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圣人继续说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凝重。
他此言一出，帝俊和太一更是心头狂跳。
周源！
那个禁忌般的存在，竟然已经强大到需要三位圣人联手，甚至还要借助外物才能抗衡的地步了吗？
太上没有给他们过多思索的时间，他似乎知晓帝俊心中的疑惑。
“吾三兄弟谈论多时，终是寻得一法。”
“三清本为盘古元神所化，合力之下可融为盘古虚影。若能再将昔日盘古父神手中开天神斧所化的三件先天至宝重聚，便可重塑神斧之威。”
“即便无法让开天神斧恢复成混沌至宝的荣光，至少，也能让我等所化的盘古虚影，拥有更强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霄宝殿内安静得可怕。
帝俊和太一皆是心思剔透之辈，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能让三位圣人如此郑重其事，亲自上门来借的法宝，绝不可能是寻常的极品先天灵宝。
开天神斧分化而成的三件先天至宝……
太清圣人手中，有太极图。
玉清圣人手中，有盘古幡。
那么，第三件……
帝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了自己的弟弟太一。
太一的身体，在这一刻也彻底僵住。
三位圣人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们要借的，正是他太一的伴生至宝，他证道之基，镇压妖族气运的无上重器——
先天至宝，混沌钟！
它不只是一件兵器，更是太一自身大道的一部分，是他身为东皇权柄与力量的终极象征。
若是将其给交出去了，太一的战力定然会受到严重影响。
这影响，绝非折损三成五成那么简单，而是根基的动摇，是圆满大道的残缺。
可要是不交出去……
帝俊的目光掠过身旁，他能感受到自己兄弟体内那股与混沌钟同根同源的气机正在剧烈翻腾，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抗拒与悲鸣。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下方那三道身影上。
太上面容古拙，无悲无喜，仿佛亘古不变的顽石。
元始神情冷傲，眼帘低垂，似乎这殿内的一切都不配入他之眼。
通天虽未言语，但那隐而不发的锋锐剑意，已将周遭虚空切割出道道细微的裂痕。
得罪了三清三人，会是什么下场？
帝俊甚至不需要推演天机。
答案，就在眼前。
妖族如今能与那群只修肉身、不敬天地的巫族分庭抗礼，最大的依仗，便是头顶有这三位圣人。
一旦失去圣人的庇护，巫族十二祖巫联袂杀上天庭，仅凭他与太一，如何抵挡？
届时，妖族亿万载积累的基业，将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道催命符。
两人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犹豫之中，每一息的沉默，都让大殿内的气压沉重一分。
终于，那如同顽石般的身影动了。
太上缓缓抬眼，他的眸光没有焦距，却仿佛洞穿了古今未来，看透了帝俊与太一内心的一切挣扎。
“尔等可以放心，吾等也不让你们吃亏。”
他的声音平淡至极，没有丝毫情绪波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至理，在宏伟的殿堂内激起层层道韵回响。
“此外要这件至宝，也不是为了我们自身，而是为了有更多手段可以对付周源。”
周源。
这个名字一出，帝俊与太一的神色再度一变。
那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一个变数，一个连圣人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届时若是将周源给解决了，混沌钟将归还给你们，此外周源身上的法宝也会拿出一件给你们。”
太上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话音落下，凌霄宝殿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的死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嘲弄。
归还？
拿出一件法宝？
帝俊心中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
这条件，何其可笑。
这根本不是条件，而是施舍，是安抚。
他们甚至吝啬到不愿用任何一件同等级的法宝来交换，只是轻飘飘地开出了一张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
届时？
是哪个届时？
周源若是万万个元会都解决不掉，混沌钟便万万个元会都无法归还。
就算解决了，周源身上能有什么法宝，可以与先天至宝混沌钟相提并论？
这其中的敷衍与轻慢，毫不掩饰。
帝俊的指节，在帝袍之下，已然捏得发白。
他身为妖族天帝，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看向太一。
太一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他眼中的太阳真火熄灭，黯淡下去。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最终，帝俊闭上眼。
再睁开时，不甘与屈辱已消失，只剩下天帝的理智。
他对着太一，点了点头。
太一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妖族的存续，高于一切。
兄长的霸业，高于一切。
他个人的得失，在命运面前，微不足道。
太一站起身，身躯投下阴影，属于东皇的威仪透着一股悲壮。
“吾愿意交出。”
他的声音响起，沙哑、沉重。
每个字，都像是从神魂中挤出。
“只希望圣人能够照看妖族。”
这是他能争取到的全部。
一句承诺。
一句是妖族未来救命稻草的承诺。
太上闻言，脸上有了动容，似乎对太一感到满意。
太一说完，不再迟疑。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声钟鸣，直接在每个生灵的元神中响起。
凌霄宝殿，乃至三十三重天，时间停滞了。
尘埃凝固在光柱里，烛火定格，殿外星辰的运转也静止了。
一口散发着混沌之气的大钟，在太一的掌心浮现。
钟体之外，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环绕。
钟体之内，山川大地、洪荒万族隐现。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镇压三界、统御时序的威压弥漫开来。
先天至宝，混沌钟！
混沌钟出现，太一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感受到自己与伴生至宝的联系在哀鸣。
他托着混沌钟的手在颤抖，仿佛托着自己的心脏。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太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道心之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最终，他停在太上身前，将混沌钟，缓缓递了过去。
太上神色淡然，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
混沌钟那足以压塌一片星域的恐怖重量，在他手中，却轻若鸿毛。
那狂暴的至宝威能，在接触到他手指的刹那，便温顺得如同一只绵羊。
见自己兄弟三人的目的达到，太上毫不犹豫地开口，算是回应了太一刚才的请求。
“尔等放心，那群蛮子要是真的敢杀上三十三重天，吾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手中的至宝一眼，仿佛这件让太一痛彻心扉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捡起的一块石头。
三清的身形，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凭空变淡，化作三道青气，直接消失不见。
来时无声，去时无息。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那股压得整个天庭都喘不过气的圣人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凌霄宝殿内，瞬间变得空旷、死寂。
帝俊和太一神色复杂，久久伫立。
失去了混沌钟的太一，身上的皇者气势肉眼可见地衰落下去，那股源自太阳星的霸道与炽烈，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帝俊望着自己的兄弟，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慰？道歉？
任何言语，在刚才那屈辱的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神色复杂，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
混沌仙岛之上，云雾缥缈，道韵天成。
周源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落在了女娲的洞府之外。
洞府门户紧闭，其上流转着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显然，女娲仍在闭关的紧要关头。
周源静立片刻，并未强行探查，只是对着洞府微微颔首，随后身形一转，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之内，一念之间，周遭景象已然斗转星移。
一枚灰蒙蒙的珠子自他眉心浮现，滴溜溜一转，释放出无尽的混沌气流，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下一瞬，周源已再度踏足这片独属于他的世界。
混沌世界。
甫一进入，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机与浩瀚扑面而来。
视线的尽头，世界树的庞大轮廓撑开了整片天地。
它不再是初见时的幼苗，而已然成长为一株真正的苍天巨木，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小世界，闪烁着晶莹的灵光。
其根系更是如虬龙过江，深深扎根于混沌世界的每一寸虚无之中，汲取着混沌之气，又反哺出勃勃生机。
根须的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世界的边界向外扩张一丝。
它与这方世界，早已血脉相连，成为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周源的目光掠过这株巨树，眼神深处流露出一抹满意。
他抬起手，五面颜色各异的小旗呼啸而出。
正是混元五行旗。
“去！”
他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五面旗帜应声而动，化作五道贯穿天地的神光，分别定住了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而后升入无穷虚空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颤鸣响彻整个世界。
混元五行旗的旗面之上，地水火风的虚影流转不休，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化作磅礴的能量洪流，绵延至混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因不断扩张而略显虚浮的世界壁垒，在五行之力的梳理下，瞬间变得厚重、坚固。整个世界的天地，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
根基，已然稳固。
周源眼底，一抹慑人的精光陡然亮起。
他准备再度出手，以无上伟力，强行开辟这方世界！
心神一动。
一股苍茫、古老、霸道绝伦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躯在刹那间拔高，肌肉虬结，皮肤之上浮现出亿万古朴的道纹，一股开天辟地的无上意志笼罩了整个混沌世界。
盘古真身！
这一刻，周源整个人的状态被强行推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巅峰。
他手掌于虚空之中猛然一抓。
霎那之间，亿万万神秘的符文自他掌心喷薄而出，每一枚符文都释放出熠熠光辉，其光芒汇聚在一起，竟让世界树的光辉都为之黯然。
一柄古朴的玉尺在符文的交织中缓缓凝聚成形，其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足以衡量天地的恐怖道韵。
鸿蒙量天尺！
手握神兵，周源那庞大的盘古真身动了。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将手中的玉尺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前方无尽的混沌，悍然劈落！
开天三式，第一式！
一斧，开天地！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自整个世界的本源深处炸开！
整个混沌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动，紧接着，那被混元五行旗加固过的世界边界，竟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猛然朝着外面疯狂扩张！
混沌气流被碾碎，地水火风被重塑，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周源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歇。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再度挥尺！
轰！
又是一次天崩地裂般的扩张。
东、南、西、北！
周源接连挥舞鸿蒙量天尺，以自身至强法力，将混沌世界的四个方位尽数拓展了一遍。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盘古真身力量的剧烈消耗，以及整个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最后一次挥尺落下，他那伟岸的盘古真身光芒都黯淡了些许，手臂上传来一种绷紧到极限的撕裂感。
周源这才停下了开辟天地的动作。
盘古真身缓缓消散，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胸膛剧烈起伏，一道灼热的气息被长长地呼出，在身前形成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气箭。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依旧磅礴，如同奔涌的江河，源源不绝。
但是，这方混沌世界，却已经达到了它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这种开天辟地的手段，完全是依靠自身强横无匹的修为进行暴力破拆，与世界树那种春雨润物般的蚕食扩张，截然不同。
其带来的冲击，也远非世界树能比。
“除非……我的修为能突破混元大罗金仙之上。”
“否则，再想如此强行开辟，怕是千难万难。”
周源眼眸闪烁，扫视着这片比之前广阔了何止五倍的世界，心中已是十分满意。
总而言之，他的实力越强，就能将混沌世界开辟得越大。
而混沌世界越是广阔与完善，反过来也会反哺于他，让他的修为根基和真实战力，都变得更强！
这是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他双手掐动法诀，一缕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法则之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正是他才彻底掌握不久的完整重力法则。
这股法则之力被他直接输送到了混沌世界的核心本源之中。
刹那间，整个世界猛地一沉。
飘荡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