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明镜一般。
巫族日常的征伐扩张,他不会有任何干涉。
那是他们的因果,他不想沾染。
但,若是巫族真到了如后世那般,面临灭族之祸的生死存亡之时,他必然会出手。
不为其他,只因此次十二祖巫不惜代价,横跨无尽时空出手相助,这份人情,他必须记下,也必须偿还。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得到周源的保证,帝江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他没有再多言结盟之事,话题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周源都有些意外的提议。
帝江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最终,他目光灼灼地开口。
“道友能够融入盘古虚影之中,此乃天大的机缘,亦是我巫族的机缘。”
“为了方便道友日后行事,吾等可以从巫族宝库中找寻一些顶级神材,合十二祖巫之力,为道友炼制出第十三杆都天神煞幡。”
“届时,道友只需凭借此幡,便可随时引动大阵,融入盘古真身之中,无需再经由我等。”
此言一出,不仅是周源,就连祝融、共工等祖巫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都天神煞大阵,是他们巫族压箱底的最高隐秘,是他们对抗天道圣人的最大底牌。
为一外人炼制阵眼之宝,这等于是将一部分核心权限交了出去。
但帝江既然说了,他们也并未反驳。
这是领袖的决断,也是对周源所展现出的价值与诚意的最高回馈。
周源心中微动,他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一份信任,一份将他与巫族气运进行更深层次绑定的钥匙。
他没有矫情推辞,对着众祖巫郑重地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诸位道友了!”
“好!”
帝江等人齐齐点头应下。
下一刻,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与时间融为一体的祖巫烛九阴,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苍茫古老,仿佛历经了无尽纪元冲刷的时间之力弥漫开来。
他面前的虚空无声无息地扭曲、折叠,最后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门户。
门户之后,是无尽的宝光与冲天的煞气,巫族积攒了无数元会的宝库,就此洞开!
帝江一步踏出,立于宝库门户之前,空间神通运转到了极致。
他大手一挥!
“嗡——”
宝库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
一块残留着混沌魔神不甘怨念的巨骨,一捧闪烁着庚金之气的先天息壤,一截仿佛由无尽雷霆凝聚而成的神木……
亿万万神材之中,最顶尖、最契合都天神煞幡属性的数十种宝物,被一股无形的大力从宝库深处摄取而出,悬浮于大殿中央。
每一件,都足以让洪荒大能为之疯狂。
“道友,请!”
帝江看向周源。
周源会意,盘膝而坐,体内气血开始奔涌。
他没有丝毫保留,将自身那融合了无数跟脚造化的气血之力,如同长江大河一般,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
一缕缕璀璨的金色神曦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带着至高至贵的韵味,缓缓注入到那些神材之中。
炼制都天神煞幡,乃是逆天之举,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周源便暂且留在了这片洪荒大地的权力核心,祖巫殿之内。
……
昆仑山巅,云海翻腾,紫气如龙。
空间被一道无形巨力撕裂,三道流光从中踉跄跌出,裹挟着未散尽的混沌剑气与狂暴煞力,重重砸在玉虚宫前的白玉道场之上。
光华散去,现出太上、元始、通天的身影。
太上圣人面色无波,但那拂尘的白丝,却有几缕已然焦黑,周身萦绕的清静无为道韵,此刻也紊乱不堪。
他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整个洪荒天地,在确认周源与那十二道霸绝天地的身影并未追来之后,那始终紧绷的圣人之躯,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那股如影随形,仿佛随时能洞穿圣体、磨灭元神的恐怖压力,终于消散。
安全了。
若是周源当真不顾一切,携十二祖巫之威追杀至此,后果不堪设想。
他太极图防御无双,却也经不住三尊同级数战力的无尽消磨。
届时,他三人怕是不止重创那么简单,圣人不死不灭的金身被破,颜面扫地,道统都将蒙上不可洗刷的阴影。
死寂。
三清殿,是死一般的沉寂。
元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身华贵的杏黄道袍上,残留着鸿蒙量天尺的割裂痕迹。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那股怒火在他的圣心之中焚烧,让他的五官都开始扭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神圣。
“咔嚓——”
一声脆响,是他紧握的拳锋,将身边的空间都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该死的巫族!”
“要是没有他们,周源今日必死无疑!”
“此事与他们何干!这群只知杀伐的蛮子,为何偏偏要插手!”
“可恶!可恶至极!”
元始的怒吼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耻辱!
无尽的耻辱感,如同亿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道心。
自上次被周源镇压,悠悠岁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雪前耻。
今日,他布下万全之策,兄弟三人联手,携开天至宝与洪荒第一杀阵,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绝杀之局!
眼看那周源就要在诛仙剑阵中化为飞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一步之遥!
就差那一步!
是巫族!是那十二个从血海中爬出来的蛮子,用他们那野蛮的拳头,硬生生砸碎了他所有的谋划!
没有他们,周源如何能腾出手来,寻到破阵之机?
没有他们,仅凭周源和女娲二人,如何能抵挡住他们三清联手?
一切都毁了。
太上轻轻一叹,这一声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将元始狂暴的气息抚平了些许。
“周源与巫族早有交情。”
“巫妖大战,本尊曾亲自出面,以太极图压制巫族,为妖族争取喘息之机。”
“他们对吾等三清心怀不满,本就是意料中事。”
太上看向自己的二弟,眼神幽深。
“如今他们选择共同进退,以后再想动周源,就必须将巫族也算进去了。”
“行事,需得慎之又慎。”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元始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憋屈与无力。
是啊。
以后要面对的,不再是周源一人,而是一个足以与他们三清正面抗衡的恐怖联盟。
若是他的战力足够强大,能如兄长一般,正面压制周源,又何须如此多的算计,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可偏偏,周源那厮的实力增长得匪夷所思!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藏着什么底牌,一个连圣人都不是的蝼蚁,凭什么能拥有抗衡圣人的战力!
甚至……
元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方才的对决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盘古幡在对方那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下,隐隐有脱手而去的迹象。
若非他当机立断,在察觉不妙的瞬间便将至宝收回,后果……
那件象征着“开天辟地”无上功德的至宝,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真到了那一步,他元始就不是颜面扫地,而是彻底沦为洪荒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是我们,太急了。”
一直沉默的通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悬浮的四柄长剑之上。
那曾几何时凶名赫赫,能令圣人变色的诛仙四剑,此刻剑身光华暗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剑刃上甚至出现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那是被都天神煞硬生生崩碎的!
他的手掌抚过诛仙剑的剑身,指尖传来一阵阵哀鸣。
“若能将法宝彻底祭炼,将圣人道果完全稳固,再等上几万年,周源他们纵有一战之力,也绝非吾等对手。”
通天的眼神中,有痛惜,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冷静的反思。
“如今,诛仙阵图受创,四剑蒙尘,短时间内杀阵威能大减。”
“此消彼长,我们反而落入了劣势。”
他抬起头,目光在太上和元始的脸上一一扫过,问出了那个最沉重的问题。
“兄长,二哥。”
“吾等以后,该如何对付周源他们?”
元始沉默了。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手段,在今日一战中被敲得粉碎。
正面搏杀,他已经不是周源的对手。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他没有办法了。
一时间,偌大的三清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失败的阴云,笼罩在三位圣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太上那垂下的眼睑下,眼眸深处陡然闪过一抹精光。
在他看来,周源三人并非不可战胜。
周源与十二祖巫,不过是凭借外物与阵法,才拥有了暂时与圣人比肩的资格。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
更何况,今日出手,也远非他们三清的巅峰状态。
“周源一日不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便终究是蝼蚁。”
太上淡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终究,不可能是吾等的对手。”
“吾等除了尽快提升自身修为,将手中至宝完全祭炼之外……”
太上的话语微微一顿,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名为“算计”的东西。
“还可以,找寻一些援手相助。”
此话一出。
元始那张憋屈的脸庞猛然一僵。
通天抚摸剑身的手指也停住了。
两位圣人霍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兄,眼神中同时流露出震惊与明悟。
援手?
洪荒之中,能与他们三清并肩,有资格做他们“援手”的,还能有谁?
这是要……拉拢那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