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镜。
神念触碰镜面,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这镜子,可以锁定一个生灵,从其命运长河中,照射出一个与本体相同的投影。
境界、神通、乃至战斗本能,都一般无二。
周源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三清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身影。
若是得了此宝,日后一旦与那三位圣人对上,便能瞬间召唤出一位同级别的战力。
哪怕仅仅是投影,无法持久,但在圣人级别的战斗中,一瞬间的优势,就足以颠覆战局,决定生死。
这是一张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强大底牌。
然而,周源的心神却并未被这惊人的能力冲昏。
他的念头急转,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召唤出的投影,是否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限制?比如消耗巨大,或者对神魂有不可逆的损伤?命运魔神自己都未曾轻易动用,其中必然有其缘由。
更重要的是,投影终究是投影,是外力。
用敌人的力量去对付敌人,看似巧妙,实则落了下乘。
他的目光,缓缓从命运之镜上移开,落在了那尊古朴的石塔之上。
命运之塔。
与命运之镜那种外放、张扬的力量不同,这尊石塔给人的感觉是内敛、沉重、绝对。
周源的神念刚刚靠近,就感受到一股镇压万物,封禁一切的恐怖意志。
镇压!
将敌人从现实维度,直接打入虚无缥缈的命运长河之中,永世沉沦!
周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命运魔神之所以没能将这一招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是因为他需要分心调动整个命运长河来对敌。
他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自然无法将规则的力量运用到极致。
可周源不同。
他若是执掌此塔,便能成为一个纯粹的执刑者。
将敌人镇入命运长河,使其道果与现实世界产生隔断,陷入永恒的迷失与放逐。
到那时……
周源的脑海中,另一件至宝的形态悄然浮现。
镇天棺!
一塔一棺,一为镇压放逐,一为封禁绝杀。
这两者若是配合起来……
一个完整的、悄无声息的猎杀方案,瞬间在周源心中成型。
用命运之塔将一位圣人拖入命运长河,趁其心神被命运洪流冲击,道果与天道联系被削弱到极致的瞬间,再祭出镇天棺,将其彻底封镇、炼化。
整个过程,甚至可能不会在洪荒世界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一位圣人,就将就此人间蒸发,彻底陨落。
这才是杀伐大术。
命运之镜提供的战力是暂时的,如一场烟火。
而命运之塔与镇天棺的组合,是一柄能威胁圣人根本的利剑。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便选择命运之塔吧!”
周源的声音响起,将波澜收敛于心。
杨眉对此不意外,点了点头。
他屈指一弹,那尊古塔化作流光,飞向周源。
周源伸出手,命运之塔入手时,手臂一沉。
那重量并非来自物质,而是因果之重。
他法力奔涌才将其托住,随后心念一动,便将此物收入体内紫府,以待日后炼化。
“我暂时不准备返回洪荒世界。”
周源收起宝物后,杨眉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此次对战命运魔神,我损耗不小,需要寻一处绝地闭关。”
杨眉的目光望向虚空深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我,有缘再见。”
说完,杨眉身形消失。
虚空中,空间道韵的涟漪平复,再无痕迹。
杨眉走了。
不是撕裂空间,不是横渡寰宇,而是一种本源的消融。
仿佛他从未存在,只是周源记忆中的幻影。
空间魔神对法则的掌控,已触及“无”的境界。
周源神念扫过混沌,确认其气息消失后,将心神沉入体内。
一股饱腹感,自他混沌世界深处传来。
那是命运魔神的小天地被吞噬后,化作本源能量,融入他世界的角落。
轰隆!
混沌世界的天穹拔高,大地向虚无延伸。
世界再度开始生长。
更让周源心神震动的是,在他的世界法则之海中,一条银色长河显现,带着宿命与变数的气息,与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光柱辉映。
命运大道,补全了。
自此,他的混沌世界,大道圆满。
周源感知到,世界内生灵的头顶,都多了一根线,牵引他们走向未来。
而修为抵达瓶颈的生灵,若有机缘,便可窥探这条长河的奥秘。
一旦有人借此修行至准圣,其对命运法则的感悟,都将化为养料,反哺混沌世界,形成循环。
一股力量顺着联系,倒灌回周源的道体与元神。
他的法力沸腾,神魂凝实。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门槛,在视野中清晰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已算是迈出了一步。
周源睁开眼,眸中混沌气流转,倒映世界生灭。
“此次最划算的,终究还是罗睺。”
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他眼前闪过被魔气侵占的命运魔神肉身,以及罗睺的笑脸。
那不是夺舍。
那是魔祖罗睺,以命运魔神的道躯为薪柴,点燃了复归的魔火。
用不了多久,那个欲以杀证道的存在,将以更强的姿态,重返天地。
“鸿钧……”
周源吐出这两个字,感受到了压力。
他一人对上身合天道的道祖,落了下风。
“若是能拉拢罗睺……”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被周源按捺。
与罗睺联手,是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其所伤。
此事不急。
先看罗睺重返洪荒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才是鸿钧的敌人。
周源理清思绪,不再逗留。
他一步踏出,返回洪荒天地。
……
昆仑山,三清殿。
圣人道场此刻弥漫着死寂。
大殿内,太上、元始、通天三人分坐三方,神色各异。
在他们下方,接引和准提并肩而立,脸色难看。
尤其是准提,他脸色蜡黄,嘴角紧抿,眼中有怒火与怨气。
接引依旧是悲苦模样,但眉宇间的愁苦比以往更重。
殿内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这片死寂被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打破。
“太上师兄。”
准提开口了,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深仇大恨。
“尔等,还有什么能掀开的底牌么?”
“什么足以一击必杀,让周源再无翻身之力的底牌?”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要是没有。”
准提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勾勾地刺向端坐于上首,神色无波无澜的太上。
“下次出手,我们师兄弟二人,就不奉陪了。”
接引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一直合十的双手,缓缓垂下,收拢进了宽大的僧袍袖中。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明他的立场。
够了。
已经够了。
此次围杀周源,他们西方教付出的代价,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三清这边,看似狼狈,元始天尊颜面尽失,但说到底,不过是折损了些许元气,耗费些时间便能弥补回来。
可他们西方教呢?
那简直不是亏损,而是被人从根基上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
这让准提和接引两人,彻底熄灭了继续与周源为敌的念头。
至少,不是在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