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族强者被猎杀,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吗?”
周源开口,声音在洞府中回荡,让墨麒麟的气息为之平复。
麒麟族曾在龙汉初劫时为陆地霸主,万兽之王。
即便如今气运衰败,但族群的底蕴与传承仍在。
三族能称霸洪荒,是因为各自拥有天赋。
龙族统御海洋。
凤族统御天空。
而麒麟族脚踏大地,统御万兽,与大地脉络相连,拥有追踪与感应的能力。
这也是天赋。
被周源的目光注视着,墨麒麟不敢隐瞒。
他维持跪姿,回禀道:“不敢隐瞒圣人,吾曾经率领族中强者追查过。”
“不止一次。”
墨麒麟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每一次出手,都选择在吾族强者落单之时,一击毙命,不留任何活口。现场除了被吸干了精血本源的尸骸,再无其他线索。”
“吾等循着那微弱的残存气息追索,但那气息总是在半途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神秘之人修为强大,所以追查多次无果。”
说到这里,墨麒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与困惑。
他想不通。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其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轻易抹杀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甚至连准圣都未必不能一战。
这样的修为,放眼整个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麒麟族目前的底蕴,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确实不够看。
可对方偏偏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从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
每次出手都是偷袭,得手之后立刻远遁,将一切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让墨麒麟憋屈到了极点。
就像一个凡人武者,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对着空气挥拳,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实在是让人恼羞成怒,毫无办法。
长久的追查无果,族中强者一个个陨落,族群的哀嚎与日俱增,这股压力几乎要将他这位麒麟族的族长彻底压垮。
这也是他为何会最终选择上门,冒着触怒圣人的风险,前来求见的缘故。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听完了墨麒麟的话,周源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开始了飞速的推演。
猎杀强者,吸干精血本源。
手段狠辣,行事隐秘。
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了两道身影。
西方的那两位。
毕竟,为了壮大西方,那两位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周源自己否决了。
接引和准提,再怎么不要脸,行事风格也与此截然不同。
他们惯用的是阳谋,是打着“此物与我西方有缘”的旗号强取豪夺,是搅动因果,在大势之下捞取好处。
他们的“无耻”,是摆在明面上的,是让对手明知道他们的意图,却又无可奈何的无耻。
这种藏头露尾,偷偷摸摸猎杀强者来壮大自身的行为,不是他们的风格。
此人不敢暴露身份,那么其身份上定然大有问题。
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其接连猎杀这么多强者,定然是为了自身修行。”
周源的指节在云床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韵律。
“以强者精血本源为资粮,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霸道的邪法,在龙汉初劫时便已被视为禁忌。”
“天地间有这等特殊修行之法?”
周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所知的这类功法,大多有着极大的弊端,修行过程极不稳定,很容易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而这个神秘人,行事如此缜密,显然神智清醒,逻辑周全。
这不符合常理。
下一刻,周源停止了敲击。
他直接掐动法诀,开始进行推演。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么此刻,他便化作了执掌星空运转的至高天道。
无数玄奥的符文自他指尖迸发,融入虚空,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天机长河。
此时巫妖大劫刚刚于天地间消散不久,量劫煞气尽去,天地清明,正是天机最为清晰明了的时刻。
按理说,只要是发生在洪荒天地间的事情,除了圣人道场等少数地方,都无法逃过他的推演。
然而,周源的眉头,却在下一瞬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顺着麒麟族的因果线一路追溯,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陨落的麒麟族强者。
他看到了他们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但那个行凶者的身影,却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一团无法被任何神念感知的混沌。
周源心念一动,加强了推演。
他试图拨开混沌,窥探真相。
他的力量触碰到虚无,一股力量便自天机长河的另一端反弹而来。
这力量并非攻击,而是隔绝。
它是一种屏蔽。
它没有与周源的力量碰撞,而是化作迷雾,将一切因果、痕迹、气息笼罩。
周源的手段无法将对方的身份推演出来。
推演中断。
周源收回手,洞府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其背后同样有着圣人,出手屏蔽了天机。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阻断一位圣人的推演,并且不引发天机反噬,只有同级别的存在才能做到。
至于屏蔽天机的宝物,除非是混沌珠这等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混沌至宝,不然就算是先天至宝,在自己全力推演之下,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不被自己找寻到。
周源的目光平静,落在那具庞大而残破的麒麟真身上,最终,视线定格在墨麒麟那双充斥着血丝与哀恸的眼眸上。
殿内的死寂被他淡漠的声音打破。
“麒麟族下一步如何打算?”
这一问,不带任何情绪,却宛如天道垂询,蕴含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墨麒麟布满伤痕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猛然抬头,那双绝望的眼中瞬间被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重的身躯向前一扑,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麒麟族愿意归顺圣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与无尽的恳求。
“只望圣人能够找出暗中凶手,让吾能够亲手报仇雪恨。”
说完,他将头颅深深叩下,额头紧贴地面,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致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周源的脚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周源的识海之中,那道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墨麒麟有求于宿主,触发选择。】
【选择一:开口拒绝,拒绝麒麟族臣服,奖励:后天至宝麒麟印。】
【选择二:言语推辞,麒麟族归顺还不是时候,让其回去等候。奖励先天灵根麒麟藤。】
【选择三:直接同意,同意麒麟族归顺,帮墨麒麟完成目的。奖励:任意混沌魔神精血。】
周源的眼底深处,一丝波澜无声荡开。
麒麟印,掌控一族气运的至宝,却也只是后天。
麒麟藤,先天灵根,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能稳固道场气运,结出的果实更是修行圣品。
然而,这两样东西,在第三个选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混沌魔神精血。
这六个字,代表的不是鸿钧、罗睺这等先天神圣。
而是盘古开天之前,于混沌中孕育,执掌三千大道的真正主宰。
是那些早已陨落在开天大劫中的恐怖存在。
一滴精血,便是一条完整大道的浓缩。
它所蕴含的,不仅仅是能让周源这等圣人肉身都得以精进的磅礴能量。
更是一次参悟混沌大道本源的无上机缘。
这样的奖励,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价值衡量。
周源的念头只是一转,便已洞悉利弊。
他俯瞰着下方匍匐的墨麒麟,那卑微的姿态,那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灵魂,在他眼中化作了通往更强大道的一块基石。
面对着这样的诱惑,选择根本无需思考。
周源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可!”
这个字,不高,不重。
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如同天宪昭告,瞬间贯穿了墨麒麟的识海。
匍匐在地的墨麒麟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圣人会提出种种条件,会考验麒麟族的忠心,会权衡利弊许久。
却未曾想,回应他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巨大的狂喜洪流般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伤与绝望,让他那颗沉寂的心脏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
复仇的希望,不再是镜花水月。
“你可留在混沌仙岛之中修行,至于幕后的凶手,本尊派遣人教强者帮你追查。”
周源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化作定心之丸,彻底安抚了墨麒麟激荡的心神。
“谢圣人!”
“谢圣人!”
墨麒麟神色大喜,这一次,他不再是叩首,而是以最古老、最尊崇的麒麟族大礼,五体投地,额头、双角、四足尽皆触地,表达着自己与整个麒麟族的彻底臣服。
周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彩凤。
“你且带着墨麒麟下去安顿。”
“遵命。”
彩凤躬身领命,走到墨麒麟身旁,柔声道:“道友,请随我来。”
墨麒麟再次对周源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随着彩凤,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周源端坐于云床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富韵律的声响。
下一刻,他的心念一动。
一道无形的意志,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混沌仙岛的几处洞府之中。
不过短短数息。
三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与两道锐气冲霄的身影便已穿梭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内。
西王母雍容华贵,羲和清冷孤傲,常曦温柔似水。
三位人教护法,周身道韵流转,对着周源齐齐躬身。
“拜见圣人。”
在她们身后,金翅大鹏周身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虚空。
孔宣则负手而立,五色神光在其背后隐隐流转,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两人亦是同时拱手。
“拜见老爷。”
周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淡然开口。
“天地间有人暗中猎杀凶兽,此人定然还会继续动手。”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三族归顺,他便只能够选择万族中的强者动手。”
周源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已经洞穿了那幕后黑手的下一步计划。
“这件事就劳烦三位道友去调查。”
他的视线落在西王母、羲和与常曦身上。
“金翅大鹏和孔宣前往天庭一趟,提醒鲲鹏和白泽,同时让妖族也派人跟进此事。”
周源沉声吩咐道。
那暗中之人,既然以强者精血为目标,在麒麟族和凶兽一脉无法下手之后,目光必然会投向如今遍布洪荒,强者数量最多的妖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西王母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敢在圣人眼皮底下行凶,甚至将主意打到圣人庇护的族群身上,这无疑是对圣人威严的极致挑衅。
“圣人放心!吾等定然全力以赴!”
西王母、羲和、常曦当即拱手应下,眼中皆有冷光闪过。
金翅大鹏与孔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这种追查凶险之事,正合他们的心意。
“是,老爷!”
两人没有半分拖沓,躬身领命后,身形一晃,已化作两道神光,直接冲出混沌仙岛,向着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疾驰而去。
西王母三人也未久留,对着周源再次行礼后,便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一时间,以混沌仙岛为中心,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数位准圣级别的强者亲自出动,于洪荒天地间各处进行调查。
而随着金翅大鹏与孔宣抵达天庭。
整个妖族天庭上下,瞬间被引爆。
无数妖族强者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带着滔天的妖气与圣人的法旨,奔赴洪荒四极八荒。
一场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彻查,就此拉开序幕。
亿万妖氛凝成实质的铅云,自九天之上垂落,将整片洪荒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星斗的光辉被遮蔽,日月黯淡无光,唯有那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列成一座座吞天噬地的杀阵,冰冷的甲胄与嗜血的兵锋连成一片钢铁的海洋。
包围圈的中央,万千杀机所指,那道孤绝的身影却未曾流露出半分惊惶。
面对着这种足以让任何顶尖大能心神崩溃的铺天盖地之势,神逆非但没有忌惮,更没有畏惧。
他的胸膛在起伏。
起初还很轻微,但很快,那起伏变得剧烈,喉咙深处溢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古怪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彻云霄的狂啸,啸声中满是猎人见到饕餮盛宴时的狂喜。
兴奋!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兴奋感,正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魂。
强者!
他感受到了。
四面八方,那一道道冲霄而起的妖气长柱背后,都站着一尊尊足以在洪荒留名的强者。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这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