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当玄都将书册呈上,帝辛伸出双手,郑重接过。
“人皇书!”
在他手指触碰到书册的一刹那,这三个字便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玄奥无比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意识。
人皇书的种种妙用,如何凝聚人族气运,如何敕封人族先贤,如何镇压国运,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尽数呈现在他眼前。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却又威严无比的声音,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他的元神中响起。
正是周源的传音。
那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为他揭示了一场即将席卷三界,以人族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棋子的惊天大劫!
封神大劫!
阐教、截教、西方教,三教圣人为了门下弟子的杀劫,竟不惜联手算计,欲要颠覆殷商,另立新朝,将商朝的忠臣良将送上那所谓的封神榜,以填补天庭神位之缺!
听着周源的阐述,帝辛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阴沉了下去。
他握着人皇书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森然的白色。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一股冰冷至极的帝王煞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让玄都等人都为之侧目。
“可恶!”
帝辛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充满了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前些时候,那阐教、截教、西方教,并非没有派遣门下弟子前来朝歌,说是要于我人族疆域之内广开山门,传播道统!”
“本皇念他们同为道门,只当是寻常传道,但因其教义与我人族自强不息之念相悖,故而全部严词拒绝!”
他的双目之中,怒火化作了实质般的寒冰。
“没想到,他们明面上被拒,竟在暗中行此等卑鄙无耻的手段!”
“孤就说,北海袁福通区区一隅之地,为何闻太师率领我朝中精锐大军,征讨多年,竟迟迟无法将其彻底剿灭!”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圣人道统在背后暗中相助,为那些叛贼提供法宝丹药,助纣为虐!”
这一刻,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虑,全部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那些被世人敬仰的圣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背后捅向他这位人皇,捅向整个人族的冰冷刀子!
帝辛身为人皇,承载的是燧人氏钻木取火的智慧,是伏羲氏演化八卦的洞察,是神农氏尝遍百草的牺牲,是轩辕氏铸剑定鼎的霸业。
这份传承,是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荣耀,也是压在脊梁之上的山岳。
历代人皇励精图治,人族方有今日之盛景,四海升平,万民乐业。
可到了他帝辛的手中,这份辉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尘埃。
南有蛮夷侵扰,西有犬戎叩关,如今连北海之地都燃起了反叛的烽烟。
这岂不是在向三界昭示,他帝辛,无能!
他远不如先辈人皇!
若是治国无方,致使民不聊生,他帝辛认了。
可他宵衣旰食,革新弊政,大商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何错之有?
这背后,分明是那一双双高悬于九天之上,漠然注视着人间的圣人之眼在作祟。
他们视人族为棋子,视人皇气运为囊中之物,肆意拨弄,搅动风云。
这口气,他咽不下!
人皇,当顶天立地,护佑人族,岂能任由他人摆布!
帝辛的拳头在案下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燃烧。
“诸位仙长可愿意前往北海之地,镇压袁福通等叛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沉默中,一道身影飘然出列。
玄都大法师身着朴素道袍,气质温润,却又深邃得宛如星空。
他微微躬身,对着帝辛拱手。
“愿助人皇。”
这四个字,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波澜,却蕴含着让人心安的磅礴力量。
帝辛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一分。
有人教大师兄在,北海无忧。
“我亲自走一趟。”
玄都再次开口,语气淡然,仿佛只是要去一趟寻常的访友之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霄、赵公明与黄龙真人身上。
“我离开之后,朝歌便拜托诸位师弟师妹了。”
“大师兄放心。”
赵公明等人齐齐应道。
玄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霞光万道的骇人异象。
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前方的空间便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就那么一步踏入涟漪之中,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人已在北海疆域之上。
……
北海。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冰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煞气。
连绵的军帐在冰原上铺开,黑色的“商”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显得有几分萧瑟。
自从太师闻仲率领大商精锐,协同圣山武道强者抵达此地,已经过去了数月。
本以为凭借雷霆之势,可以一劳永逸,将那叛首袁福通的头颅斩下,传首天下,以儆效尤。
然而,现实却给了闻仲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军交锋之后,他才骇然发觉,袁福通麾下的叛军,战力之强,神通之诡,完全超出了预料。
尤其是那袁福通本人。
此人修为明明只是金仙境界,与自己麾下诸多大将仿佛。
可他手中却持着一件诡异的黑色长幡,轻轻一晃,便有无穷黑水涌出,污人法宝,蚀人仙体,威能之强,绝不弱于寻常的先天灵宝。
其人更是神通百出,术法诡谲,每次开战,总是能将整个战场搅得天翻地覆,让商军的阵型屡屡陷入混乱。
闻仲身为大商太师,位高权重,在圣山之中也算前辈,一身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巅峰。
他并非没有想过擒贼先擒王。
一次夜袭中,他亲自出手,额间神眼迸射出毁灭神光,锁定了袁福通的气机,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必杀一击。
那一击,足以将一座千仞高山化为齑粉。
可就在神光即将洞穿袁福通头颅的瞬间。
一道赤色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斩出,蛮横地将他的神光截断、湮灭。
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道人自虚空中走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笑容,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人修为与他相若,但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袭杀,全力应对。
自那以后,每当商军即将取得决定性优势,或是某位大将要将袁福通斩于马下之时。
总会有这样神秘的强者出手。
他们或男或女,或道或佛,手段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袁福通,让商军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闻仲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面容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愤懑。
就在这时,帐帘无风自动。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帐中央。
来人一袭道袍,气息渊深,正是玄都。
帐内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面容,瞬间化为狂喜。
圣山虽是人教的编外力量,修行的是直指大道的武道,但所有人都将自身视为人教弟子。
而玄都,便是人教唯一的亲传,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大师兄。
“拜见大师兄!”
闻仲当先起身,躬身行礼,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起身,神情激动。
玄都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众人托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闻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将他身上的疲惫与煞气尽收眼底。
“情况,我已经知晓大概。”
玄都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内所有焦躁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你是说,每次你们将要获胜之时,都有神秘强者出面,救下袁福通等人?”
他看着闻仲,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闻仲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不甘。
“正是如此,大师兄。那些人来历不明,出手狠辣,修为至少也是太乙金仙。若非他们屡屡插手,袁福通早已授首!”
玄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用想。”
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那些出手的神秘之人,定然是其他圣人道统的弟子。”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情一凛,随即恍然,眼底的愤怒更甚。
果然是他们!
玄都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如此,你明日继续叫阵。”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的冰原与黑暗,锁定了敌方的大营。
“我于暗中出手,直接将袁福通给诛杀。”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自信与霸道充斥着整个帅帐。
闻仲等一众将领原本沉寂下去的战意,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他们看向玄都,眼中的疲惫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战意与绝对的信心。
大师兄亲至,一切宵小,都将化为飞灰!
“是!”
闻仲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有力,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
翌日。
天光刚破开云层,沉闷的战鼓声便如同雷鸣一般,在北海的冰原上轰然炸响。
商军一改连日的颓势,摆开森然战阵,黑色的铁甲洪流向前推进,直逼叛军营寨。
叫嚣与挑战之声,响彻云霄,直指叛军主帅袁福通。
战场之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煞气与血气冲霄而起,将天穹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闻仲跨坐墨麒麟,额上神目开阖间电光流转,手中雌雄双鞭挥舞如龙,每一次砸落,都带起沉闷的雷音,将一众叛军将领逼得连连后退。
可即便他神威盖世,也渐感力不从心。
对面的北海诸侯之首袁福通,仗着有阐教仙人在背后撑腰,气焰嚣张到了极点,攻势悍不畏死。
数名隐藏在军中的炼气士,不时祭出法宝,打出道道阴损流光,牵制着闻仲的大部分心神。
“闻仲老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袁福通狂笑,手中长刀卷起腥风,再度猛扑而上。
大商的军阵,已在对方不计伤亡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闻仲神目之中怒火与焦灼交织,他可以死,但大商的防线绝不能在此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九天之上,云层深处,一双淡漠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已然白热化的战局,最终,落在了袁福通的身上。
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下一瞬。
一道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玄黄之光,自虚无中陡然迸发。
它并非快到极致,却蕴含着一种镇压万古、无可闪避的绝对法则。
空间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时间也仿佛被按下了停滞。
正挥刀狂笑的袁福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全身的血液、法力、乃至神魂,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上伟力彻底禁锢,连一个念头都无法转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玄黄之光,印向自己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爆炸。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
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北海叛军之首,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袁福通,其身躯就那么寸寸消解,化作最精纯的飞灰。
从肉身到神魂,彻底被抹除。
身死,道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嘈杂的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滞地望着袁福通消失的地方。
那股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随着主帅的湮灭,荡然无存。
暗中为袁福通掠阵的几位阐教门人,神念在虚空中疯狂冲撞,却根本无法捕捉到出手之人的半点痕迹。
对方的道行,远在他们之上。
“主帅……主帅没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叛军大营中疯狂蔓延。
主心骨的瞬间暴毙,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叛军,此刻阵型轰然崩溃,无数士卒丢盔弃甲,转身向后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兵败如山倒。
“何方宵小!”
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狂暴的威压瞬间席卷四方,灼热的气浪让无数溃兵直接化为焦炭。
“藏头露尾,暗箭伤人,算什么得道真仙!”
“滚出来,与吾光明正大一战!”
话音未落,一道身穿八卦红袍的身影凭空显现,他面容扭曲,双目之中怒火喷薄,周身仙光沸腾,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虚空微微波动。
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自虚无中一步踏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太乙真人。
“吾当是谁,叫嚣得如此厉害。”
“原来是阐教的太乙道友。”
玄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尔等身为圣人弟子,本该清静无为,潜修大道。”
“却胆敢违逆天数,暗中插手人族内部纷争,扶持叛逆。”
玄都的目光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太乙真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