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接引和准提从未在这片时空出现过。
这种彻底的抹除感,让他这位素来以推演算计,执掌天道玉律而自傲的圣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通天教主垂在身侧的手掌,五指下意识地蜷缩,又无力地松开。
他的诛仙剑阵,号称非四圣不可破,杀伐之力冠绝洪荒。
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连祭出剑阵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的剑意在周源那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就如同一粒尘埃,渺小到甚至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
若下一次,周源的目标是他们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跗骨之蛆,在两位圣人的心底疯狂滋生,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
他们又该如何抗衡?
用什么去抗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三清。
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是玄门正宗,是天道之下最顶格的存在。
可今天,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人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彻底击碎。
轰隆隆!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之中,一道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撕裂虚空,悍然降临。
无尽的煞气翻滚凝聚,化作一尊头生峥嵘龙角、身披漆黑鳞甲的伟岸身影。
正是从另一片战场赶来驰援的万古凶兽之皇,神逆。
他的气息狂野霸道,所到之处,连虚空法则都在哀鸣退避。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场中,那狂暴的气势却骤然一滞。
他看到了三清。
三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天道圣人,此刻却如同三尊石雕,静立虚空,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身上那股主宰寰宇、俯瞰众生的气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身上感受过的……茫然与忌惮。
神逆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那双蕴含着无尽毁灭与杀戮的眸子,闪过一丝阴沉。
“不出手帮忙吗?”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质问。
元始天尊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听到神逆的质问,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冷笑。
“连人都找不到,如何相帮?”
一句话,让神逆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找不到?
堂堂三位天道圣人,联手之下,神念足以覆盖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竟然会找不到两个大活人?
“等他们两人归来后再说吧!”
元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与疏离。
太上圣人悠悠一叹,那一声叹息,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让这片虚空显得愈发冰冷孤寂。
“周源只是将两人带走,明显是要对付他们。”
“反正他们是天道圣人,不死不灭。”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吾等且等待他们归来吧。”
等待。
这两个字,从太上圣人口中说出,便成了定论。
神逆听着这些话,一颗燃烧着滔天战意的心,一点点地冷却,然后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冰冷。
这些家伙……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清。
天道圣人!
好一个天道圣人!
元神寄托天道,真灵与天道同在,所以他们才能说出“不死不灭”这四个字。
所以他们才有底气在这里“等待”。
因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圣人果位被剥夺,跌落境界,但终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自己呢?
神逆的身体内部,那颗由无尽煞气与法则凝聚的混元道果,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不是天道圣人!
他是混元大罗金仙!
是凭借自身之力,斩杀无尽强敌,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杀出来的无上强者。
他的道,是杀伐之道,是毁灭之道,是逆天之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天道作为最后的庇护所。
他会死。
真的会死。
周源的战力,那份超越了理解范畴的伟力,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若是下一次,那只无形的大手不是伸向须弥山,而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闭关的凶兽皇朝,对自己发动偷袭……
自己怎么办?
能挡住吗?
神逆的答案是,不能。
一想到那个结果,一股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恐惧,如同毒蛇般从脊椎骨的末梢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到了那时……
神逆的目光再次投向太上,投向元始。
他从他们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到了那时,太上或许会再发出一声轻叹,元始或许会再说一句“静观其变”。
他们会见死不救。
不,甚至不能算见死不救。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生死,或许本就无足轻重。
一个非我族类的混元大罗金仙,和他们自身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根本无需选择。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终究是镜花水月。
自己必须要找到一条后路。
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够保命的后路!
他神逆,从太古凶兽大劫中杀出,沉睡无尽岁月,好不容易才逆天归来,重新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他不是为了在今天,像一只蝼蚁一样,被人不明不白地捏死。
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身死道消!
另一面。
混沌世界内。
混沌虚空,无上下,无四方,无光亦无暗。
这里是万物归寂之地,是大道不存之所。
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只觉眼前一花,周遭那熟悉的洪荒天地法则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虚无。
他们被强行拖拽进了一方独立于洪荒之外的世界。
“周源!”
准提圣人尖啸一声,声音在这片虚空中甚至无法正常传导,只能化作神念的震荡。
他眼中的惊怒几乎化为实质。
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圣人与天道相合,不死不灭,在洪荒之内,便是道祖也无法轻易抹杀。
可周源,竟直接将他们从洪荒“摘”了出来!
这便是不需要再顾忌道祖的法旨。
在这片隔绝了天道的世界里,生死,只在周源一念之间。
接引面色苦涩,他感知着四周,那股镇压万古,封禁一切的恐怖气息,让他道心都在颤栗。
“是先天异宝……镇天棺所化的世界。”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亿万钧。
他们被关进了一口棺材里。
一口足以埋葬圣人的棺材!
周源立于虚空之中,身形伟岸,黑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牵引着混沌气流,眼眸深邃,不带丝毫情感。
他没有回应两位圣人的惊怒,只是在心中吐出了四个字。
“盘古真身!”
轰!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自周源体内轰然引爆!
那不是法力,不是圣威,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蛮横的力量!
他的身躯在拔高,在膨胀,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开天辟地,筋骨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那是大道之音在为他奏鸣。
肌肉虬结,线条刚硬,皮肤表面浮现出亿万道古朴神秘的纹路,那是力之法则最原始的显化。
仅仅是这股气息的余波扩散开来,就让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如遭雷击,他们的圣人之躯,那万劫不磨的宝体,竟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情绪,而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如同蝼蚁仰望苍龙,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无法抑制。
“不好!”
接引瞳孔骤缩。
他想动。
可是在周源那恐怖的气机锁定之下,他的圣人之躯竟变得无比沉重,仿佛陷入了凝固的时空泥沼。
下一瞬。
周源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法则波动,他就那么凭空不见。
再次出现时,已在接引面前。
一只拳头。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之力的拳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递了过来。
在接引的圣人视野中,这只拳头无限放大,拳锋之上,力之法则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奇点,其中有星河生灭,有混沌开辟。
躲不开!
挡不住!
拳头所过之处,这片由镇天棺演化出的混沌虚空,都承受不住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寸寸崩塌,化为更加深邃的“无”。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接引的元神中炸响。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性力量贯穿了他的胸膛,摧枯拉朽般粉碎了他体表护身的万千功德金光。
圣人的骄傲,在这一拳之下,支离破碎。
接引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虚空深处倒飞出去,胸口的位置,一个拳印清晰可见。
以拳印为中心,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宛如蛛网般瞬间布满了他的整个圣人之躯。
金色的圣血从裂痕中渗出,却又在瞬间被拳头上附带的混沌毁灭之气磨灭。
只一拳!
他西方教的大教主,不死不灭的接引圣人,肉身竟差一点就被当场打爆!
那裂痕深处,甚至能看到他那同样在震颤的圣人本源。
“噗……”
一口蕴含着本源之力的圣血喷出,接引眼中的苦涩化为了彻骨的惊惧。
在洪荒之中,周源虽强,却也只是在伯仲之间。
可在这里,在这片属于他的世界里,周源的战力何止是强大了!
这是质的蜕变!
这家伙……果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师兄,拼命吧!”
准提凄厉的嘶吼声响起,他脸上再无半分宝相庄严,只剩下疯狂与决绝。
他看得分明,周源的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炫耀,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今日若不拼尽一切,他们师兄弟二人,真的会陨落于此!
圣人陨落!
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接引稳住身形,胸口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元神,但他强行压下了伤势。
他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周源,那张素来疾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决绝的狰狞。
“周源,吾兄弟知晓,于众圣之中我们两人确实是弱者。”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然。
“但这些年,吾等可不是白过的!”
“大千佛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接引口中猛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
他不再压制伤势,而是将所有力量,所有本源,尽数倾泻而出!
顷刻间,他那布满裂痕的双手猛然朝着天穹之上撑起。
嗡——
以他为中心,整片死寂的混沌天地,骤然亮起!
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卍”字佛文,从虚无中诞生,每一个佛文都重若须弥,蕴含着无尽的禅唱与宏大的愿力。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
这些佛文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虚空,将这片混沌的屠宰场,强行染上了一层神圣庄严的金色!
与此同时,准提动了。
“丈六金身!”
他再度将自己的法相真身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尊撑天拄地的庞大金佛,矗立在这片初开的佛国中央。
他就是这片佛国的核心,是这片佛国的神!
那无穷无尽,宛若金色磅礴大雨的佛文,找到了归宿。
它们疯狂地朝着准提所化的巨大金佛体内涌去,源源不断地汇入。
准提身上的气息,在此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力量不再局限于他个人,而是与这整个由接引毕生心血和宏愿化作的“大千佛国”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便冲破了圣人所能达到的某个极限,暴涨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周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立于那片正在疯狂演化的金色佛国之外,周身混沌气流环绕,与那漫天神圣格格不入。
他没有出手打断。
他的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也想看看,这两位洪荒最能“忍”的圣人,被逼到绝境之后,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金色梵唱,落在了那尊巍峨大佛的本源之上。
一种迥异于西方教原有道统的法理波动,清晰地在他的神念中浮现。
那是一种全新的,自成体系的道。
“看来这两人已经参悟出来了佛道。”
他心中念头微转,一切便已了然。
这股新生的道韵,宏大,庄严,充满了普度与寂灭的矛盾统一,却又带着一丝初生般的稚嫩。
与他所执掌的,历经无尽混沌冲刷的毁灭大道相比,脆弱得宛若晨曦前的薄雾。
“莫非是因为我带来的压迫太强了?”
周源的意识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归于平寂。
因果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引和准提确实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难怪。
难怪这一次,这两人的战力有了肉眼可见的拔升。
否则,仅凭自己先前那数次不带杀心的出手,也足以将准提的丈六金身打得崩裂,而不是像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