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洞悉万物，古井无波的美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源道友本就是先天葫芦藤化形，他手中能有自己褪下的藤蔓，这尚在情理之中。
可……
九天息壤！
这件传说中土之本源的至宝，怎么会也在他的手中？
这一刻，女娲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在她心中轰然复燃，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熊熊燃烧起来。
有了这两件核心之物，一切都不同了！
她执掌造化法则，只要以九天息壤为根基，以先天葫芦藤为媒介，再辅以她的精血以及一些天材地宝，便足以成功创造出那个全新的种族！
成圣之路，就在眼前！
“除却这两件宝物外，还缺少一物。”
女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凝重。
她的指尖轻抚着身前悬浮的九天息壤，这团神土散发着厚重的大地气息，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世界的重量。
“九天息壤可以用来造人，但创造出来的生灵却没有灵。”
她抬起眼眸，望向周源，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身为造物主的困惑。
九天息壤可为人族塑造肉身，可那仅仅是躯壳，是无魂的泥偶。
一具具没有生命，没有灵性的躯壳，与死物何异？
周源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九天息壤为肉身，再以混沌灵水为辅，自然可以让他们拥有生命和灵性。”
混沌灵水！
四个字落入耳中，女娲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可是洪荒宇宙开辟之初，混沌之气演化出的第一缕生命源泉，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天材地宝。
若能将此物与九天息壤融合，造化有灵性的生灵，绝非虚言！
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
混沌灵水何其珍贵，早已绝迹于天地间，纵观三界六道，何处去寻？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妖族天庭的宝库，但随即又苦涩地摇头。
那座宝库集结了妖族亿万年的搜刮，可也绝无此等神物。
就在女娲心神激荡之际，周源却未再多言。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挥。
嗡——！
空间无声地扭曲，一道裂隙凭空洞开。
紧接着，一条璀璨到极致的银色水流，自那裂隙中奔涌而出，悬停在两人之间。
那不是凡水。
每一滴水珠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初生的世界，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最本源的混沌道韵。
仅仅是嗅到那股气息，女娲便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在欢呼雀跃，周身法力都变得活泼起来。
这就是混沌灵水！
而且不是一滴，不是一捧，而是一整条奔流不息的灵水之河！
“道友居然连混沌灵水都有？”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张亘古不变的清冷俏脸上，此刻被无法遏制的震惊所填满。
她知道周源神秘，底蕴深不可测，手中的宝物层出不穷。
但她从未想过，周源能随手拿出混沌灵水这等级别的至宝。
最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周源的态度。
他拿出这等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疯狂的宝物，就像是拿出一杯寻常的茶水，脸上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与不舍都没有。
这份从容，这份气度，远比宝物本身更让她震撼。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与周源的交情，细算起来，并不算深厚。
可他却为了自己的成道之机，毫不迟疑地拿出如此重宝。
“道友这般恩情，本宫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女娲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更有一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周源洒然一笑，声音温和。
“以你我之间的交情，道友这样说便见外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推。
那条混沌灵水长河便化作一道流光，与九天息壤一同，缓缓飘到了女娲的面前。
女娲抬眸看着周源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与客套也烟消云散。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玄功。
随着她指尖掐动法诀，九天息壤与混沌灵水开始缓缓融合。
土黄色的神光与银白色的生命光辉交织在一起，一圈圈特殊的道韵扩散开来，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股新生的、原始的玄妙气息。
绚烂的光彩不断闪烁，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纪元。
两种至宝完美地相融，化作一团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混沌神泥。
万事俱备。
可女娲望着那团神泥，却又一次陷入了迟疑。
她的纤纤玉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捏人，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以她的无上神通，只需按照自己的模样，便能轻易捏造出完美的生灵。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姿。
那样创造出来的人族，岂不全部都是女子？
宇宙有阴阳，万物分乾坤。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一个只有阴，没有阳的种族，如何繁衍？如何长存？这有违天地间的阴阳调和大道！
可她又要如何去弥补那缺失的“阳”？
女娲陷入了沉思，秀眉微蹙。
片刻之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倏然一亮，下意识地望向了对面的周源。
她并非孤身一人。
眼前这位道友，他不就代表着极致的“阳”吗？
周源见女娲迟迟没有动手，有些疑惑地开口。
“道友为何还不开始？”
这一问，瞬间将女娲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一抹动人的红霞，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整张俏脸都变得滚烫。
她避开周源的目光，声音低若蚊蚋。
“孤阴难存，人族应当阴阳调和才是，这事……还得靠道友帮忙一二。”
周源闻言，先是一怔。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女娲那羞赧的神情，以及她话语中蕴含的深意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
阴阳大道，其精髓在于调和，在于相辅相成。
想要真正创造出蕴含阴阳两种特性的生灵，就必须对阴阳大道有着最深刻的领悟。
而这种领悟，并非纸上谈兵。
它需要……实践。
如此说来，他和女娲岂不是要……相互配合一番？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新生道韵的玄妙气息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暧昧的燥热。
见周源沉默不语，女娲本就对他心存好感，此刻事关自己证道成圣的终极大事，更容不得她退缩。
她贝齿轻咬着朱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周源。
“不知，道友可愿和本宫结为道侣？”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话一出口，她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周源的回答。
周源的心跳，在这一刻也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但他随即就笑了。
拒绝？
谁会拒绝一个即将证道成圣，而且还是洪荒第一美人的绝色女子当老婆？
他本就对未来的洪荒大劫心存忌惮，若是能与女娲结为道侣，得一位圣人庇护，那以后别说横着走，起码自身的安危再无后顾之忧。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周源的声音温醇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娲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那抹红晕愈发娇艳欲滴。
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发酵、升温。
周源不再克制，他主动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伸出手，将那具散发着淡淡馨香的柔软娇躯，揽入怀中。
女娲身体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周源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泛着动人红晕的绝美容颜，以及那双微微颤抖的长长睫毛。
他俯下身，吻上了那双温润的红唇。
下一刻。
两人的道袍无声滑落，如蝶翼般飘散在地。
两具白皙无瑕，闪烁着神性光辉的肉身紧紧相贴。
没有言语。
唯有最原始的阴阳二气在殿内交融、碰撞、升腾。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完美的和谐与统一。
大殿之内，无尽的道韵显化，金色的莲花自虚空中涌出，天花乱坠，地涌甘泉。
阴阳大道，在两人的交融中，化作最本源的符文，深刻地烙印在他们的元神深处。
……
许久之后。
女娲面带潮红，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却又带着一股神圣的母性光辉。
她重新披上道袍，再次走向那团混沌神泥。
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迷茫。
她以自身和周源的外貌形象为蓝本，玉手轻扬，神泥飞出。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道的韵律。
很快，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人，便在她的手中诞生。
那些小人，有的英武，有的柔美，身躯之内，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充满了无限的生命活力。
这些初生的小人，身躯尚由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构成，脆弱却又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他们一落地，便遵循着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张开嘴，对着周遭的天地发出了第一声吐纳。
刹那间，不周山浓郁的先天灵气被引动了。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涡旋，以每一个新生的先天人族为中心疯狂汇聚，灌入他们小小的身躯。
骨骼在生长，经脉在开拓，血肉在衍生。
每一个呼吸，都让他们离真正的生灵更近一步。
女娲的指尖，造化法则所化的青色神光不断流淌而出，注入每一个泥人的眉心，为他们点化灵智，赋予神魂。
这神光活灵活现，让这些泥人拥有了最纯粹的先天道体。
然而，这等同于从虚无中创造完整的生命，每一次点化，都在抽取着她海量的法力与元神之力。
纵然她是准圣大能，也感到了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
她绝美的面容上渗出细密的香汗，脸色也多了一丝苍白，指尖流转的造化神光，开始变得黯淡。
女娲停下了动作，准备催动身旁的先天葫芦藤。
藤蔓之上道韵流转，确是造化至宝，但其催生出的生命，终究无法与她亲手雕琢的相比。
周源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娘子亲手所捏，方为先天之体。”
“若以葫芦藤为辅，这些人族，便只能是后天之体了。”
女娲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抬起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
“每一个先天人族，都需耗费我一缕本源造化之力。”
“夫君，这般消耗，我支撑不住。”
她当然希望自己创造出的族群，能够拥有最顶尖的天赋与根骨。
可现实是，她的力量有其极限。
周源听着她的话，深邃的眼眸中，那片原本平静的星海，陡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修长有力的手伸出，捻起一团与女娲所用别无二致的九天息壤。
泥土在他的掌心，没有丝毫神光异象。
但女娲却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同样精纯、甚至在某些玄奥之处更为圆融的造化法则之力，正在周源的指尖流转。
那法则之力在他的手中，不是被动的催动，而是主动的臣服。
仿佛他就是造化本身。
只见周源五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与女娲所造一般无二的泥人便已成型。
那泥人落地，身躯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灵动的光彩，对着周源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
“拜见圣父。”
稚嫩的声音响起，随即它便自行走到一旁，盘膝而坐，开始吞吐天地灵气。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已经演练了亿万遍。
女娲彻底愣住了。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修行的，就是造化法则！是她证道的根基！
她自然能分辨出，周源所用的，是何等纯粹的造化之力！
那股力量的运用，那种信手拈来的熟稔，那种对法则入微的掌控……
女娲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造化法则，在夫君面前，竟显得有些稚嫩。
他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不过，这股震惊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这是她的夫君，他的强大，就是她的依靠。
“夫君既然也掌握着造化法则。”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眼中的光彩前所未有的明亮。
“还请帮我一同多捏出一些先天人族！”
周源微微颔首，他本就与人族有大因果，更何况，这关乎到女娲的成圣之机，以及他自己能获得的天道功德。
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一个字落下，两人不再言语。
不周山巅，出现了洪荒开辟以来最为奇特的一幕。
两位先天大能，并肩而立，如同世间最默契的匠人，开始全力创造生命。
青色的造化神光与无形的造化道韵交织在一起。
一个。
十个。
百个。
成千上万的先天人族不断诞生。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