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看着下方那激动到浑身颤抖的身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姜子牙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华光万丈,没有法则轰鸣。
只有一缕温润如玉的清光,自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姜子牙的眉心。
一瞬间,一篇浩瀚无垠的修行法诀《玉清仙法》便烙印在了姜子牙的魂魄深处。
同时,一件流光溢彩的先天灵宝,也已然出现在他的紫府之中,静静悬浮。
做完这一切,元始天尊便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行下去修行吧。”
淡漠的声音传来,姜子牙这才如梦初醒,再次重重磕了几个头,才晕晕乎乎地退了下去。
直到姜子牙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元始天尊的目光才转向侍立在下方的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金仙弟子。
“尔等,此后多加辅佐此人修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待其道法小成,便让其下山,入那凡尘俗世,在人族之中,扶持一番新的势力起来。”
话音落下,广成子等人的神色齐齐一黯,头颅微垂,脸上流露出羞愧之色。
他们想起了上一次的任务。
奉师尊之命,扶持北海诸侯袁福通,意图动摇大商国本。
谁能想到,那袁福通和他麾下的七十二路诸侯,竟是那般不堪一击。
在商朝太师闻仲的大军面前,摧枯拉朽,一败涂地。
那一次的失败,不仅让他们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这一次,师尊重启棋局,将应劫之人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交到了他们手中。
所有弟子的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此番,定要寻一个真正能承载天命的人主,再不能有任何差池,绝不能再让师尊失望。
......
商朝,朝歌。
人皇殿内,香炉中升腾的青烟盘旋而上,勾勒出模糊的龙形,又在触及九龙沉香木雕琢的梁顶时悄然散去。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两道身影矗立。
一道身披玄鸟赤金王袍,高坐于九阶之上的青铜王座,那是当代人皇,帝辛。
另一道,身着太师官服,手持打王金鞭,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却有电光闪过,正是三朝元老,太师闻仲。
“陛下,臣此次巡视四方归来,发现一桩足以动摇我大商国本的隐患。”
闻仲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帝辛面容古井无波,目光深邃,仅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东南西北四方伯侯,受封日久,已成国中之国。”
闻仲一字一顿,声音中透出无法掩饰的忧虑。
“臣于东、南、西三地,所见民众只知有伯侯,不知有人皇。他们只拜姬昌、姜恒楚、鄂崇禹,却不拜陛下,不敬我大商宗庙!”
“长此以往,人族气运必将分裂,四方伯侯尾大不掉,我大商危矣!”
帝辛指节分明的右手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他当然清楚这个问题。
四方伯侯,乃是祖制,为的是屏藩王室,镇守四疆。
但岁月流转,这份权力已经变质。
他们在其封地之内,拥有官员任免、军队调动、税收征缴的全部权力。
封地之于他们,是私产。
朝歌之于他们,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宗主。
“人族,需要的是一个声音,一个意志。”
帝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要的是人族大一统,是气运归于一身,是率领整个人族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任何阻碍,都必须被碾碎。
“传孤之令,召东、南、西、北四方伯侯,入朝歌觐见。”
“孤要收回他们的权柄。”
命令发出,便有内侍官领命而去。
然而,人皇的意志还未传出朝歌城,一道隐秘的讯息却已通过某种渠道,提前抵达了四方伯侯的案前。
西岐。
姬昌看着密报上的文字,那张素来以温厚贤德著称的脸庞,此刻青筋暴起,血色上涌。
“欺人太甚!”
砰!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上,坚硬的木案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帝辛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这西岐的基业,是他姬氏一族历代先祖用鲜血和白骨,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赫赫功勋,才换来人皇的赏赐与册封。
这是祖产!是根基!
如今,帝辛凭一纸空文,就想将这一切全部夺走?
“他怎么敢!”
“这种事吾绝对不可能答应。”
姬昌气愤不已,心中的怒火烧掉了所有的冷静与权衡。
他霍然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来人!”
“集结卫队,返回西岐!”
……
与此同时,其余三位伯侯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东伯侯姜恒楚的府邸内,气氛却与西岐截然不同。
姜恒楚摩挲着手中的玉杯,神色平静。
他女儿乃是当今王后,帝辛是他的女婿。
这天下诸侯,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就算帝辛真要削藩,也断然不会拿他这个国丈开刀,顶多是做做样子。
剥夺伯侯之位?
只要姜氏一族还在,只要女儿还是王后,他便无所畏惧。
南伯侯鄂崇禹则第一时间赶到了姜恒楚的府上。
他向来与姜恒楚交好,凡事以其马首是瞻。
见姜恒楚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至于北伯侯崇侯虎,此人城府不深,却有一桩好处——对人皇忠心耿耿。
在他看来,天下的一切都是人皇的,人皇想要收回封地权柄,那是理所当然。
他不仅没有半分不快,反而第一时间备好车马,准备入朝歌以示忠心。
于是,在帝辛的命令正式下达之后,三路车驾浩浩荡荡,直奔朝歌而来。
数日后,人皇殿。
帝辛高坐王座,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三人。
东伯侯姜恒楚,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
他的视线在殿中逡巡一圈。
“西伯侯姬昌,何在?”
帝辛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姜恒楚心头一跳,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臣等前来朝歌途中,听闻……听闻西伯侯已带卫队,径直返回西岐了。”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九阶之上的王座弥漫开来,压得姜恒楚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帝辛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好,好一个西伯侯。”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三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孤早就听闻,西岐一地的百姓都称呼姬昌为贤王,只知有贤王,不知有人皇。”
“如今看来,其果然有着不臣之心!”
轰!
帝辛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不然如何敢这般轻蔑孤之命令?”
姜恒楚三人被这股皇道龙气的威压冲击,脸色瞬间煞白,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姬昌,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做得如此决绝!
他们虽然是四方诸侯之首,手握重兵,封地广袤,可心里都有一杆秤。
论兵力,论能调动的强者数量,他们四家捆在一起,也绝非人皇的对手。
只因他是人皇!
人族气运所钟,万民意志所向!
更关键的是,在那不可知之地的人族圣山中,沉睡着无数自上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强者。
那些人,是人族真正的底蕴与守护神。
他们不会理会诸侯的地位有多么崇高,财富有多么惊人,他们只听从一道命令。
那就是人皇的命令!
这是昔年人族三祖燧人、有巢、缁衣共同定下的铁律,以无上伟力铭刻于人族血脉传承之中。
除非人皇倒行逆施,名声狼藉,坏事做尽,让人族蒙受奇耻大辱,否则,圣山将永远是人皇身后最坚定的后盾!
姬昌此举,已不是简单的抗命,而是公然挑战人皇的权威,是在动摇三祖定下的规矩!
在帝辛那足以焚天的怒火之下,接下来的商谈没有丝毫波澜。
姜恒楚三人交出了象征着封地绝对管理权的伯侯印玺。
帝辛收回了他们任命官员、调动军队、更改税制的一切权力。
他也并未做得太绝。
“三位爱卿仍可返回各自封地,享伯侯尊荣,食邑万户。”
“只是,封地之上的政务与军务,便由朝歌派遣的官员接管。”
这番话,让姜恒楚三人长出了一口气。
权柄没了,但命和富贵都还在。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做完了这一切,帝辛的目光转向殿外,望向了西方的天际。
那里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酷。
他重新坐回王座,对着下方的朝臣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旨。”
“着亚相比干、上大夫费仲,即刻准备人选。”
帝辛的声音冰冷,在大殿中回荡。
“上西岐,问责姬昌。”
“同时逼迫其将自身的权柄彻底交出!”
......
西方世界,须弥山。
此地佛光普照,金莲遍地,却难掩其下的贫瘠之气。
八宝功德池中莲叶稀疏,菩提古树的枝干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接引端坐于道行金莲之上,面上的疾苦之色前所未有地浓郁,仿佛承载了整个西方的困顿。
他那双素来悲悯的眼眸,此刻却燃着一簇灼热的火苗。
“师弟,时机已至。”
他的声音干涩,却蕴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虚空中荡开一圈圈七彩涟漪。
他神情不变,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兄所言,是人族之事?”
接引重重点头,枯槁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昔年妖族天庭分崩离析,无数妖族生灵流离失所。我西方教大开方便之门,收拢了其中不少。”
“这些年来,他们沐浴我西方教化,也该为我西方的兴盛,出一份力了。”
他的话语间,再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本尊以大法力推算过天机,那人皇帝辛,虽有圣德之名,但其继位不过数载,根基未稳,气运尚有浮动。”
“此人,便是吾等的破局之机。”
接引的呼吸微微急促,声音拔高了几分。
“只要能将此人从人皇之位上推翻下去,人族气运便会动荡。届时,吾等便可顺势扶持一位新的人皇。”
“一位……愿意让我西方教义传入东方的人皇。”
“到那时,三清碍于圣人颜面,定然不会亲自下场阻拦。我西方教的教义便可如涓涓细流,汇入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我西方,定然可以大兴!”
说到最后,接引那张愁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那是极致渴望催生出的亢奋。
准提轻笑一声,七宝妙树上的光华流转不休。
“师兄此言大善。”
“不过,此事无需太过复杂。”
“人皇有人道气运护体,更有圣山垂青,强行攻之,乃是下策。吾等要做的,是让他自绝于人族。”
准提的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帝辛此人,非是无欲无求的圣贤。只要让他自生祸患,德行有亏,人族圣山自然不会再出手相帮。”
“届时,他便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我教中收拢的那些妖族,颇有一些天生媚骨、精通幻惑之辈。”
他的话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毒。
“让她们去朝歌城走一遭。”
“试试那人皇的定力。”
接引眼中的火苗彻底燃烧起来。
“善!”
一言定下。
两道圣人法旨在须弥山深处无声无息地传开。
很快,一片隐秘的妖窟中,霞光涌动,妖气冲天。
一批容貌绝美、身段妖娆的女妖自洞府中走出,她们对着须弥山的方向盈盈下拜,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
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迷惑当今人皇,帝辛。
这些女妖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佛光。
那是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亲手布下的禁制,足以让她们无视人皇龙气的天然威压,将自身的魅惑之术发挥到极致。
……
几乎在西方二圣落子的同一瞬间。
周源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仿佛看到了一条命运长河之上,有两颗石子被投入,激起了细微却影响深远的涟漪。
众圣都在布局。
他又何尝不是。
女娲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灵珠子。
那枚诞生于天地初开的灵珠,本是女娲宫中的镇宫之宝,却在多年前意外诞生了灵智。
女娲顺应天数,并未束缚,而是任其自由发展,最终投入了六道轮回。
如今,这枚灵珠已经转世为人。
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子,哪吒。
周源的指尖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