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黑夜中,隐约一只体型巨大的四足生物将一座别墅中紧闭的房门拱开,迈动着沉甸甸的四肢扑到面前大床上躺着的人影上。
周思礼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到这来的第几次被这只獒犬舔舐着脸醒过来,她熟练地伸手将眼前的硕大脑袋抚开,引着这只大狗下床去添狗粮。
她摸起临时找到的发带为自己盘起了头发,周思礼极不习惯自己如今发丝的质感,正如她极不习惯这样寂静如水的夜。
周思礼来自一个叫北齐的王朝,原是镇北大将军,乃建光十年武举状元,作为新科状元本是不应该直接出任一品官职,奈何朝堂动荡,原大将军在朝廷述职完出宫之时遭人暗杀,皇帝得知之后震怒,特设巡抚司,直接架空大理寺,将刑部尚书直接调任为巡抚司长彻查此案,又力排众议周思礼任命为大将军,并在四月后紧急决定由自己带兵平定北狄叛乱。
在北边的日子很苦,周思礼亲眼目睹自己的一批又一批战友战死,然后又是新的无止尽的杀戮,只有每晚在军帐内听着迸发的烛火声才惊觉自己是活着的,寒冷、缺觉、死亡、逃难,周思礼虽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京城贵族子弟,但是也难免为自己所感受和目睹的场景感到触目惊心。
她是死去之后再来到这里的,一个她全然陌生的世界,周思礼蹲在吭哧吭哧吃着粮的大狗旁边,如今她已不再对这样大的獒犬抱有恐惧,只是在这样陌生的夜里,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时的情景。
周思礼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手里的,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为何就坠入深崖失去了意识。周思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触感陌生的床上,当她正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特殊的地点的时候,这只獒犬就出现在眼前,她悚然一惊,翻身下床戒备地看着这只敖犬 ,一人一狗对峙半刻,周思礼才终于确认这只体型硕大的獒犬不存在攻击性,反而是晃着尾巴不停想往周思礼身边靠。
周思礼在军营里也养着一只狼犬,是在逃难的牧民手中带回来的,虽说那只狼犬尚在幼年,周思礼好歹也了解犬类的习性,周思礼估摸自己面前的这只獒犬是缺粮而饥饿,她试探着靠近这只獒犬轻抚它的头部,在其颈间摸到皮制品,周思礼知道这是项圈,来表示这只犬是有主的,在她生活的地方也有这种习惯。周思礼顺势摸到挂在项圈上的金属牌,上面写着五钱,应当是这只獒犬的名字。
五钱似乎是等急了,直接咬着周思礼的裤腿出了房门,来到了自己的食盆面前,讨好的蹭了蹭周思礼。周思礼有些犯难,因为她根本不清楚五钱该吃什么,踌躇许久最后还是五钱带着她找到了自己的狗粮。
左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如何面对当下的情况,周思礼干脆在这个宅子里过上了养狗睡觉的清闲生活。周思礼打心底觉得这里的桌椅和床铺都与自己生活的地方差异巨大,比周思礼在京城生活时的环境都要好上千百倍。
思及此,周思礼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起身去给自己准备午饭,周思礼现下已经将这幢宅子的情况大致弄明白,现在周思礼面前大厨柜是储存食物所用,打开时还会透出丝丝凉气,她非常喜欢。
这幢宅子占地极广,分上下三层,可以看出屋主应是一名相当有钱的贵族或富商,周思礼感慨之余却不理解,为何这样大的宅子没有佣人和管家?没有能搭上话的人,甚至连与外界通信的纸和笔,周思礼都没有看到。周思礼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三天了,由于这里的环境与自身居住环境太过不同,周思礼没有选择出门只是谨慎的待在宅子里。
周思礼静静躺在床上,直觉得自己要废掉了,她深感自己缺乏活动量,骨头都松散了,只能靠睡觉喂狗打发时间。
就当周思礼昏昏欲睡的时候,“叮咚”一声让她混沌的思绪陡然清醒,周思礼偏头看向床头的柜子,那个她仔细研究过却发现除了会亮会展示风景的小黑方块竟然自己亮了,周思礼抄起这个方块,她看见上面有几个字。
“重要讯息?”周思礼自言自语,她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连忙试着用手指去触碰这个方框,黑方块的图片发生了变化,周思礼一阵欣喜,因为这条讯息的内容是对这幢宅子和现今朝代的介绍,详略得当,周思礼目前想要了解的地方都有涉及。
这是谁传来的讯息?
紧接着周思礼脑袋里便浮现出来一个疑问,若是不止她一个人来到如此陌生的朝代,那会是谁知道她如今面对如此窘境并且及时施以援手呢?
周思礼觉得围绕在自己身上的谜团越来越难以解释,从自己是以何种方式来到这里再到今天这封讯息,她的一切行动好像都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周思礼十分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她不是一个习惯被别人操控的人,所以周思礼决定先放下别的思虑从长计议,先学习这封讯息的内容,然后尝试出门寻找关系到自己的线索。
如果能回去那自然是值得欣喜;如果自己真的在北齐已经死亡,那周思礼也会以现在的身份好好的生活下去。
活着,这是她和一个重要之人约定的、不可违反的契约。
————
江一雯将车开到别墅前,忍着怒火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敲响了眼前的大门,她想到自己最近打的电话每次都是无人接听就头疼,江一雯四天前接到了工作紧急前往沪市出差,由于此次来信比较紧急,再加上甲方妈妈只向她一个人发出了邀请,江一雯便将干脆联系公司将自己的艺人放了一个假,等到自己处理完沪市的事情再联系她恢复工作,但是自己接连打了一连串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所以江一雯不得不亲自来找自己这不靠谱的艺人。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饶是生气,江一雯还是保持着礼貌在门口敲门。
周思礼只感觉自己遇上麻烦了,她此时正在客厅里研究电视机,经过学习那封简讯,周思礼对这个朝代——应该说社会——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并且她已经开始自己研究这些现代器械的具体作用。
更甚者,简讯里面还附带了一本穿越小说,周思礼明白来信者是想提醒她穿越的事实,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是身穿还是魂穿。
现下情况紧急,周思礼没想到这幢沉寂了几天的宅子会突然有人来拜访,听起来还是和屋主极为熟识的人士,她虽然已经开始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对于屋主本人的人际关系和家庭情况根本不了解,屋主姓甚名谁,周思礼一概不知,如果自己是身穿,屋主长得和周思礼本人不一样,那盲目相见可能会露馅,万一门外之人察觉出自己不是屋主,那周思礼可能要被送去当今的衙门——警察局。
‘干脆先打个招呼让她进来,打晕了关起来’周思礼心想,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门“唰”的一下被打开,江一雯吓了一跳,她狐疑的看着眼前人,周思礼一脸讪笑,居然开口跟她说“您好,好久不见,我...”
江一雯觉得自己现在听到“您好”就应激。
她不禁开口批评“周思礼,你怎么回事,我就出差四天你是准备跟我断绝关系吗?连您好都说上了,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你还想不想接这份工作了?”
江一雯只顾着激情输出,全然没注意周思礼握紧的双手悄然松开。
‘看来屋主的名字甚至长相与我并无太大差异,至少旁人认不出来’周思礼在听面前的人絮叨的同时暗忖,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会有被拆穿的风险。
关于电话这件事,周思礼并非没有接到,只是她不敢盲目的去和电话对面的人沟通,生怕自己露了马脚,暴露自己不是屋主本人的事实。周思礼觉得现在应该好好解释电话的事,不然自己要被念叨晕了,自己在北齐就是不爱听文学课堂的那一批人,比起文邹邹的论试,周思礼更喜欢兵法和战术,所以才决定习武去考取武试的功名。
经此一事,周思礼也想起来了眼前人的名字。
“雯姐,我只是好久没见到你,难免有点思念,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话间,周思礼将眼前的人带到客厅沙发,准备去给她倒水。
“就你嘴甜,”江一雯直觉周思礼家哪里不一样了,她靠在沙发上环顾四周,顺口问:“周周啊,你家干净的过分,很不像你的作风,怎么良心大发收拾起屋子了?”
江一雯原是感叹一声,周思礼听完却浑身一僵,到的水都洒了一些出来,她急中生智回答“我只想是时候该改变一下自己了,不能再这么贪清闲了。”
周思礼逆着光对着江一雯,让人不是很看得清她的动作和表情,江一雯也没在意,自顾自翻着背包,向周思礼交代起了工作:“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我就跟你说明一下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
“虽然我才刚从公司接手你的工作,但是我们都清楚你出道以来的工作重心都是放在歌曲演唱方面,但是作为明星你不可能一辈子只靠唱ost来立足娱乐圈,所以我这次出差是接到邀请替你接了一部古装剧,金主妈妈表示很喜欢你的长相和声音,所以制作方决定邀请你出演两位女主之一。”江一雯抿一口水,她说的很轻松,可是眼里分明是对周思礼的鼓励和期待。
“这部剧是当今的三大娱乐公司联合制作,阵容豪华,班底很硬,剧本我也看过了,十分符合填补现在的古装剧市场空白,双女主剧本课不多见,我认为是待爆的好剧本。”
周思礼听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职业应当从事戏子一类的工作,在北齐她也曾去醉花楼一睹戏子风采,但是周思礼不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那人曾说她是个木讷坯子,傻的紧。
看着面前一脸纠结的周思礼,江一雯大概明白她在担心些什么,于是便保证道“周周,我知道你以前从没接触过大荧幕相关的工作,这部戏对你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自己的舒适区,你应该踏出这一步,才能更好的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虽然我们才刚接触没有那么深的磨合,但是我希望这是我们在未来一往无前的开始。”
江一雯紧盯着周思礼,见她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催促,只是将手里的剧本递给周思礼,示意她先看看剧本。
周思礼沉默着接过剧本翻看,其实她没有信心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纵使听到江一雯的鼓励,她还是打算先拒绝对方的邀请,她还有属于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
一边凝神听着江一雯跟她介绍这份工作的含金量,一边翻看着剧本。周思礼原本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但是逐渐开始心惊。
“虽然挑战巨大...”江一雯话说一半就被猛然阖上剧本的周思礼打断,“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意见吗?”江一雯拍了拍胸口,她今天已经快被自家艺人吓晕两次了。
对面的周思礼抬头,声音有些涩然:“没什么,雯姐,你刚刚说到哪了?”
“哦,这个啊,就是这个剧本相当有挑战性的一部分是武戏很多,毕竟你的角色是一名大将军,需要拍摄很多主角习武的画面。”
周思礼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天降馅饼,她将剧本放在茶几上,真诚地恳求江一雯:“雯姐,我想接这个剧本,但是我不想出演主角之一,我想做剧里面的武戏替身,或者是涉及武术相关的的我都可以胜任。”
江一雯一愣,问周思礼:“你还会武术?我怎么没听说过,那不是参演大将军一角正好?”
周思礼只是缓缓摇头,很温柔地反驳她:“雯姐,你接触我不久,我确实会一些平常人不会的武术,而且我自认为我不能完美的演绎这个角色,所以我想我只要一个可以在圈内众人露面的机会就可以了,我想我的武术表现可能比实际表演更出彩。”
江一雯虽然更想周思礼能亲自出演,但是既然她自己没有相当的信心,江一雯选择尊重她的选择,毕竟她一直不是赶鸭子上架的类型,而且江一雯和周思礼所在娱乐公司的总裁曾交代过她好好关照周思礼。
江一雯最开始问过周思礼和总裁的关系,但是总裁先生只是说:“她是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人所珍惜的人,所以能帮她一下就帮她一下吧。”
考虑到这层关系,江一雯也没什么好拒绝周思礼的提议了,她向周思礼表达了可以的意思,便给掌握话语权的投资人打了个电话。
另一边周思礼当然不是被这个剧本吸引到,而是因为这个剧本所讲述的故事,正是自己在北齐所经历的前半生,各种细节和实践都对的上,甚至是那个她念念不忘的人,则是作为另一个女主担任了相当重要的戏份。
除了结局是周思礼本人战死,剧本里则是大将军凯旋,几乎把周思礼本人的记忆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所以周思礼必须去见一见剧本的创作者。
江一雯在此时结束了电话,跟她讲起了沟通结果:“你很幸运啊,总投资人似乎对自己的剧本满意,她同意了你的提议表示会另选女主,你只用去担任女主的武术指导就可以了。”
“雯姐,你的意思是,剧本的创作者就是总投资人?”
“没错,据说是她某天做的一个梦改编而成的。”
“大将军这个角色,不是她也可以,反正无论是谁来演都不会差。”江一雯声调上扬,“这可是总投资人的原话,她真的是对这个剧本信心满满呢。”
周思礼再次看向了桌面上的剧本,如果总投资人真的是她,如果她还记得自己... ...
周思礼感觉自己眼里含水,慢慢的模糊了剧本的影子,她慢慢回应江一雯:
“是啊”
“《长宁》,真的是很好听的名字。”
长宁,是她熟悉的,曾暗自偷听到的,公主殿下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