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一顿,给予天地万物片刻。
“于三十三重天,重立天庭!”
“从此后,天庭以梳理天地纲纪,维护洪荒秩序为责!”
“还望天道鉴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荒世界静止。
风停,云止,大江凝固,生灵的心跳都停滞一瞬。
一种至高、至公、至伟的意志,从世界角落苏醒。
轰!
九天之上,混沌被撕裂。
不是物理层面的撕裂,是法则层面的剥离。
紫气、玄黄气、鸿蒙之气……本源力量倒卷,汇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黑暗深邃,连接着万物的终极。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漠然。
它就是规则,是秩序,是天道本身。
天道之眼!
当这只眼睛出现,无论是昆仑山的圣人,万寿山的镇元子,还是北海之底的巨兽,所有大能者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的敬畏。
天庭重立,此等大事足以改变洪荒的运转轨迹,天道必须见证。
天道之眼的目光没有情绪,落在周源身上。
那目光要将他从过去、现在到未来都看穿,解析他存在的粒子与念头。
周源神色不变,坦然迎接着这股审视。
他的道,他的路,皆由自身开辟,无愧于心,无惧于天。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百万年。
轰隆隆!
天穹之上,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浩瀚天道之力,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收敛。
那只漠然的巨眼深深地看了周源一眼,似乎是认可,又似乎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随后,巨大的漩涡弥合,撕裂的虚空复原,天道之眼消失不见。
天地间的停滞感瞬间解除。
一股磅礴的功德金光,穿透三十三重天,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径直灌入周源体内。
这是天道对“重立天庭”这一行为的嘉奖。
功德入体,周源的气息愈发圆融深邃,但他心中的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成了。
竟然没有半点波折。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鸿钧出手干预,他便会动用后手,与其做过一场。
可从始至终,紫霄宫都毫无动静。
那位道祖,仿佛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所受到的桎梏,当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天庭归属这等足以动摇其玄门正统地位的大事,都无法出面阻拦?
周源眼底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随即收敛。
他将目光再度投向下方,看向早已被天道神威压得匍匐在地的鲲鹏、白泽等人。
“天庭重立,顺应天意,此乃大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威严。
“尔等天妖教之人,以后就全部都是天庭之成员。”
“待机会合适,本尊再行册封尔等神位,让你们成为镇守一方之神,享天庭气运。”
鲲鹏等人闻言,身躯一震。
他们不太明白“镇守一方之神”和“天庭气运”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这绝对是一桩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莫大机缘。
尤其是鲲鹏,他心思百转,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赌上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未来。
“我等……叩谢天帝!”
鲲鹏第一个反应过来,改了称呼,重重叩首。
“叩谢天帝!”
白泽与其他大妖也纷纷效仿,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狂热期盼。
女娲站在周源身侧,身为天道圣人,她能比鲲鹏等人感受到更多。
在周源宣告天庭成立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天道运转的轨迹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转。
一股全新的“秩序”之力,正在以三十三重天为源头,缓缓编织入洪荒的天地法则之中。
她明白周源这一步的深意,只是,这背后牵扯到了道祖鸿钧,牵扯到了诸圣,这一步棋,究竟会引来怎样的风暴,她也无法完全看透。
周源挥了挥手,示意鲲鹏和白泽起身,吩咐他们安顿好剩余的妖族,并着手清理三十三重天,为重建天庭做准备。
待一切安排妥当,周源与女娲的身影,才化作一道流光,准备返回混沌仙岛。
穿行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周围是绚烂而危险的时空碎片。
女娲忽然侧过头,美眸凝视着周源的侧脸,轻声开口。
“夫君是不是早就看上了这三十三重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寻。
当年她刚刚决意离开妖族,便传来了鲲鹏背叛帝俊太一的消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间点太过巧合。
若说背后没有周源的影子,她绝不相信。
只是那时候,周源还未证得混元,他是如何布下这横跨数个元会的惊天大局的?
周源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直接承认。
“不错。”
他没有丝毫隐瞒。
“我确实早就想要安排这件事了。”
“妖族占据天庭,却不知梳理天地,只知争霸,早已失了其位。如今三十三重天落于吾等手中,正是顺天应人,将此事拨乱反正的最佳时机。”
女娲闻言,心中泛起一阵波澜,最后化为一声感慨。
“天庭对于洪荒天地而言,至关重要。”
“我就担心,那位怕是会迟早插手其中。”
她口中的“那位”,不言而喻。
周源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天庭已经被我重立,名分已定,大势在我。”
“他就是有意见,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而无法从根本上动摇。”
周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他看着女娲,继续说道。
“何况,天庭如今有着整个妖族的底蕴作为根基,放眼整个洪荒天地,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比它更为合适。”
女娲那双映照出宇宙生灭的圣眸之中,倒映着方才天庭之上的一幕幕,最终,她微微摇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混沌中漾开。
天道轨迹如浩瀚星河在她圣心之中流淌,清晰地昭示着一桩未来定数。
天庭,那作为天地枢纽的至高权柄之地,必须,也必然会诞生一位真正能够言出法随、一言九鼎的执掌者。
那是天道大势,不可逆转。
可放眼如今的三界,谁能担此重任?
妖族天庭崩塌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仙神填充,与其说是天庭,不如说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各怀鬼胎,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统御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的周源身上。
或许,唯有他……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她自己掐灭。
周源的道路,与天道相悖。
他那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源于自身,而非天道赐予。
他是混元大罗金仙,是与天道平起平坐的存在,而非天道的属臣。
天道需要的,是一个代言人,一个能够完美执行其意志的“天帝”。
让周源去做天帝,无异于引狼入室,天道绝无可能认可。
倘若换做一位天道圣人,主动请缨,顺应天意去执掌天庭,梳理三界秩序,那便截然不同了。
天道不仅会欣然应允,恐怕还会降下无穷无尽的浩瀚功德。
那份奖励,足以让任何圣人动心。
思绪流转间,前方的混沌猛然破开,一座悬浮于无尽虚无之中的仙岛出现在视野尽头。
仙岛之上,鸿蒙紫气缠绕,大道神韵流转,万千法则显化为奇花异草,随着呼吸般的韵律微微摇曳。
两人身形一闪,已然落在了混沌仙岛的地面。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石板,每一步落下,都有道纹随之亮起,又随之隐去。
“我先去闭关了。”
女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圣人特有的淡漠,她准备将方才于天庭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天道大势的感悟彻底消化。
“娘子。”
周源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而平静。
女娲正欲转身的动作一滞。
“娘子当年于不周山下,抟土造人,开创了一整个族群。”
周源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洪荒大地上,第一个站立起来的渺小身影。
“妖族覆灭,天地主角之位空悬。人族,已然在悄然积蓄力量,于洪荒大地上扎根、蔓延。”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势力,就会成为仅次于巫族的存在。”
周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娲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身为造人之圣,自然时刻关注着人族的动向。
但她从未像周源这般,将人族的未来拔高到如此地步。
“人族之浩瀚,其念,其运,其道,皆是变数。”
周源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娘子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获得感悟人道的机会,切勿迟疑。”
“感悟……人道?”
轰!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不啻于一道混沌神雷在女娲的圣心识海之中炸响。
她那双始终平静无波,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圣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错愕与不解。
人道?
何为人道?
她乃天道圣人!
她的道果寄托于天道之上,她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皆与天道共鸣。她的力量源于天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去感悟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道”?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无异于让奔流入海的江河倒卷回源头,让环绕恒星的行星挣脱其轨道。
这是对她自身存在根基的悖逆!
但……
说出这句话的,是周源。
是她的夫君,是这个洪荒之中,她唯一全然信赖之人。
女娲眼中的惊愕与震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也没有质疑其中的可行性。
因为她相信,周源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必然有着自己尚未勘破的深意,并且,绝对是为了自己好。
“行!”
女娲收敛心神,郑重地点了点头,眸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会过多留意的。”
这个承诺,重逾山海。
它代表着一位天道圣人,愿意为了丈夫的一句话,去尝试触碰一条与自己根基相悖的道路。
周源见她答应下来,便也不再多言。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
后土身化轮回,开辟地道,已经让天道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掣肘与限制。
若是女娲这位天道圣人,再反过来将尚在萌芽之中的人道直接掌控在手……
周源可以想象,那位高居紫霄宫之巅,以身合道的鸿钧,怕是真的会彻底坐不住。
天、地、人三道并立,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格局。
一个足以颠覆鸿钧所有谋划的格局。
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顺其自然,静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刻为好。
过早的干预,只会引来最猛烈的反噬。
“你自去修行吧。”
女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多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暖意。
告别了女娲,周源转身,朝着自己位于仙岛深处的洞府走去。
他的洞府,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仅仅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体,正面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之上,没有任何符文与禁制,却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与神念的绝对死寂。
当周源的手掌触碰到石门的瞬间,那厚重无比的石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化作虚无,露出其后幽深黑暗的通道。
他迈步而入。
石门在他身后悄然恢复原状,将他与整个洪荒世界彻底隔绝。
洞府之内,空旷,寂静。
中央的蒲团散发着道韵。
周源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停留在混元大罗金仙境界,已有漫长岁月。
是时候,再向上迈出一步。
他脑中浮现出天道圣人的修行之法。
那是一条看似通天,实则受限的道路。
天道圣人提升修为,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是立下大功德,获天道认可,被赐予天道力量。
要么,是如鸿钧般以身合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获取权限。
但无论哪种,本质都是向外部“乞讨”力量。
力量源于天道,亦受限于天道。
天道是海,圣人是船。船能行多远,多稳固,全看海的“脸色”。
而他不同。
他走的是混元大罗金仙之路。
这条道属于自己。
不假外物,不求天地,力量皆源于自身。
只要底蕴足够,对大道的感悟足够,他便可无视瓶颈与束缚,向上突破。
他的道,是开拓,是创造,是无垠。
天道圣人在框架内攀登。
而他,在创造自己的宇宙。
一念及此,周源心神沉寂。
外界的喧嚣与因果,此刻尽数褪去。
他的意识沉入内宇宙中。
那里星辰生灭,混沌翻涌,等待着他这位创世主的意志,去开辟未来。
……
昆仑之巅,三清殿。
此地的静谧被一股怒火撕裂。
那怒火是法则风暴,让混沌玉石铸就的宫殿颤动,梁柱上的道纹明灭,发出嗡鸣。
元始坐在云床,面容阴沉,周身的庆云染上灰败。
“周源此子,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