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
那是某个冥冥之中的契机,在此刻降临。
周源整个人的意识,都仿佛被抽离出来,进入了一种绝对的、空灵的状态。
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更高层次,通往那无上之境的道路。
“若是混沌世界的地界能够和洪荒比拟,我应当就可以证道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了!”
这一道明悟,不经思考,不经推演,而是如同天地至理一般,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真灵之上。
这便是他突破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契机。
突破的钥匙,不在于对某一道法的精深领悟,不在于积累多么浑厚的法力。
而在于……他的混沌世界。
在于这个世界的规模浩瀚之上。
当他的世界能够与洪荒并驾齐驱之时,便是他道果圆满之日。
短暂的激动过后,周源的心境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洞悉了契机,也同样看清了前路的限制。
为何仅仅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因为规模,只是其中一个维度。
他的混沌世界,哪怕疆域真的能够与洪荒比肩,其内在的底蕴,依旧相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洪荒,那片古老的世界,早已不是单纯的物质界。
其上有天道高悬,执掌法度,维系运转。
其下有地道轮回,承载众生,平衡生死。
甚至,那一度沉寂的人道,也已然出现了复苏的迹象,迟早会汇聚无量众生愿力,成为这天地间的第三极。
天、地、人三才齐备,那才是洪荒世界真正的底蕴所在。
反观自己的混沌世界。
这里,没有天道。
或者说……
周源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天道。
他,即是这片世界的至高意志,他于此间的地位,与天道无异。
然而,这种掌控,对于真正的圣人而言,威慑力终究有限。
圣人元神寄托天道,万劫不磨,不死不灭。
混沌世界虽能压制他们,却难以真正造成致命威胁。
除非……
一个念头,宛若一道撕裂永恒黑暗的闪电,骤然在他心海深处炸开。
周源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混沌,看到了某种全新的可能。
“混沌世界完全受到我的掌控,若是能够于其中开辟出一方独特天地。”
这个想法一经诞生,便疯狂滋生。
不再是简单的压制。
而是一种创造。
一种基于绝对掌控之上的、独属于他一人的、更高维度的创造。
“便可以用来困住圣人。”
他的思路愈发清晰,心神深处,一幕幕景象开始飞速推演。
一方被他意志所笼罩的独立世界,隔绝天道,断绝法则。
圣人一旦落入其中,便如无根浮萍,一身通天彻地的伟力将被斩断源头。
到那时,圣人不死不灭的特性,将不复存在。
“甚至直接将圣人于这方天地中进行斩杀和镇压。”
周源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神魂却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仅仅是一种想法,这是一条通往更高战力维度的道路。
一条足以让所有圣人都为之胆寒的绝杀之路。
整个洪荒,古往今来,强者无数,能与圣人争锋者亦有之,可谁曾想过,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为圣人量身打造一座坟墓?
唯有他。
唯有掌控了整个混沌世界,并且身负数件先天异宝的周源,才有资格将这个疯狂的念头付诸实践。
他的神念沉入体内。
时间之塔,散发着幽幽光芒,塔身之上,时间的流速变幻莫测,能够剥夺万物的寿元,让永恒化为刹那。
命运之塔,则更加虚无缥缈,无数命运丝线交织缠绕,拨动其一,便可搅乱万古因果,让既定的未来走向未知。
还有那口漆黑古朴的石棺。
先天异宝,镇天棺。
这三件至宝,无一例外,全部都拥有着困锁、镇压的无上威能。
任何一件,若是能与他即将开辟的小天地完美融合,都将赋予那方天地一种至高的规则属性。
时间,命运,还是镇压?
周源的思绪飞速运转。
以时间之力,消磨圣人,可行,但圣人万劫不磨,所需的时间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变数太大。
以命运之力,斩断圣人与天道的联系,同样可行,但命运虚无,圣人本身亦是命运长河中的庞然大物,想要彻底隔绝,难度极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口静静悬浮的镇天棺之上。
镇压。
简单,直接,纯粹。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玄妙。
就是以最蛮横,最绝对的力量,将一切存在尽数压制、封印。
这才是对付圣人最有效的手段。
剥夺其伟力,禁锢其真身,让其空有不死不灭的本质,却永世不得翻身。
“就是它了。”
周源心中一定。
镇天棺!
念头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起!”
周源一声轻叱,言出法随。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混沌世界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翻滚的无尽灰蒙。
嗡——!
一柄闪烁着鸿蒙紫金光泽的玉尺,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鸿蒙量天尺。
此尺一出,周围汹涌的混沌之气瞬间静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
周源手持量天尺,眼神平静,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面前那片虚无的混沌,一尺划下。
这个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
却比任何开天辟地的神斧,都要来得更加恐怖。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
那不是空间被撕裂,而是“存在”被抹去,显露出最本源的“无”。
裂痕迅速扩大,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混沌之气,但那些气流在被吞噬的瞬间,并非湮灭,而是在一种至高的意志下,被强行重塑,转化。
地火水风在裂痕中涌现,又在瞬间被抚平。
阴阳二气在其中流转,继而被彻底分开。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方崭新的虚空,就在这混沌天穹之上,被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
这片天地不大,却自成一界,拥有着混沌世界本身的压制特性,任何生灵进入其中,都会感受到源自世界的排斥与重压。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周源神念再动。
“镇天棺,融!”
那口漆黑古朴的石棺,从他体内飞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方刚刚诞生的小天地之中。
石棺进入小天地的刹那,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它开始消融。
如同冰雪消融于烈日,那坚不可摧的棺身,一寸寸化为最本源的符文与法则,融入了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整个小天地,猛地一沉。
原本还算清明的虚空,瞬间变得无比压抑,沉重。
空气,不,这里没有空气,这里的空间本身,都仿佛化作了亿万钧的神铁,带着一股封禁万物,镇压诸天的恐怖意志。
混沌世界的压制力。
镇天棺的封禁力。
两种力量,在周源的意志下,完美叠加,合二为一。
周源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方小天地已经彻底蜕变。
他甚至可以推演出,当一位圣人被送入此地,会是何等景象。
圣人的护体玄光,会在这里寸寸崩灭。
圣人与天道的紧密联系,会被这里的规则强行屏蔽,切断。
圣人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力,会被压制到近乎于无。
最终,圣人那万劫不磨的躯体,会被这方天地的无尽重压,给死死地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到那时,是杀是剐,全凭他一心。
做完这一切,周源缓缓舒了一口气,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满意。
他心念一动,一步跨出,身形便离开了混沌世界。
再次出现时,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在他的手心,那口厚重古朴的镇天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如棺椁的印记。
这印记不再散发任何宝物应有的威能,它冰冷,死寂,更像是一扇通往永恒监牢的门户。
一扇,可以将圣人直接放逐进去,进行永恒镇压的门户!
周源五指合拢,将这枚门户印记收入掌心。
底牌,又多了一张。
一张足以掀翻整个洪荒棋局的王牌。
他目光转动,望向了无尽东海的方向。
此间事了,也该去看看另一桩要事了。
周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径直赶往东海龙宫。
他要看看烛龙如今的闭关,已经到达了何等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