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飞鸿踏雪泥 > 西王母
    温向烛离开后,相繇立刻十分欠揍的表示:“你看,我都说了他发现不了的!”

    时渝白作为青鸟,和蛇类可谓是天生的死对头,因此当场十分冷艳地嘲笑他:“你当温向烛是你这种蠢货吗?那个狡猾的人族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相繇不服气地瞪着时渝白:“你很聪明?那你还和这个白玉京的人搅在一起!”

    半晌,时渝白才低低地说了句:“你懂什么……”

    就是要让温向烛自己撞上来啊,毕竟,这可是天道的意志化身啊!

    时渝白的眼神转冷,天道想利用他平衡三界六道之后卸磨杀驴,也得肉痛一番吧。

    “不讲他了,说说今夜的宴会吧。”他叹了口气,“公主打算以什么名目带我们进去呢?”

    周瑛摆了摆手:“我虽不争气,却向来得父皇宠爱,带上一两个家臣前往不碍事的。”

    “那东宫那边呢?”

    时渝白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和相繇在人间没有户籍,身份并经不起推敲,难保东宫不会借此发难,到时候场面可就难堪了。

    周瑛沉吟片刻,看向了时渝白十分真挚地说道:“时先生可有什么高见?”

    “哎呀!我可没什么高见。”时渝白摊摊小手,“我和你们家那个太子有点小仇怨,他到时候看到我这张脸……”

    余下的话虽未说完,但是周瑛已经可以想到,周钺那个心眼比针眼都小的人看到拒绝他的时渝白出现在了和自己立场相对的妹妹身边,会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了。

    “先生,这中间可没我的事儿啊——”看着时渝白饶有兴趣的目光,周瑛识趣地改口,“虽然我确实有想过,但我不是没做么!您看能不能晚上掩饰一下容貌?”

    “……”时渝白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半晌才哼笑着同意了。

    周瑛满意地离开了,她心知这两只大妖有事要谈,因此十分慷慨地让出了书房。

    相繇鬼鬼祟祟地朝外探头看了一眼,又关紧了门窗,问道:“你确定我们在这里做的事天道不会知道吗?”

    “你怕了?”时渝白不动如钟,面上却有些不耐烦,“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的,你难道怕将来天道知道你和我狼狈为奸,一怒之下将你劈死?”

    “你这说的什么话。”相繇苦笑,“自从共工走后,我在海底待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就活够了。”

    时渝白有心透露给他一些讯息,却又担心这不长脑子的九头蛇那天漏嘴说了出去,一口气卡在胸膛间半天也下不去,只好转移了话题。

    “今天晚上走之前,再给温向烛下点猛的,让他至少在明天日出之前都不能清醒过来。”

    “知道了。”相繇应承过后又不解地问他,“我看他对你挺不一般的,为什么一定要瞒着他啊。”

    时渝白心说你懂什么,这小子可是天道化身,凡事若是给他知道了,那岂不是天道也知道了?

    “你管他作甚?我跟你所说的任何事或者说每一句话,你都不能透露给温向烛。”时渝白目露警告,“如果温向烛知道了一点不该知道的……”

    “你威胁谁呢!就你现在这幅样子,咱俩打起来肯定是你死我活。”相繇嗤笑出声,虽然他确实自认不如时渝白聪明,但是战斗力这方面,九头蛇还是不怕青鸟的。

    “蠢货!”时渝白讥笑着看他,“到时候咱俩都得死!”

    都得死?相繇眯了眯眼,看向时渝白:“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你见过天生剑骨和仙骨同时存在的人吗?”时渝白似是有些累了,他倚在桌边,纤细的手腕撑着下巴,半眯着眼,“创世神明都没有的东西,温向烛却有,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什么?你是说他的那把剑是他的仙骨?”相繇愕然瞪大了双眼,这也不怪他想不通,先前他确实不知道嘛!

    “是啊……”

    明明已是白玉京的弃徒,因何能够拿到被剔出来的仙骨呢?更何况,这人的剑骨也没怎么掩饰,白玉京那帮子老东西当真没有看出来吗?

    时渝白睁开眼,面上泛起冷笑:“这帮子人放的水都能水淹白玉京了!”

    “那照你说来,他是天道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的关系暴露出去啊?天道知道了……”

    时渝白瞥着他:“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不长脑子……你以为我们当初的把戏能瞒过天道?若是真的瞒过去了,又怎么会引来天劫——不过是天道默许了罢了。”

    “是……是吗?”相繇心底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时渝白句句在理,他又反驳不来。

    时渝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去睡会儿,到时候了你来喊我。”

    相繇却喊住他,狐疑道:“你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时渝白脚步一滞:“哪里不对了?”

    “你好歹也是青鸟啊,就算被下了禁制,也不应该和凡人一样犯困吧?”

    “兴许是被温向烛传染的……”时渝白丝毫不掩饰对于相繇头脑的鄙视,就随便扯了个谎就离开了。

    厢房内,时渝白静静注视着铜镜里又长了两岁的自己,现在他已经是完整的青年模样了。他的五官是不同于汉人的深邃,眉眼秾丽而泛着冷意,薄唇紧紧抿着,面上虽然是一片平淡之色,却依稀能从他瞳孔深处看出此刻的惶恐。

    袅袅青烟自一侧的香炉内涌出,浓郁的梅香一瞬间溢满了鼻腔。

    当啷——

    铜制的香炉掉落在木地板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修长白皙的指尖死死摁在红木桌案上,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时渝白垂下去的头骤然抬起,看向铜镜的目光中凶厉一闪而过。

    “天道——想弄死我却又不敢将我真的弄死,这种感觉,很难受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房内华光微闪,柔和的女声轻飘飘响在他耳畔。

    时渝白抬眸望去,铜镜中,女人一身深红色广袖流仙裙,碧绿间杂着鹅黄色的披帛随意地绕在肘间,眉心莲花状的金色印记熠熠发光。

    “西王母——”

    西王母冲他温柔一笑:“青鸟,许久不见了。”

    时渝白冷嗤:“你不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吗?”

    西王母似是想要反驳,却被时渝白接下来的话打断。

    “或者换个说法,你应该恨不得我在不周山底下永世不得出,最好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才对吧?姐姐?”

    西王母面上的仁慈终究是绷不住了,她面色冷淡下来,俯视着时渝白:“既然喊我一声姐姐,那么为何要和姐姐对着做呢?”

    时渝白不闪不避,目光犀利的看着她,仿佛要看尽她的灵魂深处。

    “是你先背叛我们的。”

    西王母食指竖在唇间,唇角微微翘起:“那不叫背叛,青鸟。”

    她的神情间带着怜悯,仿佛在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的。”

    什么意思?时渝白心中划过茫然,她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又听西王母道:“今晚你不要去赴宴了,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还是好好养起来吧……”

    “凭什么?”时渝白眼眶泛着红,他这副模样极其的可怜,仿佛被父母抛弃的小兽,茫然无措间又带着对母亲的恨意,“你有什么身份来对我说教!”

    西王母想要抚摸他头顶的手顿住,良久,她才再次将手探向时渝白的脸颊,轻轻拭去他不知何时滚落的泪珠。

    “今日是相繇的死期,天道已经容忍他太久了,他不肯像浮游一样陷入沉睡安安分分的,还试图搅乱天道的步伐……总之,今晚你不能去。”

    “你来告诉我,是怕我被误伤吗?”时渝白直起身,面色苍白,“还是说,今晚你也要对相繇出手?司马逊背后的大妖是你——对不对!”

    说到后面,时渝白的声音染上了一分尖利。

    西王母却冲他摇了摇头,那双一向隐隐带着慈悲的双目,带着深深的,时渝白所不能理解的悲伤:“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否则我连你都保不下了,如果今晚被天道发现你也在场,他会连你一并除掉的——”

    时渝白还想再说什么,西王母却冲他摇了摇头,漂亮的身影隐在白雾中缓缓散去了。

    “你别走——”

    时渝白猛地从地上弹起,看向方才被他砸在地上的香炉:“是梦……”

    不!不对!

    时渝白想起昏迷前闻到的梅花香,他还在想为何会那么熟悉,那分明是西王母带来的——刚刚是西王母为他编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