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抉择
君茗感情日渐甜蜜, 事业却不是那么顺利。
在SAS工作了一段时间，君茗感觉自己的设计理想和热情都快被磨灭了。
原因无他, SAS的内部斗争越来越严重了。
一般的设计流程是, 内部方案通过后再去投标跟甲方汇报，作为设计方的乙方经常会被甲方反复折磨改图。
但SAS内部就要来来回回修改无数次，多次自己打自己脸。
究其原因, 主要是两个合伙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这可连累了他们这帮画图的员工，一段时间下来, 君茗经常能听到同事在背后讨论, 刘工头发越来越稀疏了。
这件事对她的最大影响就是加班时常过长，每天都要在公司待到凌晨。
小男友每天都困困地在视频那头叮嘱她要注意休息。
项目即将汇报那天的凌晨两点。
君茗穿着修身的衬衫，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一边给项目组的成员审图，提供修改建议，一边处理修改总平面。
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方便听花淮清的声音，一只耳朵闲置着，方便跟同事沟通。
她眉头紧蹙, 似乎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脸都黑了几分，键盘敲得啪啪响。
“哈啊～”
一声绵长的哈欠声从耳边响起。
君茗输完最后一个字符, 转头看向一旁的手机支架。
手机屏幕中, 花淮清穿着鹅绒黄色的睡衣, 白色的被子盖住脖子，乖乖地躺在床上。
脸上细小的绒毛被床头灯散发的光线镀上金边, 嘴唇水润, 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哈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紧紧地盯着镜头不肯睡觉。
他最近天天都要抹生发精油，头发长得很快，两三厘米的短发笔直生长，像只小刺猬似的，摸起来痒痒的，扎手。
君茗本来还一脸别人欠了她八百万的表情，看向手机视频里的花淮清时，脸色瞬间缓和，语气温柔。
“睡觉吧，时间很晚了。”
花淮清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又沉又哑，呢喃道：“……还没下班吗？”
君茗瞥了眼项目组的群聊，她的工作已经完成收尾了，但其他人还没有，明天就要交标了，她还得留下来帮忙审核修改。
她哄道：“马上就下班了，你先睡吧。”
花淮清依旧不情愿，但还是没能扛过席卷而来的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之前嘴里还嚷嚷着别加班了好好休息，明天来看她之类的话。
他睡着的样子格外乖，跟几个小时前，摆着一张不开心的苦瓜脸看君茗加班时完全不同。
有小男友的远程陪伴，加班都不是那么痛苦了。
唯一让君茗难过的是，开学了，花淮清室友封舟从老家回来了，两人经常一起去健身。
花淮清最近减脂增肌效果显著，王阿姨喂胖的那几斤肉没了，脸也渐渐长开了，骨骼越来越清晰，男性五官的锋利感和侵略感越来越强烈。
让君茗手心发痒，忍不住上下其手的脸颊肉越来越少了。
他们最近甚少见面，花淮清工作日照常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花文山那实习上班，周末来她办公室把一周的作业写了。
他无聊时，甚至还学会了用建模软件，能帮君茗建一些简单的模型减少工作量，莫名成了他们项目组的无工资编外人员。
君茗没法像以前那样能经常带小男友出去觅食，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
花淮清也阳奉阴违，答应她会好好吃饭，私底下却疯狂撸铁吃减脂餐，誓要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肥肉减掉。
清晨七点
君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将整理好的文本发给负责打印的人员，拿出备好的洗面奶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化个妆跟刘工一起去甲方安排的会议室做投标汇报。
因为形象出众，她被任命为项目的汇报人员。
起身时，君茗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手机一直充电保持着视频通话状态，摸着烫手。
君茗伸手想关视频时，忽然发现小刺猬不见了踪影。
正当她以为花淮清起床了准备出声说早安时，一只白嫩的、骨骼血管脉络清晰，指甲粉嫩有光泽的脚忽然出现在视频里。
君茗：……
不用想，这肯定是花淮清的脚。
这小子，睡觉到底是怎么睡的，整个人都睡的反过来了。
君茗板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浮现出笑意，为了防止花淮清醒来发现她熬了通宵，她伸手准备关上视频。
胖乎乎的小黑猫忽然跳到花淮清脚上，一脸好奇地看着手机镜头，看见里面的君茗后，“喵喵喵”得跟她说早安。
“嘘！”
君茗怕它吵醒花淮清，连忙比噤声手势。
她这有花淮清的课表，知道他今天没有早八的课，可以在家里睡懒觉，所以昨晚才陪着她熬夜到凌晨几点，早上也没有定闹铃。
跟牛肉面小声道了早安后，君茗把视频关掉，化好妆后和刘工一起开车去汇报。
不出意料，汇报结果十分顺利，回公司总结复盘后，jackson还特地点名表扬了君茗。
会议结束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谈心。
不知是外国人更外放还是他本身个性耿直的缘故，君茗一坐下他就开门见山道：“明年我就能回欧洲总部了，君茗，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我能为你争取到更棒的待遇，更好的项目。”
君茗彻底愣住。
华国SAS虽然在云城来看算是排名前列的设计公司，但放在全球范围来看根本不够看。
SAS欧洲总部做的都是最顶级的项目，城市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象征城市文化的博物馆、图书馆等等，同台竞技的都是大师事务所和顶级公司，背后站台的建筑师名号如雷贯耳。
云大建筑系的学生从大一开始就抄绘学习这些建筑大师的作品，他们对君茗来说是偶像般的存在。
能跟偶像一起合作，同台竞争，这是君茗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jackson如海洋一般的蓝眼睛里满是真诚，他甚至将他跟总部沟通的邮件调出来给君茗看，表示他们能帮她解决签证、房租以及各种福利，还争取到了比这边多了近一倍的薪资待遇。
在SAS待了几个月，君茗对他的性格有了初步了解。
他性情耿直，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擅交际，但在建筑设计上有着非凡的天赋，所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是华国区SAS里，君茗最欣赏的设计师，许下的承诺绝不会是画大饼。
她都能想象，等Jackson走了，周工主持大局，只怕SAS华国区会变成下一个边际，那不会是她想待的地方。
是安于一隅，还是飞向更广阔的世界……
君茗深呼吸一口气，慎重道：
“我考虑几天再回复您。”
———
刚认识没多久时，君茗就答应带花淮清去吃一家特色烧烤店，但一直没能履行承诺。
反倒是她先带着方璞玉去了，还在那里碰见了花淮清，最后被喝醉酒的陌生男子骚扰，方璞玉脑袋被砸破缝了针，在医院住了一周。
项目告一段落后，连着熬了一个月的君茗兑换了假期，回到云尚小区陪男友。
两人相约来打卡这家阳海人开的烧烤店。
“哇！好辣～但好好吃！”
“老板，少放点辣椒，太辣了！”
“好嘞。”
为了照顾云城偏甜的口味，这家分店比起阳海的来说，辣度减弱了许多，但依旧把花淮清辣得眼眶通红，嘴巴冒火。
他狂灌了一口冰汽水，注意到君茗怔愣的表情，问：“怎么了？项目汇报不顺利吗？”
君茗从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
“很顺利。”
花淮清：“那你怎么不开心？”
注视着小男友青春靓丽的面容，君茗迟疑道：“我今天……”
“来了！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鸡肉串…”
老板热情的上菜通知打断了君茗的话，她看着花淮清见到美食后忽然亮起来的桃花眼，陷入沉默。
“啊呜…”花淮清一口咬下肥美鲜嫩的羊肉串，含糊不清道：“整么了今天…”
君茗扯了张纸，伸手擦了擦他嘴角溢出来的油，摇了摇头。
“没事。”
回去再说吧。
她也拿起一串牛肉串吃了起来，咬了两口，又拿起一旁的辣椒粉撒了些辣椒。
见证了她这一番行为，辣得脸都皱了的花淮清吐了吐舌头，眼神敬佩。
“呼呼～怎么少放了辣椒还是这么辣，但是真的好好吃！”他红红的脸颊鼓得像气球，疯狂吐气呼气。
君茗被他这副又辣又馋的可爱模样逗笑，“阳海有很多美食，上次你住院没吃到，有机会带你去试试。”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又得回公司开会复盘项目，君茗开车回到西区时已经凌晨。
吃完后，老板也在忙活着准备收摊了。
“茗妹子啊。”长相偏胖的烧烤店老板手在围裙上摸了摸，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跟君茗寒暄。
“王叔。”
烧烤店老板名叫王东，是君茗家附近那家烧烤店老板王强的的弟弟，也算是看着君茗长大的老乡。
王东的哥哥王强在君茗尚且没法独自生活饿肚子的时候，曾照顾过她一段时间，每天会把剩余的烤串送给她，忙的时候还会雇她帮忙干活，给她一些工钱作为生活费。
王东：“咋样，还是那个味道吗？”
君茗瞥了眼一旁辣得脸通红，但眼睛乌黑发亮，还一脸意犹未尽地拍着小肚子的花淮清，点了点头。
“嗯，是那个味道。”
王东又拿了一大盘烤串放到他们桌上，“不收你们钱，还剩了很多，送给你们。”
他们沟通时讲的是阳海话，花淮清完全听不懂，一脸懵懂地看着。
君茗连忙摆手：“不用，我们已经吃饱了，你留着明天卖吧。”
烤串可以放进冻柜保存，卖不完明天拿出来解冻再卖也成。
王东摇头：“明天不卖了，这店不开了。”
君茗愣住，下意识问：“不开了？出什么事了？”
因为口味独特，这家烧烤店生意兴隆，据君茗观察，每天的净利润至少能达到四五位数，即便是在云城这样的繁华一线城市，也算得上是极高的收入。
王东摸了摸油腻腻的头发，笑容憨厚：“我们一大家子要回阳海了，家里老头子身体不好，一直是我哥在照顾，我这些年也赚够了钱，打算回去发展，好好孝顺他。”
君茗垂眸。
跟她家不同，王东王强两兄弟感情很好，家里只有一位老人，性格温和，小时候偶尔还会给君茗糖果吃。
在君弘盛回家翻箱倒柜打骂时，作为邻居的他们也来帮忙阻止过他。
君茗：“王爷爷身体还好吗。”
王东：“还好，就是腿脚不方便，要坐轮椅。”
他忽然搬了张板凳坐了下来，很不好意思地笑道：“叔跟你说这事，也是想找你帮个忙。”
君茗：“找我帮忙？”
王东点点头：“我们想回家把老房子重新搞搞，建个电梯什么的，再加高一层，让老爷子住着舒服些，我听强子说你妈说你是搞建筑的，所以想找你帮忙设计设计。”
君茗愣神时，他连忙补充道：“叔肯定不会白找你，强子也找了几个搞工程的，问他们要了图纸，但我看了都不满意，所以才想到找你，钱肯定不会少，市面价格是多少就多少。”
像阳海那样的乡镇，大家建的房子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老样式，有钱的就建外表贴满瓷砖的新式农村风，或者是豪华的欧式大别墅，没钱的就红砖青瓦随便盖盖。
王东在君茗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来云城打拼了，在老家的媳妇儿女也都在前几年接过来一起经营烧烤店。
他的审美和视野相对来说更前卫，想好要修老房子的事后，还特地买票去看了什么建筑大师的展览，拍了不少照片，对老家那边的企业给的建筑图纸很不满意。
“这种感觉的，有点传统，但又很现代，很自然很有文化的感觉，你做过吗？”
他给君茗展示手机里面拍的照片。
君茗点侧头看。
他拍的照片是某位国际知名大师的作品，展览摆放的是木模型，从实景照片来看，主要材料是青瓦、竹子、和一些极具特色的石头，十分具有乡土风情。
“做过类似的。”
君茗特地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更贴合阳海当地建筑材料的建筑效果图，王东连连点头。
“诶！就是这种感觉！看着格局也好，这个我喜欢，能建个一样的吗？”
啥也听不懂的花淮清正忙着消灭烤串，注意到王东拍手叫好的兴奋反应后，也凑过来看了眼，惊叹道：“哇！这个好漂亮诶，是哪里的房子。”
君茗垂眸翻着不同角度的建筑图片。
“没有建成。”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
是她实地调研十多年，结合人文、气候、建筑材料、施工工艺等条件，为儿时的自己设计的家。
作者有话说：
姐姐骨子里是一个比较有设计理想的人，喜欢本土的、自然的、具有人文色彩的建筑风格，对那些异形的、现代的、宏大的建筑不太感兴趣。
大家想了解这类型的建筑师，可以搜王澍（中国唯一一个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是少有的没有海外学习背景，本土风格的知名建筑师），还有日本的安藤忠雄、隈研吾；
SAS的名字参考的是SASAKI，设计风格参考的是Zaha Hadid事务所，姐姐在SAS做设计其实并不开心，但这种事务所做的都是很大的项目（很赚钱，知名度很高，能给简历镀金），她现在还处于一种理想被现实绑架的阶段，在努力探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