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逆鳞 > 第 51 章
    下午六点的机场大厅像被揉碎的金箔,夕阳透过玻璃穹顶斜斜洒进来,把值机柜台前的人群染成暖橙色,到西双版纳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起飞,专案组的三位代表加上江枳已经提前到达了机场。虽然提前了2个小时,但早到有早到的好处。

    易霆的目光突然定在值机柜台的方向,“哎?那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小陈?”

    穿着黑色尼龙外套的男人正倚着立柱看表,颀长的身影似乎已经等候已久,苍白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增添了一分病相,照不出唇瓣上的半分血色。

    “默言?”乔娜的帆布包带子还挂在胳膊上,就小跑着冲了过去,“你怎么来了?身体怎么样?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

    “谢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陈默言直起身子,声音低哑,却带着惯有的沉稳,“医生说能坐飞机,我就没问题。”

    乔娜望着他消瘦了一圈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眼底不光有担忧,还夹杂着一丝超越同事关系的心疼,俩人这互动造型乍一看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嘁,出门办案还不忘秀恩爱。”江枳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墩,故意提高声音,“娜姐啊,您这眼神拉出来的丝儿,都能给陈警官织件毛衣了。”

    “少贫。”乔娜耳尖泛红,“去办登机牌了。”

    一行人往值机柜台走时,陈默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看到来电他顿了顿,走到远处洗手间旁边的公用饮水器旁才接起电话,声音蓦然沉了两度:“他们已经到机场了,你没猜错,在你那班之前飞西双版纳,你们落地后先别去勐海县,把孩子安顿在机场旁边的「如家酒店」里,我已经跟那边的人打好招呼了……”

    挂了电话,陈默言又迅速拨出第二通打给云南当地福利机构调查组的号码:“严组长?我是陈默言,今晚23:36分由琦玉飞西双版纳的航班,麻烦您派几位同志守在「如家酒店」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名字叫「柴幼媛」和「孟子欣」,办理入住以后切记不要让任何人把孩子带离酒店,您安排人盯着……”

    挂了第二通,正要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一张刚打印好的登机牌伸出来挡住了手机屏幕,江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给谁打电话呢?”

    陈默言接过机票,同时把手机塞进兜里:“怎么?这也是顶流大记者写报道需要用到的材料?”

    江枳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就随口问问。”

    “下次别随口。”陈默言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嘿你这人——”江枳本想怒怼,但想到这人此刻身体抱恙,决定不和身体脑子都有病的人一般见识,便跟了上去:“你脸色挺差的,云南那边可是高原地区,你受得了吗?”

    “你受得了就行。”

    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江枳翻了个白眼,拖着登机箱快步钻进了安检口。

    -

    引擎声像条绵密的茧,裹着机舱里的灯光。

    陈默言靠在座椅上,喉间溢出两声压抑的咳嗽,尾音发颤,他不敢咳得太用力,会牵扯着前胸和后背上的伤口生疼。

    “很难受吗?”坐在一旁的乔娜,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碰了碰陈默言那略微发烫的额角,掌心的温度比机舱空调还要暖些,却仍是惊得她皱起眉:“默言,你好像又发烧了。”

    陈默言偏过头,避开她担忧的目光,指节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流感就这样,反复的。”

    乔娜没接话,而是找空姐要了被温热的水递到他唇边:“喝点吧,听你总咳嗽,润润嗓子。”

    “谢谢。”陈默言低头抿了一口,热水刺得他喉管发疼,不过倒是比胸口的刀伤更能转移注意力。

    江枳跟他隔了一条过道,扭过头假装看向窗外高空的云,却能透过玻璃的折射看见乔娜把自己的毛毯往陈默言的肩上拢了拢,更能看见陈默言咳嗽时,一只手虚虚护着左胸,不断的调整着坐姿,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先把这个退烧药吃了。”乔娜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板药片,掰了两粒照顾着陈默言服下,口中不断的嘱咐道,“到了西双版纳咱先去酒店,我给你叫碗热粥喝……”

    “嘁……”江枳翻了个白眼,把毛毯往头上一蒙,引擎声在头顶嗡嗡的响,都盖不住乔娜那一句句的嘘寒问暖,关切呵护。

    感受到另一边那窸窸窣窣的动静,陈默言偏头望去,江枳那盖着毛毯的脑袋看不见表情,但可以想象,那里面的人一定正竖着中指,无声地讥讽着自己,陈默言轻轻垂下眼帘,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苍白的嘴角轻轻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坐在斜后方的易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视线像根细铁丝,从陈默言略显蜷缩的后背穿了过去,那小子自打上了飞机到现在,易霆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咳嗽的时候手总是下意识的护着左胸,调座椅角度时后背蹭着椅背,喉间会溢出极轻的抽气声……

    这哪是普通流感的动静?上次他胸口上渗出的血,以及他现在的状态……易霆更加笃定陈默言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伤。

    “嘶……”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久了,易霆也腰酸背痛,但他的腰酸背痛,和陈默言截然不同,他是纯属被动,再加上太阳穴时不时的乱跳,晕眩感一阵接着一阵,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观察陈默言的动静,脑袋抵在了前方的座椅背上,竭力压下晕机的老毛病。

    “还好吗?霆哥?”随着身旁洛溪宁的声音轻柔送入耳廓,风油精的凉味跟着钻进易霆的鼻腔。

    易霆瞥了他一眼,晕机外加身心疲惫使得他无心搭理洛溪宁的关心,不过风油精的气味倒确实令晕眩的感觉缓解了一分,他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试图小憩。

    “你是不是也觉得陈警官有问题?”

    “嗯?”易霆一愣,睁开眼看向洛溪宁,那双杏眼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易霆不知道的是,在他观察陈默言的时候,洛溪宁也没少观察他。

    “你的怀疑没毛病,他衣服里边裹着纱布,我看见了。”洛溪宁小声道。

    “我怀疑什么了我?”易霆梗着脖子狡辩道,“姓洛的,你少挑拨离间,我们EGS的队员一向都是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你还有脸怀疑我们?我们还没怀疑你图谋不轨呢!”

    “好好好,算我多嘴。”洛溪宁的语气带着无奈:“不过霆哥,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把自己弄得这么拧巴啊?”

    “我拧巴你妹……呕……”飞机突然遇上了气流颠簸了几下,差点没把易霆昨天的晚饭给颠出来。

    刚刚光顾着跟洛溪宁拌嘴,竟然都忘了自己还在晕机。

    “拿着这个吧。”洛溪宁把风油精给他,“闻一闻能缓解晕机。”

    易霆烦躁的说:“你烦不烦?”

    “那我帮你举着。”洛溪宁端着风油精在易霆的太阳穴附近打圈,“这是我的诚意,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

    一听这话,易霆更来气了:“你滚好吗?一个风油精就想打发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啊。”洛溪宁摇头,一脸真诚:“是落实到每一件事情上,大到工作前路,小到生活琐碎,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会放在心里。”

    “你……”易霆怔了怔,这二货不会来真的吧?

    他不相信一个娘胎里就是直男的人,真的会因为“一次意外”就甘愿出柜,这不科学!不行!还是得刺激刺激这姓洛的,让他知难而退!

    思及此,易霆忽然冷笑的凑近洛溪宁的脸,邪魅的丹凤眼笑得又痞又坏——

    “你真想对我‘负责’啊?”

    “当然。”洛溪宁的目光微微向下,扫过易霆那色泽略淡的唇瓣。

    “那你先去练练你的床技吧。”这话一出,易霆很满意洛溪宁那吃了瘪的表情,他奚落道,“那么烂的技术,还敢腆着脸追我易霆?谁给你的勇气?”

    “呵呵……”只一秒,洛溪宁也笑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易霆的下巴:“你希望我怎么练?找谁练?”

    闻言,易霆僵在原地,这书呆子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咋不按常理出牌呢?

    “你爱找谁练找谁练去!”易霆扭过头推开他的手。

    洛溪宁望见易霆泛着潮红的耳朵尖:“你跟我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我再去找别人,你受得了吗?”

    “扯淡!你哥我睡过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要不是那天喝多了外加我看走了眼让你插了个队,你还真排不上号。”

    “你睡过多少人我不清楚,也与我无关……”洛溪宁的眉宇微动,“可睡过你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洛溪宁你大唔——”

    易霆再次破防,还没来得及恶龙咆哮,就被洛溪宁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公共场合,注意形象,霆哥。”洛溪宁顺了顺他气呼呼的后背,柔声道,“等一会儿落地以后,到了酒店,我给你揉揉后腰吧,我带了红花油和膏药。”

    “你滚!(╬ ̄皿 ̄)=○”

    洛溪宁不紧不慢的说:“你不快点好起来,我怎么‘练技术’?”

    易霆气的想摘了他的扁桃体,奈何飞机上人多,又不好意思发飙,他只能暂且咬牙切齿的把这口气咽进了肚子。

    -

    抵达西双版纳后,江枳一下飞机便开始出现高原反应,落在后边叫停了大部队——

    “霆子、易霆!快快快……扶我一把,哥们儿不行了……”江枳下意识的去拉好闺蜜的胳膊,结果眼睛一花,总觉得手感不太对,一抬头,是陈默言那张沉默寡言的扑克脸。

    “谢谢你上飞机前对我的关心。”陈默言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虽然嘴上没说出啥悦耳的话,但倒也够意思的没把江枳一个人丢下。

    “你、你……”江枳想揍他,却又有点高原缺氧,说多了话就气短。

    “还好吗江记者?”洛溪宁走过来关切道,“机场外边有小超市,里边有卖便携式氧气瓶的。”

    “太好了,那就——”

    “不用。”陈默言直接打断了江枳的尾音,微笑着替他婉拒道,“他可是顶流记者,常年高高在上,区区一点高原反应而已,他受得了。”

    “陈、默、言……”江枳怒瞪着他。

    “走吧,去酒店。”

    说完,陈默言直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机场。

    “王八蛋……”江枳对着陈默言的背影狠狠竖起了中指。

    这时,易霆和乔娜拿着四支便携式氧气瓶从小超市里走了出来,见江枳和洛溪宁站在原地,不明所以道——

    “小陈呢?”易霆把一支氧气瓶递给江枳。

    “别跟我提他!我跟他势不两立!”江枳抱着氧气瓶猛吸两口,那股憋屈的感觉驱散了大半。

    “又怎么了你俩?我真服了……他一下飞机就让我和乔娜去买氧气瓶,结果买完他人没影了。”易霆哭笑不得的举着手里多余的氧气瓶,“我还以为他高反严重呢,一个劲儿的催我赶紧去买,可咱们几个里不就你一个人需要这玩意儿吗?”

    江枳懵逼了,易霆是晕机但不高反,下了飞机吹吹风就好得差不多了,陈默言的虚弱也是因为“流感”严重,乔娜和洛溪宁都跟没事人似的站在自己跟前,来西双版纳的这五个人里,只有江枳高反得厉害……

    想到刚刚陈默言装得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江枳攥紧了手里的氧气瓶,他不知道该觉得暖心还是无语。

    “哎,我说大记者……”易霆抬胳膊揽过江枳的肩膀,调侃道,“怎么个意思?小陈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你说他平时挺乖的一顺毛驴,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倔驴了?”

    江枳冷哼一声:“谁知道?反正我没得罪过他。”

    23:36分起飞的航班,落地之后已经将近凌晨3点,袁喜带着两个孩子走进酒店大堂的同时,浑然未觉专案组的人已经悄然分散在了各个角落,将他的一切行径尽收眼底。

    大堂洗手间的换气扇嗡嗡作响,陈默言背靠着隔板,手机贴在耳边压着声:“阿金,三个条子跟到西双版纳了,袁喜那边交货得缓。”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白的脸,指节无意识的抠着墙砖的水泥缝隙,“那个易霆是武警出身,最不好惹,你们躲着点,千万别跟他起冲突;另一个高个子的叫洛溪宁,是帝江刑侦科借调到琦玉专案组盯着圣教的,袁喜现在举步维艰,他起了很大作用,妈的,必须得想办法尽快把他弄回帝江,这样咱回琦玉也好办事。”

    “明白。”佘淳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帝江那边我给你搅点浑水,保证洛溪宁明天就被急召回去,把这事办妥了我再往你们那飞,对了,还有那个记者……”

    “他无关紧要。”

    陈默言挂了电话,拿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忽然猛地顿住……门外飘进来丝丝缕缕的尼古丁味,是陈默言常抽但易霆不太喜欢的薄荷爆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了兴致。

    推开门,易霆倚着墙吞云吐雾,丹凤眼半眯着扫他:“身体怎么样?看你脸色一直不好,烧退了?”

    “退了。”陈默言扯了扯衣领,喉结动了动。

    “喏,病好了再抽昂。”易霆把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爆珠递了过去,指尖那根弹了弹烟灰,唇角微扬,语调戏谑,可目光却像把锐利攻心的刀:“没什么事瞒着组织吧?”

    陈默言把烟攥在手里顿了一秒,旋即笑了:“查岗?还是怀疑我?”

    “想多了,看你可爱逗逗你,霆哥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吗?”易霆掐了烟,神色恢复了非工作时间的懒散,“袁喜刚办了入住,刚才来了几个本地调查组的警务人员在门口盯着,今晚他不敢动,放心吧。”

    “那太好了。”陈默言扯了扯嘴角,他平时不怎么笑,一笑起来就显得牵强又疲惫。

    易霆抬起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后落在了陈默言的肩膀上:“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陈默言脚步微顿,低头应了声“好”,便进了电梯。

    易霆望着他的背影,摸出第二支烟,火光映着他半眯着的凤眼,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氤氲。

    -

    深夜的帝江,老城区的一间破败不堪的出租屋里。

    张全缩在墙角,手指抖得点不着烟,茶几上摆着半盒极乐泉,借贷平台的催款短信还在“叮叮”作响——他欠「比特诚信贷」三十万,如今利滚利已经翻到五十万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再宽限我几日!”夫妻俩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狼狈不堪,“这利息翻的太快了,我们……我们已经把儿子挣得打赏钱全都给你了,现在手里真的没钱了啊!”

    “老张啊,你负面情绪太重了,这样可不好,圣宗说了,散财积德,你应该觉得光荣。”佘淳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旧沙发上,指尖敲着手机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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