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简短而有力，代表了他的决定。
几乎在应承的瞬间，一股玄奥至极的信息流凭空注入他的元神，紧接着，一枚棱角分明、闪烁着古朴厚重光泽的晶体碎片，自虚无中凝聚成形，而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轰！
周源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熔化的星辰，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感，在他道躯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流淌。
他对力之大道的感悟，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一截。
这番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外界的杨眉老祖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当周源是沉吟片刻后作出的决定。
周源压下体内的澎湃力量，抬起眼眸，目光清冽，直视着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古老存在。
“前辈在混沌世界有熟人，为何不去找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审视着对方。
“而是找我？”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探索混沌秘境，关乎性命与机缘，道友之间都需考量，何况是找一个陌生的“后辈”？
分赃不均。
背后偷袭。
任何一种可能，都足以让混元大能万劫不复。
杨眉不怕吗？
听到周源的疑问，杨眉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眸里掠过一抹情绪。
“呵呵，相比洪荒生灵，那些混沌魔神不值得信任。”
他摇头，语气带着情绪。
“能信任的几位，当年和罗睺大战时，都陨落了。”
说到这里，杨眉的声音低沉下去。
周遭的混沌气流因他的沉默而凝滞。
周源心中了然。
罗睺！
当这个名字从杨眉口中吐出，周源便抓住了重点。
当年的道魔之争，陨落的不止洪荒强者，还有杨眉的同伴。
而活下来的混沌魔神，要么作壁上观，要么唯利是图。
杨眉不信他们，合情合理。
或许，因为自己是洪荒生灵，与混沌因果牵扯不深，反而是个“干净”的合作对象。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自己的实力，入了这位存在的法眼。
周源念头转动，表面不动声色。
这件事背后，牵扯到混沌魔神内部的恩怨，比一次探险要复杂。
他也不慌。
神念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能撼动诸天的力量，周源心中沉静。
以他目前的战力，对上杨眉这位混沌魔神，不会落入下风。
他称对方为前辈，是因其曾在道魔大劫中庇护过洪荒西部生灵，对洪荒世界有功绩。
这声“前辈”，是敬其行，非畏其名。
“既然如此，晚辈便陪前辈走一遭。”
周源颔首，应下此事。
“善！”
杨眉抚掌一笑，眼中的阴霾散去。
两人不再耽搁，以神念交流着混沌世界的信息，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撕开混沌气流，朝混沌深处遁去。
混沌不记年。
时间在此失去意义，空间也变得模糊。
入目所及，是翻涌的混沌能量，如同怒海狂涛，能将混元之下的生灵撕成齑粉。
不知过去多久。
周源对这景象感到麻木时，在前引路的杨眉身形一顿。
他带着周源，在一片虚空中停下脚步。
周源神念扫出，瞳孔收缩。
四周的景象，颠覆了他对混沌的认知。
混沌世界充斥着力量。
然而此刻，他们所处的虚空，呈现出一种“空”。
这里没有混沌之力。
没有能量，没有物质，没有法则，时空的概念都变得稀薄。
这片地带，如同从混沌世界挖去的“真空”，透着一股神秘与古老。
仿佛这里是混沌的禁区，万物的终点。
周源的护体神光在此黯淡下去，不是被压制，而是失去了交互的对象。
杨眉看着周源脸上的错愕，抚须笑道：
“混沌秘境，便潜藏于此地之中。”
他的目光投向这片真空地带的深处，眼神变得深邃。
“我曾想单独进入探索，但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杨眉顿了顿，“远在混沌诞生之前。”
“因此，我一直想找寻一个实力足够的道友，一同前往。”
杨眉的目光落在周源身上，眼眸深处，倒映着一片破碎的时空。
在那片时空里，一道身影孑然而立，独对两位圣人。
圣人一怒，天地倾覆，大道哀鸣。
可那道身影，以一己之力，将倾覆的天地撑起，将哀鸣的大道踩在脚下。
星河为剑，宇宙为盾。
那一战，杨眉亲眼见证。
也正是那一战，让这位混沌魔神，认可了周源的资格。
“若无道友这般战力，这方混沌秘境，本尊不敢轻易涉足。”
杨眉的声音在虚无中回响，是在陈述事实。
周源心神无波。
他承接着这位混沌魔神的注视。
杨眉的话，他听得分明。
“相助”，意味着自己是此行的主力。
而“探索”，代表着未知与生死。
他念头一转，便洞悉了逻辑。
混沌之中，机缘与凶险向来一体。
若真是一处宝地，又岂会存留至今，等待他人到来。
这种好事，他自己都不信。
嗡！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杨眉周身气息一变。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的虚无一握。
他掌心前方的混沌气流静止，而后开始向内坍缩、扭曲。
空间，这宇宙规则，此刻化作他手中的泥土，被揉捏。
一道道涟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每道涟漪都蕴含着分割大千世界的伟力。
涟漪交织，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黑暗、深邃，仿佛要吞噬混沌。
下一刻，黑点扩张。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展开”。
就如同一张被揉成团的画卷，被一只手铺开。
一座门户，凭空出现在周源与杨眉身前。
它没有倚靠，悬浮在混沌之中，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
周源的视线被它吸附。
他的神念扫过，被一股力量阻隔在外，无法探知。
只能用眼观察。
门很大，周源感觉自己在其面前很渺小。
门扉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灰败色泽，其上镌刻着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雕琢，像是生成的大道轨迹，彼此勾连，交错纵横，构成了一幅图卷。
只看一眼，便有一股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苍茫与孤寂，仿佛见证了万物的诞生与终结，自身却不朽。
“这扇门存在的时间……”
杨眉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恐怕比吾等混沌魔神，更为久远。”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那个时代，吾等称之为——混沌！”
混沌时代！
周源瞳孔微微收缩。
盘古开天，三千混沌魔神阻道，那便是混沌时代的落幕。
而这扇门，竟是诞生于那个神话之前的时代。
它见证了盘古的孕育。
它也见证了三千魔神的诞生。
“前辈推测，其中蕴藏着的，有可能是混沌魔神吗？”
周源眼眸中神光闪烁，开口发问。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杨眉对这扇门的了解，绝不止于表面。
这位空间魔神，必然还隐藏了某些关键的信息。
果然，杨眉缓缓摇了摇头。
“这一点，本尊也不清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本尊也只是在遨游混沌时，恰巧发现了它的存在，从未真正进入其中。”
“不过，内里定然蕴藏着无法想象的危险，这一点毋庸置疑。”
周源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说得再多，对方不想讲，也只是徒劳。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扇巨门之上。
从方才开始，他便从那门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悸动。
冰冷，死寂，充满了饥饿感。
就仿佛这扇门的背后，并非什么秘境，而是一头自太古洪荒中沉睡至今的绝世凶兽的巨口。
它在等待。
等待着食物主动送上门。
“还请道友一同出手。”
杨眉的声音打断了周源的思绪。
“吾等合力，将这道大门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眉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浩瀚无垠的空间法则力量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一条条实质化的银色锁链，朝着巨门缠绕而去。
这些锁链并非攻击，而是渗透。
它们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烙印在了大门之上，试图从规则层面将其解构，开启。
轰隆隆！
就在空间法则触碰到大门的刹那，整座巨门剧烈地颤动起来。
门上那无数道神秘的纹路，在此刻像是被唤醒的沉睡巨龙，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十道，百道，千千万万！
所有的符文在同一时间被点亮，光华流转，彼此共鸣。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巨力，自大门之上轰然爆发，朝着周源与杨眉所在的方向，狂暴地席卷而来。
周源的眉峰拧成一个川字，那股自古老大门之上汹涌而出的反噬之力，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裹挟着无数破碎、混乱的法则碎片，宛若一道逆流的时光长河，要将一切触碰者都撕裂、同化。
这力量，能让大罗金仙道陨。
周源念头一动，头顶出现一朵青莲。混沌青莲。
二十四品莲台旋转，莲瓣上符文流转，漾开一圈圈青色光晕。
光晕隔绝了混乱法则。外界洪流冲刷，周源衣角未动。
他身侧的杨眉，应对之法不同。
面对那股力量，杨眉身影晃动，化作虚影。
他的存在被从空间中剥离，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反噬洪流穿透了他的“身躯”，没带走他分毫气息，如同穿过空气。
周源看向杨眉的身影，心念转动。
“难怪杨眉不敢独自进入。”
“触动大门的反噬，就超越了混元大罗金仙的手段。”
他清楚，刚才那股力量，换做斩三尸的圣人来挡，也不会轻松。
“看来门后的东西，比想象中更惊人。”
周源有了判断，直接出手。
他没有用盘古幡和弑神枪，而是催动自身法则之力。
五行法则！
周源身前，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升起，交织成一道五行轮盘。
锐利的庚金之气，生机的乙木之气，浩瀚的癸水之气，炽烈的离火之气，厚重的戊土之气。
五种相克的法则力量，在周源的掌控下达成平衡。
相生相克，轮转不休。
五行轮盘向前压去，贴合在布满纹路的巨门上。
“嘎……吱……”
摩擦声响起，像是两个纪元在挤压。
那道未曾动过的大门，在五行法则推动下，开始颤动。
杨眉见状，也不再保留。
他的身影凝实，屈指一点，一道空间法则之力打在大门另一侧。
那里的空间开始层层叠叠地塌陷、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从另一个维度将大门向内拉扯。
在两人的联手之下，这道沉重到足以压塌一方大千世界的古老门户，终于被一寸寸地推开。
门缝开启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神光万道，也没有宝气冲霄。
有的，只是极致的幽暗与深邃。
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神念探入其中，亦是泥牛入海，瞬间便被同化，得不到任何反馈。
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没有。
杨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率先一步迈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这个举动，既是表明他对门后之物的渴望，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他在向周源展示，前方没有他布下的陷阱，以此来打消周源可能存在的戒备。
周源自然看懂了他的意图。
不过，这位昔日的空间魔神，显然还是小觑了他。
来都来了，岂有退缩之理？
他周源的道，本就是在一次次凶险中搏杀出来的，若是连这点踏入未知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追寻那至高无上的大道之巅。
周源一步踏出，身形随之没入那片虚无。
刹那间，一股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孤寂感笼罩全身，五感六识仿佛都被剥夺，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沉沦。
他手指凌空一点。
指尖之上，混沌青莲的虚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柔和青光自他体内爆发而出，宛若一轮初升的曜日，瞬间撕裂了这方天地的永恒黑暗。
光芒所及，虚无退散。
这方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独立天地，终于被重新照亮。
然而，当看清面前景象的刹那，即便是以周源的心性，身躯也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之中，静静盘坐着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尸骸。
那尸骸之庞大，仅仅是盘坐的姿态，便予人一种撑开了整片天地的巍峨之感，任何巍峨大山在其面前，都渺小得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