛，劝了劝，那位建筑师才收了收。
君茗俯下身吹了吹，将模型表面的灰尘吹散了些，也把模型里面的小木片吹了出来。
牧笑笑惊恐道：“这是什么……难道坏了吗？”
她还以为放置了几年的模型坏掉了，急得不行。
君茗捡起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片。
“这是我当初给自己设计的住宅做的门牌，但指导老师说插在门口掉逼格，有点傻，就把它给藏了起来。”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它还在…”
目光紧盯着掌心雕刻着“君茗的家”四个字的小木片时，君茗忽然想起自己选这个专业的初衷。
她的老家阳海镇从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农村。
大家都住在红砖砌筑的破旧老房子里。
君茗家也是如此，她常年生活在一个狭小闭塞的阁楼里，抬头就是无法遮蔽风雨的屋顶。
小时候，心里总期待着能换个房间，能搬出去住。
上初中那年，君茗家隔壁搬来了一户邻居，他们来自遥远的大都市，在老房子原有的基础上修建了新房。
君茗只要一有空就会趴在狭小的窗户里往外望，看着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一点点地砌砖成墙，将原本破旧的老宅子变成宽敞明亮的新房。
她看到了宽大明亮的窗户，点缀着漂亮小花的窗帘，墙壁外机的空调，精美的家具，绿意盎然的小院子…
破烂老房子蜕变成电视里才有的古朴又舒适的住宅后，小汽车载来了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领养了一只流浪狗，会一起坐在院子里歇凉喝茶，在树下打盹，在每日的清晨黄昏，迎来送往。
透过狭窄的窗洞，君茗窥探到了一个美好的家，该有的样子。
那也变成了她向往的样子。
从那之后，她会打听附近有没有人家在盖新房子，如果有，她便一有空就过去围观。
会凑过去帮建筑工人们搬砖砌瓦，跟他们学习如果让屋顶不漏水，如何让墙壁保温隔热。
在取得了不错的高考成绩后，她不带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建筑专业。
回忆起往事后，因为工作和行业环境带来的迷茫和困惑好像都随着模型上的灰尘一般，被呼吸轻轻吹散。
她选择这条路的初衷
是希望能将一砖一石
砌成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