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碰撞,推演着亿万种可能的未来。
拒绝?获得一件仿品至宝,然后独自面对鸿钧与整个天道圣人体系的压力?愚蠢。
拖延?获得一株先天灵根,看似稳妥,实则错失了最大的助力,当鸿钧真正出手时,一切都晚了。
那么,选择只剩下一个。
周源的眼神,在经历了剧烈的闪烁之后,重新归于深沉的冷静。
他抬起眼,再次直视罗睺。
“本尊可以答应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可以和你合作。”
那团扭曲的黑暗,似乎也因为他这干脆的答复而静止了一瞬。
周源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锐利。
“但是。”
“只有在对付鸿钧这一件事上,你我,可以合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便是他的底线。
“桀桀……桀桀桀……”
刺耳的、仿佛能刮掉人骨头上血肉的笑声,再次响彻命运长河。
罗睺的目的,本就如此。
周源和其余圣人打生打死,洪荒血流成河,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看到鸿钧从那至高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他只想亲手撕碎那张淡漠无情的脸!
“行!”
罗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那团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力量在极速收敛。
“不过,本尊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最后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周源的元神之上。
“等到将鸿钧彻底解决掉之后……”
“你我之间,还需要做过一场,以结束当年你我之间的因果!”
话音未落,那团代表着罗睺意志的黑暗,便骤然向内坍塌、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无限小的黑点,彻底消融于奔腾不息的命运长河之中。
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只剩下那句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话语,在空旷的命运时空里,缓缓回荡。
周源的目光平静,倒映着那一道逐渐虚化、淡去的魔影。
罗睺的身形并非是简单的消失,而是一种概念上的隐匿,他仿佛化作了命运本身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与那亿万万种可能性混淆在一起,再也无法被锁定。
直到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也彻底融入那浩瀚的洪流,周源才收回视线。
他没有抽身追击,也无意阻拦。
那具身躯,属于曾经执掌命运的魔神,天生便能与这条长河共鸣。
而盘踞其中的神魂,却是更为诡异莫测的域外天魔。
二者相合,便造就了一个近乎无解的怪物。
周源的神念在虚空中微微一扫,便能感知到,只要罗睺愿意,整个洪荒世界都将成为他眼皮底下的一幕戏剧。
风吹草动,因果流转,万灵的悲欢离合,都将化作信息,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感知。
命运法则,是最好的帷幕。
他可以躲在这片帷幕之后,窥伺一切,操纵一切。
即便是那位高坐紫霄宫中的道祖鸿钧,想要从这片茫茫洪荒之中,找出一个主动与命运合流的魔头,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源的念头转动,对这个老对手的难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家伙的生命力,已经不能用顽强来形容。
它是一种概念上的不灭。
甚至于,对付他的棘手程度,已经超越了那些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
圣人虽号称不死,寄托于天道,但终究有其“形”与“位”。
只要实力足够,依旧可以将其从圣位上活生生斩落,打回原形,让其境界跌落,道果破碎。
那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可以被打击的“死亡”。
而域外天魔不同。
它无形无相,聚散由心。
所谓的诛杀,对其根本无效,倾尽全力,最多也只是将他打回最原始的魔念状态,使其溃散。
可只要天地间尚有负面情绪,只要众生尚有心魔滋生,他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
思绪收敛,周源的身影从命运长河之上淡去,一步踏出,已然跨越了无尽时空。
下一瞬,他重新出现在了那座幽静的洞府之中。
外界的风波与杀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
洞府内,唯有道韵流转的宁静。
嗡!
随着他心念的波动,前方的空间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枚宝珠于虚无中浮现,悬停在半空。
它出现的瞬间,整座洞府的光线都被其夺去。
周源抬手。
那枚宝珠发出一声轻鸣,温顺地划过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先天至宝,五行珠。
入手的一刹那,一股复杂到极致的触感顺着掌心皮肤,直冲神魂深处。
那不是单一的温度。
而是五种本源大道力量的交响。
有庚金之道的锋锐,仿佛握着一柄能切割万物的神兵,刺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有乙木之道的生机,宛如抓着一颗孕育着整个林海的种子,磅礴的生命力在脉动。
有葵水之道的阴柔,清凉深邃,似乎掌中盛放着一片无垠的北冥深海。
有离火之道的炽烈,滚烫无比,那不是凡火的灼烧,而是足以熔炼星辰的本源之火在燃烧。
更有戊土之道的厚重,仅仅是托着,便感到一股承载万物的沉凝,仿佛一座太古神山压在手上。
五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相克的力量,却在这枚小小的宝珠内,达成了一种玄奥而完美的平衡。
“五行珠,其中蕴含着完整的五行大道法则。”
周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珠身,感受着那五色流光在内部缓缓轮转,每一次轮转,都仿佛在演绎着一方世界的生灭循环。
他对五行法则的感悟早已登堂入室,甚至触摸到了本源的门槛。
这件至宝,对他而言,并非锦上添花。
而是能让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战力,发生一次质变的钥匙。
“以我对五行法则的掌握程度,将这件先天至宝掌握后,可以将其威能发挥出极限。”
周源双眸之中,神光湛然。
他如今手中的至宝已经不少,无论是弑神枪的无上杀伐,还是混沌珠的无穷玄妙,都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但力量,永远不嫌多。
尤其是面对罗睺这种诡异的敌人,以及那高悬于顶的天道,任何一丝的提升,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决定生死。
将五行珠彻底炼化,他的战力必将再度获得一次巨大的飞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源当即盘膝坐下,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他将五行珠托于胸前,双目闭合。
下一刻,他那浩瀚如烟海的神念,化作无形的潮汐,朝着掌中的先天至宝汹涌而去。
神念触及珠身的瞬间,整颗五行珠剧烈一颤。
其上铭刻的亿万道纹,仿佛被同时点燃,一道道璀璨的光华冲天而起,将整座洞府映照得五光十色,瑞气千条。
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法则的气息,化作了实质的龙形虚影,盘绕着宝珠疯狂咆哮,似乎在抗拒着外来意志的侵入。
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祭炼,就此开始。
……
与此同时。
昆仑山,三清殿。
这里的云海万年不变,仙鹤飞舞,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但今日,这座象征着三教无上威严的殿宇之内,气氛却压抑得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几道身影跪伏在大殿中央,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正是刚刚从人族铩羽而归的太玄和广成子等人。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在大殿的最高处,云床之上,端坐着三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释放出丝毫威压。
可他们存在本身,就让整片时空都为之凝固,大道都在为之臣服。
任务失败的消息,已经禀报完毕。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要可怕。
太玄和广成子甚至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仅仅是落在他们身上,就让他们的元神都有一种快要被冻结、碾碎的错觉。
终于,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打破了这片死寂。
居于中央的那道身影周围,原本圆融自洽,完美无瑕的道韵,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紊乱。
这一点紊乱,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跪伏在地的广成子等人,只觉得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全身。
相比起人教的后知后觉,他们阐教,早在无数岁月之前,便已经开始在人族之中布局。
门下弟子化身圣贤,传下道统,引导文明。
他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与心血,可以说,早已将人族的气运视作囊中之物。
那是一盘他们下了无数年的棋。
每一个棋子,每一次落子,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然而结果,却是在人教的雷霆一击面前,摧枯拉朽。
他们经营了万古的基业,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败。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将他们所有谋划,所有心血,都贬低得一文不值的羞辱。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气愤?
明明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明明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为何还是无法将其解决?
“依我看这件事不能够怪罪众多弟子。”
元始天尊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圆润饱满,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道至理。
但其话语间维护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到了另外两位存在的感知中。
“应当还是那些人烂泥扶不上墙,吾等应该挑选一个更为适合的人选才是。”
他所言的,正是此次大劫中,他阐教门下弟子扶持的一些人族势力,在与西方教的博弈中一败涂地。
此事牵头者,正是他门下最出色的几位金仙,此刻他开口,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弟子们找补一二,将失败的根源归于棋子本身,而非执棋之人。
另一道苍老而悠远的身影周身道韵微晃,那是太上。
他并未睁眼,周身无为之意流转,仿佛万事万物皆不萦于心。
“袁福通等人都已经拜入了西方教。”
太上的声音沉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镇压乾坤的厚重感,让周遭的混沌气都为之一定。
“此时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的话语冷漠到了极致,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袁福通等人曾是他们默许扶持的对象,如今却转投他门,这在圣人眼中,已是背叛。
“起码能够填充一下封神榜,壮大仙庭的底蕴。”
随着他话音落下,虚无之中,一张金光流转的榜单虚影一闪而逝,其上散发出的封镇之力,让元始与通天都微微侧目。
“仙庭虽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可是却不会太过于偏向我们。”
第三道身影开口,剑意冲霄,即便极力收敛,那股锋锐之气也仿佛要割裂整个混沌。
正是截教之主,通天教主。
他声音沉凝,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之感。
“不然便有失公允,更是会让仙庭威严成为笑话。”
通天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仿佛看到了凌霄宝殿中那对同掌天地的身影。
“这一点昊天和瑶池心中肯定清楚,所以想要对付人教,还是要靠吾等自身才行。”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太上闻言,周身的无为道韵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万古的深邃。
他那双始终闭合的眼眸,似乎在眼皮之下推演着亿万种未来。
片刻的沉吟,让这片空间的道则都陷入了紊乱与重组。
“此次天地大劫和前几次大劫有所不同。”
太上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本尊的推算,其中应当有着应劫之人出现。”
应劫之人!
此言一出,元始周身的玉清仙光与通天身畔的诛仙剑气,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波动。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言一行皆可为天宪,一念便可定众生命运。
但“大劫”二字,依旧是他们唯一需要慎重对待的存在。
而应劫之人,便是大劫的漩涡中心,是撬动整个天地棋局的关键支点。
“若是能够将应劫之人收入门下,吾等获胜将会大有提升。”
太上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天道符文,烙印在元始与通天的心间。
“至于扶持哪一方上位,且再等待看看吧,人族之中除却人皇之外,还是有着不少合适之人。”
闻言,元始和通天对此都是没有意见。
相较于扶持一个不可控的势力,将命运的钥匙,那个应劫之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于是,三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下一瞬,他们一同掐动法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道。
最本源,最纯粹,最至高无上的大道在他们指尖流淌。
元始的指尖,是阐述万物秩序的玉清神雷。
太上的指尖,是演化阴阳生灭的太极图录。
通天的指尖,是截取一线生机的诛仙剑意。
三股力量交织,瞬间冲破了时光长河的束缚,逆流而上,探向了那片被无尽天机迷雾笼罩的未来。
整个洪荒世界,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亿万条因果之线,在他们面前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
他们要在这片洪流之中,找到那最为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