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4)

    祖母问:“既是送给丞相的,花样怎么不绣个鸳鸯、合欢花什么的?”

    “绣那样的,恐怕他不喜欢,不会戴呢。”晏棠低着头做针线,解释,“从前也给他做过一个,根本没看见他带过,不知丢去哪里了。或许是嫌太张扬,这次我给他做个更沉稳的,免得又遭嫌弃。”

    这一次晏棠做的是一个月白色的,没绣花,而是做了一圈与锻布同色的回纹,尽量让这个东西看起来不是女子做的,更像是男子随身佩戴的普通之物,希望宋司廷能用上。

    一旦用上,看到这荷包,睹物思人,就会想起她。

    不喜欢她没关系,多想想她就会习惯。

    小荷包两三天就做好了,做好后晏棠一直随身带着,直到外出赴宴。

    第二日要早起赴宴,头一天晚上宋司廷也没回来,晏棠绣好的荷包又静静躺了一夜。

    距离上一次见宋司廷,已经过去五天了,晏棠快要把那个拥抱的细节都忘没了。

    得找机会找由头再抱一抱。

    外出赴宴不好打扮得太花枝招展,晏棠穿了一身水蓝和月白的衣裳,头上没戴金簪,戴了一顶象牙冠,缀着蓝色花朵,一个象牙后压。

    她平素很少穿这样清丽颜色的衣衫,换好衣裳,月芽儿和梳妆的婢女都眼前一亮。

    “少夫人好像是九天清丽脱俗的瑶池仙女。”

    晏棠笑:“好看吗?好看就好。”

    几日没见宋司廷,也让他眼前亮一亮。

    恰好她为他做的荷包上的秀纹也是清浅的水蓝色。

    巳时,晏棠和宋家的长辈分成三辆马车来到长公主府。

    今日长公主府也是宾客云集。

    上一回去宋府的许多人都在今日寿辰宴的受邀之列,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贵胄,以及长公主驸马的亲缘。

    晏棠的几个姐妹也都在。

    给长公主请过安后,年长贵妇留在长公主身边陪伴,宾客按平日的交际聚到一起,其余的年轻女客被公主府的婢女引路,去各处玩乐、打叶子牌。

    许今昭挽着晏棠,哪也不让她去:“上一回宋司廷的生辰你忙着待客,咱们都没顺带聚一聚,今日都是客人,你可得好好陪陪我。”

    她上下打量晏棠:“你怎么像是随时要走,在找谁呢。”

    晏棠不好意思答:“找宋司廷。”

    “什么?”许今昭不理解,“你在别人府上找你的夫君?怎么,多久没见他了?”

    “他四五天没归家了,一直在宫里。”

    “忙成这样?这算怎么回事,莫不是骗了你,去别处了?”

    “应该在宫里忙吧,其他大臣也说最近事多。”

    “这么相信他?你们俩怎么样了,最近你都做了些什么?”

    两人都想说悄悄话,便没去打叶子牌,让别人先去了,两人一起逛园子。

    长公主府的花园是全京城最有盛名的,一边沿着石道走,晏棠把最近发生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她越说,许今昭的脸色越差。

    “他怎能如此对你?他人在哪呢,带我去找她。”

    “不用,我不在意的。“晏棠连连摆手,许今昭的架势把她吓到了。

    许今昭闭目沉气:“你放心,他位高权重的,我又不会对他动手害了我自己。我倒要问问,有如此如花似玉的妻子他怎么能冷情至此,你就不难过吗?”

    她盯着晏棠的脸,试图从她的平静中看穿她内心的委屈和难过。

    但是她没找到。

    晏棠的眼神骗不了人,许今昭不理解,又叹气。

    “真的不难过,我不喜欢他。”晏棠再三保证。

    许今昭那像斗鸡一样高昂的脖子缩了回去:“那还差不多,只要你不动情,就不会被伤害。你只当这件事是你要做的任务,只当跟他生这个孩子是好事。男人靠不住,免得被伤害了。”

    许今昭说着,转念一想,平静了下来。

    最起码,嫁给宋司廷,晏棠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这长公主府都是上宾。

    两人一边说一边慢行,树林侧后,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

    晏棠和许今昭立即站住脚,婢女们迅速往前来围住她们。

    “两位夫人,无意偷听,我只是恰好路过。”蹩脚的官话从密集的树冠后发出,走出一个褐发绿眼的高大男人。

    是眼熟的。

    “又是你?”许今昭往前一步,挡住晏棠。

    晏棠也缩在她背后。

    她不敢看蒙拓王子那双眼睛,他总是深深地盯着自己,意图太明显。

    蒙拓王子一脸正气:“人要勇敢追寻自己的幸福,既然这位夫人的夫君对她这么冷漠,她大可以离开他,找一个真心爱护她的。不然岂不是…那句话怎么说?辜负了佳人。”

    许今昭厉声:“那也与你无关!王子快走吧,别让人误会,那才是害了人。”

    “抱歉,是在下思虑不周。”蒙拓王子学着汉人行了一个躬身拱手礼,带着他的随从和两个年轻的京中子弟走了。

    确认他们走远了,许今昭嘟囔:“其实我觉得他说得不错,你配那宋司廷还是委屈了,你活该配一个既有权有势、富可敌国,又英俊高大威猛的男人,并且还得是特别特别喜欢你的。你若是未婚,我估计那个蒙拓王子十成要跟陛下求娶你。”

    晏棠没说话。

    蒙拓王子就像传闻中的异族人那样,他们热情开朗、自由恋爱,追寻自由洒脱。

    可是……可是什么,她想不清楚。

    晏棠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

    首先,能肯定的是,她不适合宋司廷那样的。

    可是真换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人站在她面前,晏棠也生不出半点异样,只想躲着对方的目光。

    蒙拓王子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狼看着羊,猫看着鼠。

    她没说话,许今昭想到她之前说的,又分析:“你说你梦见宋司廷早死,要是他真早死了,被这蒙拓王子知道了,他一准会来求娶,那你答应不?”

    晏棠很想说,宋司廷若还是会死,她会先去躲一阵,再回来,她有他的孩儿就够了,没考虑过还嫁给谁。

    但这个事不好向许今昭解释——为什么她要瞒着宋司廷生,跑路了却又要回来,只为陪着姚芝辛。

    因此她只能先不说话。

    这花园一角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被报去了宋司廷面前。

    传话的密探汇报时战战兢兢,这大逆不道的话真的能说给主子听吗?

    被异族王子觊觎自己的妻子,即使公子与少夫人感情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妻子。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亲信都噤若寒蝉。

    乔家二兄弟更是一脸凝霜,握着佩刀的手青筋鼓起,恨不得去把那蒙拓王子刀了。

    没人敢看宋司廷。

    他在亭栏边,面朝着花池,水面倒映他清寒的脸色。

    但是,渐渐的,寒霜褪去,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空白。

    那蒙拓王子的确对晏棠一见钟情,深有好感,许今昭那样说时,晏棠并没有回应。

    似乎是默认了。

    这很正常。

    论权势,蒙拓王子是回鹘的大王子,将来即位的王。

    他威名远扬,人又生得俊逸不凡,是回鹘的太阳,不比他差到哪里。

    又有一片赤诚之心。

    看中晏棠后,曾在朝堂上拒绝了皇帝的赐婚,说自己心有所属,愿意敬献千斤宝石以表歉意。

    如果他死了,晏棠一定要找个归宿,蒙拓王子的确是上选。

    从前,该怎么托付晏棠的事,宋司廷试过了不同的办法,全都不得善终。

    这一次晏棠知道结果,主动规避。

    但她想的是生一个他的孩子隐居外乡。

    她喜欢山野,同样也会喜欢草原……

    等他死后……

    乔宁视线之中,水面上的俊面突地皱眉,面色压抑仍痛楚。

    宋司廷的心又在疼,一次比一次厉害。

    一次比一次时间久。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会一直延续到二十四岁,还是这次死亡会提前。

    每一世他死亡的时间不同,并不是同一天。

    二十四岁那一年的生辰附近,每一日都有可能是他的死期,所以宋司廷必须时时刻刻防备,提前排除一切危险。

    这一世,他有信心像前几次一样不会受到外界因素威胁,而是死于自身。

    晏棠……

    想到他,让宋司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近几日没回府,的确是因为忙公务,能回但是未归。

    恰好给了他几日缓和的时间。

    他不在,晏棠常去菡萏院陪她祖母,并不受什么影响,这是宋司廷希望见到的。

    他几天不在家,如果她能想成是为了躲她,失望,就像许今昭所说那样感到气愤,是好事。

    宋司廷望着水面良久,直到心脏平复才离去。

    寿宴余下的时间里,晏棠一直在女客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