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对一,则是对周源这位斩圣者的极致考验,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唯一看到胜机的可能。
他很清楚,太上与元始的联手为何会败。
太上执掌太极图,防御无双,于“无为”之道上走得太远,杀伐之力终究是短板。
那样的组合,面对周源这等不讲道理的恐怖存在,便如同一面坚盾配上了一柄钝刀,终有被砸碎的一刻。
但他们兄弟不同。
他与准提,一人手持十二品功德金莲,一人挥舞七宝妙树,再加上两件先天异宝,攻守兼备,道法互补,联手之下的战力,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周源自然洞悉了这份隐藏在问询之下的算计与试探。
他唇角微扬,那抹弧度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正欲开口。
“道友莫要上了这两人的当。”
一侧,后土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而厚重,仿佛裹挟着整个地府轮回的磅礴伟力。
她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死死锁定着西方二圣。
“明明是他们先出手算计我地府,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
“对这等不义之辈,何须跟他们讲究什么公平道义!”
后土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身为地道之主的怒火与决绝。
在她看来,此刻最正确的选择,便是她与周源联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两个无耻之徒彻底镇压。
然而,周源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存在的耳中,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后土话语中掀起的煞气。
“道友不用担心。”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后土身上,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这二人,不过是废物而已。”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比任何狂傲的宣言都更具分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接引与准提,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两只跳梁小丑。
“纵然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也不是本尊的对手。”
这不是狂妄,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后土看着周源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那道贯穿三十三重天,斩落圣人道果的尺光。
整个洪荒,古往今来,唯有周源,拥有着这般辉煌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耀眼战绩。
既然他开口说出了这番话,那么,他必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一念及此,后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而另一边,接引与准提在听到周源应允的刹那,神魂深处几乎掀起了一阵狂喜的惊涛骇浪。
准提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颤了一下,那股源自心底的巨大喜悦,险些冲破他亿万年修持的圣人面皮。
他强行压下,脸上依旧是一副悲苦之色,仿佛即将为众生行大义之事。
接引的心跳也漏了一瞬,道心之中,那名为“机会”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生根发芽。
成了!
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道念头,比光更快,在两位圣人的心神之间流转。
“这厮这般猖狂,当真以为斩过一圣,便无敌于世间?今日,定要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准提的念头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狠戾。
接引的心思却更为深沉,他迅速回应。
“师弟,胜他并非吾等首要目的。周源战力深不可测,不可力敌。吾等的真正目的,是拖住他,只要将他死死缠在此地,三清反应过来,便算是大功告成!”
“善!”
准提瞬间了然。
这无声的交流,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外界看来,接引只是在周源话音落下后,沉吟了片刻。
随即,他脸上那万古不变的悲苦之色,竟是化开了一丝决然的战意,声若洪钟,响彻寰宇。
“好!那就天外混沌一战!”
战约已定。
再无多余的言语。
下一刻,四道身影,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神虹,撕裂苍穹,径直冲向了三十三重天之外。
他们的速度超越了时空的概念,无视了世界的壁垒,一头扎进了那片永恒混乱,毫无秩序可言的混沌世界。
直到那四股压得万灵抬不起头的圣人威压彻底消失,洪荒世界内部,无数生灵才仿佛从溺水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浩劫,被转移到了天外。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好奇与揣测,几乎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这一战,究竟谁会赢?
“周源道尊虽有斩圣之威,但那已是陈年旧事。圣人与天道同存,无时无刻不在进步,西方二圣隐忍至今,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有古老的存在在自己的道场中低语,声音凝重。
“不错,那元始天尊向来高傲,与太上圣人联手,未必能做到心意相通。可接引、准提堪为一体,同根同源,二人联手,战力绝非寻常圣人联手可比!”
“他们敢应下一对二的死战,必然有所依仗。此战的结局,难说,真的难说。”
一座座洞天福地,一处处海外仙岛,那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先天大能们,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天外混沌的方向。
他们不敢亲身前往观战。
圣人交手的余波,足以让他们的万古道行化为飞灰。
但对于此战的结局,他们心中却各有判断,各有推演,一场无形的博弈,已在这些大能的心中展开。
昆仑山巅。
三清殿内云雾缭绕,仙音自渺。
元始端坐云床,眸光洞穿无尽虚空,落在天外混沌的战场上,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淬着冰冷的讥诮。
“有趣。”
他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
“这西方二人,竟真有胆魄主动去寻周源的麻烦,倒不似他们一贯谨小慎微的作风。”
在他身侧,太上双目微阖,周身无为之道流转,整个人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不染尘埃。
闻言,他眼皮也未曾抬起,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能让地藏顺利入主地府,于西方教而言,便是泼天的大气运,足以奠定万世基业。为此,他们自然愿意赌上一切,全力以赴。”
另一侧,通天周身隐有诛天绝地的剑意沉浮,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沉声问道。
“吾等是否需要出面相助?”
他的道,是截取一线生机,也是一往无前,对于这种争斗之事,本能地便想介入其中。
“帮?”
元始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三清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二人心怀鬼胎,自以为算计精妙,连与吾等通个气都未曾有过,这又是将你我三清置于何地?将盘古正宗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依我看来,正该让他们狠狠地吃个大亏!唯有痛了,伤了,知道单凭他们自己成不了事,才会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老老实实地与吾等站在一起。”
“到那时,才是真正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共同对付周源。”
这话语中的算计与冷酷,彰显着圣人非人的本质。
通天眉头紧锁,终究没有再反驳。
太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倒映着宇宙生灭的景象,他微微颔首,一锤定音。
“不错。”
“此战胜负,与吾等无关。静观其变即可。”
一言出,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更何况,对于他们三清而言,此刻还有一件更为重要,关乎未来的大事。
那便是将混沌钟、太极图、盘古幡这三件开天辟地的先天至宝,与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盘古虚影,彻底融为一体。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是他们敢于坐看风云起的最大依仗。
……
天外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灰蒙与狂暴的地火水风在肆虐。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隔亿万里对视,神念在刹那间完成了交流。
下一瞬,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佛光,那光芒驱散了周遭的混沌,开辟出一方纯粹的佛国净土。
他们动了。
没有丝毫的试探,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两人身形在混沌中拉出两道金色的轨迹,直接将自身的先天异宝祭出,一左一右,朝着那静立于混沌中央的身影怒贯而来。
“嗡——!”
虚空震颤,大道哀鸣。
两件宝物甫一出现,便引动了天道法则的共鸣。
在其内部都交织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天道之力,这便是圣人法宝的恐怖之处。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准圣都为之绝望的联手一击,周源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的眼神平静,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鸿蒙量天尺出现在他的掌中,紫意盎然,古朴无华。
他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异象。
鸿蒙量天尺的尺身,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那呼啸而至的降魔杵上。
“铛!”
一声轻微到诡异的脆响。
降魔杵上那足以洞穿世界的无上伟力,在接触到鸿蒙量天尺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被一股更高层次的道韵瞬间抹平,化为虚无。
接引道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降魔杵上传来,震得他圣人之躯气血翻涌,手臂一阵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骇然之色。
至于另一侧准提的偷袭,周源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他头顶之上,那面玄奥的混元五行旗无风自动,旗面之上,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只是微微一颤。
刹那间,一方由先天五行本源构筑而成的世界虚影凭空显现。
那混元伞携带着镇压万古的威势,一头扎进了这个五行世界之中,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息。
磅礴浩荡的五行之力如同世间最恐怖的磨盘,层层消磨着混元伞上的佛光与愿力,将其死死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仅仅一个照面,三人高下立判。
接引和准提在混沌中稳住身形,面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二人联手,可以与手持混沌灵宝辟地凿的后土祖巫鏖战许久而不落下风。
那是因为后土虽强,但灵宝单一,攻击手段终究有所匮乏。
可周源完全不同。
手中有至宝鸿蒙量天尺,主掌攻伐,一力破万法。
头顶有混元五行旗,自成一界,万法不侵。
这简直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战争堡垒。
想要战胜这样的对手,其难度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这已经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而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师兄!”
准提道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能退,也无法退。
为了西方大兴,这一步棋,必须走下去!
“丈六金身!”
一声怒喝,自准提口中炸响,声浪滚滚,震得方圆亿万里的混沌气流都为之沸腾。
下一刻,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之中,都迸发出刺目耀眼的金色神光。
咔嚓!咔嚓!
他原本枯瘦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拔高。
血肉化为琉璃,骨骼化为金刚。
他的身后,浮现出二十四首、十八臂的宏大法相,每一条手臂都持着不同的佛门法器,威严肃穆。
转瞬之间,他的本体便化作一尊身高丈六,通体宛如黄金浇铸而成的巨人。
这是他以身证道,成就圣位之后,融合自身大道所参悟出的无上大神通。
此神通一出,他的肉身强度与法力战力,都将得到几何倍数的疯狂提升!
但这,还未结束。
化身丈六金身的准提,其中一只手臂猛然一招。
一株流光溢彩,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宝光的妙树,出现在他的掌中。
正是他的证道之宝,七宝妙树!
准提那化为黄金的手掌,在七宝妙树的枝干之上重重拂过。
“唰!”
一时间,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琥珀、珊瑚,七种代表着不同法则本源的宝光冲天而起。
那七道光芒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绚烂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七彩神光,无物不刷,无物不破,撕裂了沿途的一切混沌,笔直地朝着周源的胸膛攻伐而去。
周源面色古井无波,对于那席卷整个虚空,足以湮灭一方大千世界的七彩神光,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动分毫。
只是随手一挥。
鸿蒙量天尺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碰撞的余波。
那汹涌而来的七彩光芒,便在尺锋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
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绚烂,却又脆弱到不堪一击,最终尽数化作最纯粹的虚无,仿佛从未在这片时空出现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中,一缕冰冷到极致的杀机,自周源的感知死角中凭空而生。
那杀机凝练如针,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洞穿圣人道躯的可怕威能,直指周源的后心要害。
是接引。
这位西方教主抓住了周源挥尺的刹那空隙,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然而,周源的动作依旧不见半分烟火气。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一根手指于身前凌空轻点。
嗡——
虚空陡然凝滞,五道色彩各异的神幡自虚无中悍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