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并非无序的游弋，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座仙岛锁在中央，无数双幽冷的眼瞳，穿透水波，死死盯住岛上那冲霄的灵气。
杀机，如深海寒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仙岛上空，空间微微一荡。
一尊金光璀璨的身影凭空凝聚，双翼一展，遮天蔽日。
正是护道于此的金翅大鹏。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过下方海域。
“大胆水族！”
一声怒喝，裹挟着大罗金仙的威压，如天雷滚滚，炸裂在海面之上，掀起万丈狂涛。
“竟敢窥探尊上道场！”
“速速滚离！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血染东海！”
金翅大鹏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与杀伐。
他悬于高天，周身金芒流转，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孤高与凶悍，让下方无数水族生灵的灵魂都在颤栗。
这些年，他在东海之上凶名赫赫，捕食水族，果腹疗饥，乃是家常便饭。
“金翅大鹏”这四个字，对许多海中族群而言，便是死亡的代名词。
然而，就在这股威压即将把弱小水族吓退之际，一声轻笑自虚空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呵呵，凤族后裔，也敢在我龙族的地盘上撒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金翅大鹏的雷霆怒喝。
“看来，我龙族之威名，这些年当真是震慑不住宵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
一名男子缓步踏出。
他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袍，衣袂无风自动，袍上绣着的龙纹仿佛活物，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其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竟有日月轮转之象。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远比金翅大鹏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威压便笼罩了整片天地。
在他身后，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出，皆是龙族装扮，气息深沉，赫然都是大罗金仙级的强者。
他们看向金翅大鹏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龙族之人？”
金翅大鹏瞳孔骤然一缩，背后的金色羽翼瞬间绷紧。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平日里闻他之名便要绕道而行的水族，今日敢于汇聚于此，包围方丈仙岛。
原来是龙族，这曾经的海洋霸主，在背后撑腰！
可……这怎么可能？
他在东海盘踞多年，深知龙族的现状。
自龙凤大劫之后，龙族元气大伤，那些真正定鼎乾坤的混元金仙级强者，早已深入四海海眼，以自身镇压天地煞气，轻易不得出世。
如今的龙族，不过是靠着几位大罗金仙苟延残喘，早已名存实亡，对无量海域的掌控力更是十不存一。
许多强大的水族部落，早已不将龙宫放在眼中。
今日，他们哪来的底气？
为首的红袍男子并未理会金翅大鹏的惊疑，他目光越过金翅大鹏，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语气平淡地开口。
“看在元凤的面子上，你，退下。”
“去请你家主人出来，本尊烛龙，有要事与他相商。”
烛龙！
这两个字落入金翅大鹏耳中，不啻于一道混沌神雷在他神魂中炸响！
他身形剧震，周身护体金光都紊乱了一瞬。
眼前这人，竟然是烛龙？
那位在龙汉初劫之前，威名便仅次于祖龙的恐怖存在？
他不是应该陨落在当年的三族大战之中了吗？
一瞬间，金翅大鹏想通了一切。
难怪沉寂了无数元会的龙族，敢于重新出世，搅动洪荒风云。
原来，是这位真正的远古巨擘，还活着！
方丈仙岛深处，仙雾缭绕的道宫之内，周源缓缓起身。
岛外的一切，早已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烛龙。
他的心神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时代。
昔年龙族最巅峰之时，祖龙之下，便是烛龙。
传闻其执掌时间法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神通惊天动地。
没想到，这位避开了三族大劫的古老存在，会在此时现身。
嗡！
虚空泛起涟漪，周源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出现在了金翅大鹏身前，将那股直逼而来的磅礴龙威尽数挡下。
他一步迈出，便来到了与烛龙平视的虚空之上。
“烛龙道友之名，贫道闻名已久。不曾想，今日竟有亲眼得见之时。”
周源的目光平静无波，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红袍男子，语气淡然，仿佛在与一位寻常道友闲谈。
烛龙的眼神冷漠，视线落在周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听闻道友乃是先天灵根化形，跟脚不凡，天生便有大福缘。”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道友的道场既然立于我东海，我龙族，自然该上门拜会一番。”
周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拜会？
怕不是这么简单。
这烛龙出世的时机，未免也太过巧合。
东王公的仙府基业，前脚刚被妖族踏平，他龙族后脚就跳了出来。
这是要趁着东海权柄真空，重塑龙族霸主地位？
“道友这般阵仗，可不像是来拜会的。”
周源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倒像是……来对贫道宣战的。”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他又何须虚与委蛇。
在洪荒世界，面子，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烛龙似乎对周源的直接并不意外，他反而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刺骨。
“宣战谈不上。”
“此次前来，只为一事。道友脚下的三仙岛，于我东海出世，按理，便是我龙族之物。”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然，我龙族也非不讲情面。只要道友愿意将三仙岛归还，这东海之上的其余岛屿，可任由道友挑选一处，作为新的道场。”
“如何？”
话音一落，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好大的口气！
这是冲着他的根基来的！
夺人道场，无异于掘人祖坟，断人道途。
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而烛龙，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甚至还美其名曰“商谈”、“归还”。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根本未将他周源放在眼里的傲慢！
【检测到宿主遭遇龙族挑衅，触发神级选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周源脑海中响起。
【选择一：忍气吞声，为求自保，拱手将瀛洲、方丈二岛奉还龙族。奖励：后天灵宝，真灵环。】
【选择二：耐心相商，试图与烛龙讨价还价，以言语周旋，换取最大利益。奖励：先天灵根，龙血树。】
【选择三：果断开战！以绝对的实力赢得烛龙的尊重，用拳头让其心生忌惮，知难而退。奖励：极品先天灵宝，中央戊己杏黄旗！】
三个选择，清晰地罗列在眼前。
但对周源而言，答案只有一个。
忍气吞声？
这是天大的笑话！
瀛洲、方丈，皆是他凭自身机缘与实力寻得。
今日若是退让一步，拱手相送，那明日，烛龙怕是就要让他“归还”岛上的一切灵根与宝物了。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周源修的是逍遥自在，求的是念头通达，不是修的忍让与憋屈！
便是太上的清静无为之道，也绝非是这般毫无底线的退让！
至于商议？
更是无稽之谈。
烛龙的言语间，看似没有盛气凌人，但那份发自骨髓的傲慢，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不是来商量的，他是来下达通知的。
在洪荒，任何的尊重，任何的道理，都必须建立在对等的实力之上。
没有实力，你的呼吸都是错的。
想要赢得尊重，唯有一途——
战！
用拳头，打碎他的傲慢！
用实力，让他重新学会该如何说话！
周源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中，战意升腾。
“我选择三！”
选择结束，周源再度看向烛龙。
“道友不用多言了。”
周源的声音很淡，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烛龙掀起的狂暴气场。
“想要贫道的道场，那就看道友有多少本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直接拒绝了烛龙的提议。
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句回应，反而让烛龙那张威严的脸上，咧开了一道森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唯有猎手审视猎物的玩味。
若是周源真的卑躬屈膝，选择退让，他反而会感到无趣，那样的懦夫，不配占据东海这片气运之地。
但现在，对方这般愤然反击，正合他意。
虽然，这所谓的反击在他眼中，无异于蝼蚁撼树。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俯瞰，一种早已将结局写定的绝对自信，充斥着烛龙的心神。
对方的底细，他早已洞悉。
准圣初期，顶天了。
而自己，走的却是那条更为艰难，也更为霸道的混元大道！
混元金仙中期！
这六个字，便是他傲立于此的绝对底气。
昔年三族大战，他并非畏战，而是遭了那魔祖罗睺的阴诡算计，被生生困于一方不见天日的海底深渊。
无尽岁月，他与孤独和黑暗为伴。
直到罗睺兵解，身化天魔，那束缚他的禁制才随之烟消云散。
他得以脱困。
所以，镇压一个新晋的后辈，在他看来，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下一刻，烛龙不再压抑。
轰！
一股远比方才浩瀚十倍的威压，自他龙躯之内轰然迸发！
混元金仙中期的恐怖气机，化作了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片东海。
虚空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失色，日月无光，唯有那道苍老而霸道的身影，成了天与海之间唯一的中心。
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势，让远处的金翅大鹏心神剧颤。
风暴中心，周源双眸微阖，一线金光自眼缝中迸射而出。
他的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但他的身躯却如扎根于虚空的太古神山，纹丝不动。
他的心跳未曾加速半分。
沸腾的战意却已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混元金仙之道？
他修行的，何尝不是！
烛龙的肉身或许强横，但自己的不朽道体，历经万般锤炼，定然比这困于深渊无尽岁月的老龙，更为强大！
正好。
就拿你这成名已久的老牌大能，来试试我如今的极限！
轰隆！
周源不再内敛，他将自身威压彻底释放！
一股同样磅礴浩瀚，却更加锐利、更加霸道的气机冲霄而起！
两股同属混元金仙的威压，如同两片自远古而来的星海，在东海上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有的是一种极致的寂静。
撞击的中心，时空彻底湮灭，化作一片吞噬万物的漆黑空洞。
方圆亿万里的海域，所有水族生灵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神魂欲裂，不得不拼命向着更深的海底或更远的海域逃遁。
这等级别的战斗，仅仅是逸散的一缕余波，就足以将他们彻底抹去，连真灵都不会剩下。
金翅大鹏也被这股对撞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他毫不迟疑，立刻祭出阴阳二气瓶，垂下道道玄光，将自身牢牢护住。
但他望向周源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同境界的东王公，在尊上手中撑不过数招。
这烛龙纵然是上古大能又如何？
尊上，必胜！
东海之上，两道惊世气机彻底引爆了整个洪荒。
无数隐修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中的大能，纷纷将神念投向了这片风暴之海。
对于周源，他们并不陌生。
而另一位的身份，也几乎没有悬念。
龙族早已销声匿迹，此刻能有这般威势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还能有谁？
“烛龙！他竟然还活着！”
“传闻他未曾参与三族大战，原来是隐匿了起来，没想到此时竟回归了龙族。”
“周源虽是顶尖大能，但对上烛龙这等老牌强者，胜负难料啊！”
“东王公的仙府基业刚刚覆灭，龙族便要趁势而起吗？这洪荒的天，又要变了。”
一道道或惊疑，或期待，或忌惮的神念在虚空中交织。
昆仑山，三清殿。
元始眼底精芒暴涨，抚掌而笑，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好！好啊！周源竟与烛龙起了冲突，当真是天助我也！”
“烛龙成名于上古，修的更是混元大道，战力无匹，镇压区区一个周源，应当不难。”
“待周源被重创，吾便可顺势出手，将昔日之辱，百倍奉还！”
通天轻叹一声，指尖在青萍剑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打断了元始的畅想。
“二兄，莫要忘了东王公。”
“东王公在周源手中，数招即败。”
“足可见其战力之恐怖，即便对上烛龙，怕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始终闭目养神的太上，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却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平淡无波。
“不错，与东王公一战，周源并未唤出善尸，也未唤出恶尸，你可知其中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