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4/7)
这种照顾并不是鞍前马后,事无巨细,而像温泉一般,包裹得细腻无声,是无意之中责任的承担。
晏棠也从不责怪他人,对他人从不抱什么希望,没有期许的压力。
与她认识,许今昭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但许今昭这人挑剔急躁的性格,和谁相交,包括家里人、身边人,都有不满之时,唯独晏棠,温吞是温吞了点,其它不满却从没有。
从前许今昭没意识到,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喜欢晏棠的相貌才和她走得近,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常常深思,观察,像品一杯味淡却齿颊留香的茶水。
见晏棠有烦恼,许今昭比自己同楚奕垣闹了不快还着急:“说吧,遇到什么事了,和宋司廷吵架了?”
她提起这事太快,晏棠拎茶壶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气势顿时不同,如一朵花进了火,霎时被烤得萎靡不振。
许今昭好笑,来了兴致,手肘撑在茶案上身子往前探:“看来不是一般的吵架?”
这几个字,让晏棠想到自己什么也没想,冒冒失失一把握住宋司廷的画面,脸又唰一下红了。
她不会骗人,这事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她只能简而化之,把来龙去脉也说清楚。
“我派人查了宋司廷,外面没有异常,也不花天酒地。就主动,主动…主动抱了他。”
以许今昭对晏棠的了解,抱抱已经是很过分的了,她能干出来的顶多也就是抱抱。
要是别人脸红成这样,许今昭会往更严重的事上想。
换成晏棠,她觉得是她胆子小。
许今昭道:“没见过世面,抱一下都脸红心跳。”
晏棠忙不迭点头。
这么说倒也没错,抱是她抱的,其它都是意外。
许今昭问:“他因为这事生气了?”
其实晏棠不确定,她只知道宋司廷走了,然后就出府去了,没再见到他,她如实说了。
“那就不一定是生气了,待你回去再看,如果他不搭理你,你就趁两人单独相处时撒个娇。”
“怎么撒娇?”晏棠不会撒娇。
“这还不简单?不需要说对不起,你就扮可怜,说你只是想促进夫妻感情,想同他亲密一些,最好挤两滴眼泪。男人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许今昭说的每一句话晏棠都觉得很有道理:“好,我回去试试。”
说完这个,许今昭更来精神了:“你总算是想通了,开窍了,知道为自己打算了。刚才柳二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是实心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要什么只干等着是没用的,只有靠自己争取。你有如此美貌,得天独厚,那宋司廷无非就是聪明些,站对了队,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每次说起宋司廷,外人口中奉为谪仙,旷世奇才,其他人望其项背的人,在许今昭嘴里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身份地位再高,晏棠都是他的妻子,对许今昭而言,宋司廷没有起到丈夫的作用,便是无用的人。
他不亲近晏棠,不和她圆房,是许今昭最不能忍受的。
从前她咬定宋司廷有外室,听晏棠说查了他没有养外室,她又笃定地说:“其实他是有隐疾吧?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如果是这样,你不要伤心,不要觉得是你冒犯了他,也不要再尝试了,你就做好你金尊玉贵的丞相夫人,跟你婆母说,抱一个旁支的孩子计入正房名下,养在身边。”
她说什么晏棠都点头,都听进去了,不过抱旁支的孩子来养这个事,并非那么好实现。
上一世宋司廷死后,姨母姚少荣也曾提过几次,让姚芝辛从旁支抱个孩子过来,养在晏棠名下。
姚芝辛起先答应了,后来却没有施行。
晏棠曾问过姚芝辛,姚芝辛说“哪个孩子不是娘亲的心头肉,我做不了这等让别人母子分开的事。”
此事晏棠内心触动极深,姚芝辛经历过两次生离死别,与夫君和孩子天人两隔,她不愿作为罪魁祸首分离别人母子。
即使身份再低微,哪怕是旁支的一个妾,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姚芝辛曾说,佛说一切皆天意,宋家大房的香火断了,是天意。
不过,抚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这事会不会有改动,不是现在的晏棠能够预测的,因此她只是先答应下来。
而宋司廷究竟是不是有隐疾,她隐约直觉,应该不是。
如他所说,是他心里有疾病,厌恶男女之事。
或者说不想同不喜欢的人做那么亲密的事。
这件事先不能下定论,只能在晏棠尝试之后才能知道。
两人关起门来说了许久的话,似乎怎么也说不完,临到分别之前,许今昭还压低声音小声嘱咐晏棠:“你这脸蛋,这身段,莫要辜负。但凡那宋司廷正常,你随便施展都能迷死他,保管他谁也看不上眼。”
“我,我努力。”听了许今昭的一通夸赞,晏棠也长了不少信心。
回到阆院,她在西苑墙角下的花池停驻,低头对着水面倒映的容颜,左右看看。
粉面桃腮、发如乌雪、肤如凝脂。
自己看习惯了不觉得,从小到大别人说过她傻,说她愚钝,脑子转不得弯,但从没人说过她不好看。
连那般难以接近高山之巅的宋司廷都说不讨厌她,如若不然,也不会娶她为妻。
是了,她该好好发挥她自身姿容的优势。
晏棠在小池边照了好一会儿,一抬头,宋司廷竟在回廊廊架下下棋。
之前怎么没看见?许是她分心了。
晏棠抬头,宋司廷没在看她,但是两人正对着面,她在这儿站了又很久,该被他看到了。
晏棠心一慌,下意识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想起柳原宁她们说的话,又停下来。
宋司廷在那廊架下下棋,冷风吹着,应该挺冷。
有奴仆照顾,但她也可以嘘寒问暖。
晏棠深吸几口气鼓励自己,领着婢女们去茶房,煮了一壶热热的蜂蜜陈皮姜茶。
这是她第一次带着目的主动为宋司廷做什么。
人心里不能藏事,尤其是她,一藏事,心态就变了。
婢女要端托盘,晏棠亲自端着,里面装了热汤,走路就慢了点。
一路从茶房挪到廊架,慢慢挪过去,院子里大半的人都看到了。
乔宁看了乔安一眼,递了个眼神给他——“少夫人过来找公子了”。
在此之前,他们的心里经历了几经周折的起伏。
昨夜公子先是离开正房出来单独睡。
两人成婚后,虽说只有阆院里伺候的人知道,公子和少夫人从未圆房,可一直都睡在一张床上。
公子突然出来睡,一看既知有什么事发生,且是不好的事。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少夫人只披了一件斗篷就来侧院找宋司廷。
少夫人真好。
两人一起睡在侧院的小床,天凉了,没有正屋里暖和,肯定要贴得紧紧的,抱得牢牢的。
即使公子有再大的火气,抱着睡一晚应该也没了吧?
谁知道,天还没彻底亮,事情又疯狂急转直下,宋司廷青着脸色离开,还不让他们跟着,去了书房,关起门来一个人排解气愤。
等他从书房出来,已经平复,面色平静,又出去见了人,办了事,回来后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悠闲下棋与自己对弈。
少夫人不在家中,也出门去了。
这两人从前形同陌路,没什么大交集,挺好懂的,但最近这接连几天,都让人颇为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少夫人出门去听说了什么,回来破天荒地亲手煮了热汤送来。
那托盘上还冒着热气呢。
托盘上并不是茶壶,而是白瓷汤盅,应该是什么甜汤之类的。
往宋司廷跟前送东西需要不小的胆量。
阆院内,宋司廷习惯用男仆随从,他身边的婢女只有两三个,一个管内务的,一个梳头的,其余的婢女都在少夫人身边。
平时她们都不往宋司廷身边凑,位高权重之人,身上自带挑剔严格的高压。
少夫人和婢女们相处得不错,也少往他跟前来。
这一盅热汤煮得极好,极好。
他们的眼神迫切地盯着那冒着热气,想必香甜温暖的热汤上。
晏棠的眼睛却盯着宋司廷身边,茶水、水果、点心、风炉、手帕,一应俱全,不少她这一壶姜茶。
她断了一步,迟疑了,因为她走过来一路,大家都看到她,唯独宋司廷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夹着玉石棋子,从容不迫地下棋,不受外界干扰。
宋司廷是个喜静的性子,她如果去打扰他,会不会弄巧成拙,让事态更坏?
晏棠想了又想,决定不打搅他下棋。
她单手端托盘,打手势示意宋司廷身边的人不要通传,他没抬头看她,或许只是专注沉静,不知道有人过来。
如果乔家兄弟通传,打扰了他思考就不好了。
随后,晏棠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乔安他们点了点头,晏棠不说,他们也不会出声提醒,宋司廷思考时需要专注,再怎么喜欢少夫人想撮合,也得守主子身边的规矩。
没有人知道宋司廷有没有察觉到晏棠来了。
晏棠来到宋司廷身后,在一旁的茶桌上放下托盘,轻手轻脚地取出瓷碗,倒姜茶时也慢慢的,一点水声也没漏。
这里四面透风,的确比别处要冷些,都有点像十二月的天气,又有风。
姜汤被缓慢添注,直至七八成满,晏棠双手捧着碗,没递给宋司廷,而是送到他下棋的石桌旁,还放到离他手边稍远的距离,以免不慎绊倒。
随后她就走了,似乎只是一个行事妥贴的送汤婢女。
只不过走出两步后又回来,似乎忘了什么临时想了起来,摆了摆汤碗。
那小手指微微翘着,衣袖落在石桌上,很美,很显眼,当然,也很突兀,满满刻意之感。
随后才转身走了,这次才是真的走了。
看着这一幕,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动作的人都有些呆滞。
少夫人回来重新摆了下汤碗是什么意思,是汤碗没放好吗?
她湖蓝色的袖口落在石桌上,堆叠出了柔美的褶皱,别的不说,这一幕的确挺美的。
但以众人对晏棠半年来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回来只为了做作这一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