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少斤了？跟个小秤砣似的，压死我了！”
谢夫人伸手去推。
裴照野不高兴了，歪着脑袋，哼哼唧唧道：“不管多少斤，我也是个宝宝。”
“我还不到十岁呢！”
“宝宝？那前几日，是谁说自己长大了？是成年人，不让娘管着了？”
谢夫人挑挑眉。
裴照野嘟着嘴巴，神气四射的说：“我是成年的大宝宝！”
“不接受反驳！”
“就是，就是。”
他嘴里这么说着，却诚实的直起身体，不去压着亲娘。
谢夫人疼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示意沈霜云。
把这个小活宝交给她了。
沈霜云点头，笑而不语。
心里却一直压着事儿。
转天清晨，天气晴和。
沈霜云带着裴照野和韩琦，坐上马车，前往南城。
刚刚定下那家厂子的时候，沈霜云就派韩琦去调查了，出厂的全程，也都让韩琦跟进着。
且，不止如此，她还让妙善的爹，派遣了几个小厮，昼夜不停的轮班守着，对此，韩琦是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不以为然的。
玩弄些烟花，小孩子的东西罢了，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他一个还不够，要七，八个人轮流守着，这待遇赶上红衣大炮了！！
沈霜云看出他的敷衍，点了两回，见他只稍微谨慎了一点儿，便干脆不再跟他纠缠，直接去找了裴寂之。
她郑重其事，“无论如何，那终归是火药，是会爆炸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更何况，晋郡王府吃了那么大的亏，舅舅家满门抄斩，还降了爵位，焉知他们不会报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谨慎些，有什么不好的？”
裴寂之深以为然，他叫来韩琦，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吓得韩琦两股战战，双膝下跪，连称，“属下有罪……”
真是给人吓个半死。
沈霜云也不在乎韩琦会不会记恨她，能把裴照野保下来，查出幕后黑手，就是她目前最要紧的事。
韩琦满身冷汗，离开办事了。
沈霜云也出言告辞。
裴寂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嘴唇蠕动，似乎想喊住她，但话到喉头，又犹豫着住了口。
彼时，沈霜云已经走远了。
他默默垂下眼帘，拳头握紧。
终归，没有叫她回来，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许久，许久，裴寂之突然出声。
“把那稳婆带到我的庄子去，我要亲自审问她。”
黑暗里，传来一声肃然的应答，“属下领命。”
——
有了裴寂之的命令，韩琦自然是竭尽全力，眼睛一错不错，黑夜白天的盯着那个烟花厂子，连觉都不大敢睡了。
而那烟花厂子，的确没有‘辜负’他的辛苦，还真的查出问题了。
沈霜云和裴照野临出行的那天早晨，韩琦带着大黑眼圈来向沈霜云汇报。
那厂子里出的烟花，火药配比有问题。
“……属下特意找了火器营的好友，拿了那烟花，掰开了仔细查！”
“属下的朋友说，那东西根本不能叫烟花，就是个小型的火药桶子，单个用着没多大威力，搁那儿点了，也就是把孩子炸的哇哇哭，满脸黑……”
“但是咱们五爷买了多少啊？”
那是整整一个场子，一年的存货！
“放到城外一起点了，都够炸山的了！”
韩琦说起，就是一阵的后怕，是没有自家大姑娘反复提醒，根本不会想到，随意找的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厂子，居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自家五爷是要给赵姑娘惊喜的，他的计划，就是把烟花筒子摆到山中隐蔽处，夜幕中点燃，放出满天焰火，哄赵姑娘开心。
城外！
夜幕里！！
全都点燃了！！
那山不塌了个屁的了，又是火烧，又是山崩，自家五爷和赵姑娘全砸到里头！
他韩琦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大姑娘，属下已经把此事禀报给了世子爷，世子爷已经派人去调查那厂子的背后之人。”
“只是如今，尚无回应。”
“世子爷的意思，就是按兵不动，是引蛇出洞。”
沈霜云表示理解。
所以今日，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带着裴照野和韩琦前往厂子，看着那摆了满地，重达3三百多斤的烟花。
沈霜云笑盈盈的给了银子。
那烟花厂子的掌柜的，心理素质是真好，也不知是假意装的，还是的确被蒙在鼓里，被恶人利用了，他那副毫无心虚的姿态，做的完美无缺。
甚至，他还把每种烟花，都拿了样品出来，找了地方，特意放了。
这厂子一年的积压货物，共是有十八种烟花样子。
掌柜的一边点火，一边介绍着，“姑娘，小爷，您二位请看，小的手里点这个矮粗的，唤作火树银花，这种烟花放不高，全点燃了，也就是一人高矮，但却极为亮，炸出来的花儿，时间持久，朵儿也大！”
“是能放在道路两旁，当成烛火，若引人迎接之用的……”
“这种细长红皮儿的，飞得极高，炸开之时，形状犹如莲花，小的给起了名儿，叫佛前红莲，只有小的厂子里有……”
“这种矮墩墩裹绿皮儿的，炸放如大团烟雾！”
“这种形似太阳……”
“那种仿若晨星……”
掌柜的一个一个的介绍，每一种都点燃了放到天上。
如今，天光大亮，烟花看着不甚耀眼，却也的确如他所言。
很平安。
就是普普通通的烟花，看不出任何危险之状。
裴照野也是浑然不知，一味的只顾着兴奋。
小朋友嘛，也不顾会不会尿炕，就是喜欢玩火。
沈霜云没去打扰他的兴致，是眼角微微撇向韩琦。
韩琦面无表情的点头。
这掌柜放的样品，自然都是无视的，但后院里那三百来斤他们要搬走的‘东西’。
却是名为烟花，实际加了药的‘小火药’。
不过，无需担心，世子爷早已经做了准备，他们搬走的这些东西，会在出城的路上，直接调换成真正的，安全的烟花。
既保证无事，也不会坏了五爷的好意，保证沈姑娘有个完美无缺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