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静静立在火光之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且正如眼前这位壮汉所言。
他透过那女子剔透如琉璃的肚皮,能将其五脏看得清清楚楚,脾胃柔软,肺叶开合,肠腑蜿蜒盘绕,鲜活,赤裸,毫无遮掩。
状汉盯着他,又道:“这便是咱们大爻独一份的行当……脱凡皮,煮凡肉,换上一身透明皮囊,做这大爻的五脏妓。”
“小子,要不要试试?很快的,一点不痛!”
李十五问:“为何不痛?”
壮汉怒道:“不痛就是不痛,废话那么多作甚?看你身段还行,今日老子非得给你换上一身透明皮,再卖到窑子中去。”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
他觉得,入了夜后的大爻,真挺阴间的。
却见那壮汉,已是持刀朝他砍来,大有一刀破衣,强行剥取他一身凡皮的蛮横势头。
“咔”一声。
坚硬刀锋落在了李十五颈上,割破了皮,却见人皮底下非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通体尽是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六面骰子。
李十五问:“整个大爻皆是如此,还是你们口味太过刁钻了?”
壮汉目中露过惶恐,颤声道:“都……都是如此,这……这叫欣赏他人内在美,毕竟,谁不想尝尝五脏妓的滋味儿呢!”
“那你们,玩儿得挺不错啊!”
只见李十五取出柴刀来,一刀砍杀了过去,算是还对方这一刀,而后眸中笑意全失,唯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杀意,以及怒火。
“好,好,好得很!”
“你们故意将自己肚皮煮成透明,让五脏变得清晰可见,这分明是在嘲讽我,笑话我,笑我没心没肺,笑我曾经输了百万五脏。”
“你们在笑我,你们想害我,你们想杀我!”
李十五持刀,在这城中不断砍杀起来,刀刀收割性命,刀刀溅落人血。
唯有他耳上挂着的书生爷。
小笔杆焦急唤着:“老爷,大老爷,莫要乱杀了啊,他们不曾害你,这些五脏妓本来都有,入夜后的大爻,凡是梨园等风月场所,进去全部都是五脏妓。”
“甚至一些妇道人家,如一些夫人,或是出身良家姑娘,她们也会将自己肚皮化作透明……此是一种风气。”
李十五忽地停了下来,他眸中染了一层血色,问:“你一只书生爷,为何知晓这些?”
小笔杆赶紧答道:“回老爷,我之前一直在山官道场,那里的棺老爷,不止给咱们喂人血馒头,还多带咱们去风月之地,说是长见识,别读死书。”
“当……当然,我一直洁身自好的。”
李十五点了点头:“你之说辞,合情合理,你不是白晞,也没有骗我。”
且就这么盏茶功夫。
眼前这处街巷已是空空荡荡,唯有满地残尸,远处时不时响起百姓惊恐嚎叫之声,似在逃命。
正在李十五准备施术之际。
却见满地的一具具残尸,断胳膊断腿儿这些,它们竟是自行动了起来,场面诡异邪门到过分。
“好兄弟,你是左手还是右手?”
“嘿,傻货,我是左脚,走着……咱们哥俩找妹妹去!”
李十五眼睁睁看着,一只断手与一只断脚,它们宛若将男子一般勾肩搭背,正大摇大摆从自己身前走过,口里说着全是些街头混混般的胡话。
“小笔杆,这对吗?”
“回……回老爷,应该对吧,毕竟我一只笔都能讲话,它们好歹是人身上的一部分。”
而眼前。
类似于如此一幕,简直数不胜数。
正待李十五想说些什么时候。
于他身后,一道女声缓缓响起,带着轻微笑意:“道友,你也觉得入夜后的大爻,变得十分阴间?”
李十五猛地回头:“黄时雨,你来作何?”
黄时雨眉眼弯着:“我来问你一声,我好似见到了一个熟人,他同落阳长得一模一样,要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