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收到的打赏可远远超过寻常的说书人。”
魏不令又吞下一块糕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但是，这其中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而是雁门的其他说书人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套，先生的内容，更新鲜而已。”
雁门位于北部边境，交通不便的同时，还饱受蛮子侵扰，行商不易，很少会有人千里迢迢的行商拉些杂书回来卖。
而且雁门的蒙学更是稀少，识字的人比春满楼里面的鸡也多不了多少。
所以，根本没人买。
“我的技艺更高罢了，他们怎么配跟我比？”钱枫一脸得意扬扬地看着魏不令，他向来对自己说书的技艺满怀信心，但是，也承认这个小子说的都是事实。
说书人一般很少在一个地方定居，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三板斧用尽之后，就赚不到钱了。
“这只是一方面。”
魏不令稍微恭维了钱枫一句，这让钱枫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你小子年龄不大，懂得不少，说说吧，你打算交易点什么？”
魏不令笑了笑，“先生可带了纸笔？”
刚才他可不只是在听书喝茶，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前世的记忆，尤其是看过的种种小说。
“吃饭的家伙什，怎么能不带？”
钱枫对于魏不令信誓旦旦的样子有些好奇，当即掏出黄纸以及铅椠。
这种笔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是书写可比毛笔方便，更重要的是写得快。
“铅笔？”魏不令大吃一惊。
“大惊小怪，也是，你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见过这种东西。”钱枫的鼻孔朝天，得意扬扬，“此笔以石炭切割而成，便于携带，书写也快，一根可价值一钱银子！”
竟然有人向自己炫耀铅笔，魏不令一时间有些无语，他要是做出来钢笔、碳素笔......算了，他做不出来。
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书写。
“咦？写得这么快？”
钱枫眼皮一跳，心里嘀咕起来。
铅椠之所以小众，不受读书人的喜爱，就是因为他们认为书写是一件需要陶冶情操的事情，再一个就是因为，这种笔的握法和毛笔完全不同，没有接触过的人，会非常别扭。
但是，这小子写得竟然比自己还流畅？
茶添了又续，糕点更是叫了一盘又一盘，直到夜幕降临，钱枫有些饿得受不了了，魏不令这才揉了揉手腕收了笔。
几张黄纸已经被他写得满满当当。
“这是？”钱枫有些好奇的拿过一张。
“之前在垃圾堆里面翻出来的几本杂书，可惜，保存不善，被毁了。”魏不令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这字......比虫子爬强不了多少。”钱枫皱着眉头，但是紧接着就彻底没了声音。
一眼扫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说书人，他对于一个故事的好坏自然了然于胸。
一眼就被吸引了进去。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濛，开辟从兹清浊辨......”
钱枫漫不经心，“也就一般吧，我随手就能写几十篇这种水平的话本来。”
魏不令笑了笑，并不搭理他。
钱枫老脸一红，又继续往下看，细细扫过，不由地叫了一声。
“好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咳咳！”
慌忙咳嗽几声，再看魏不令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他娘的！踢翻炼丹炉之后呢？怎么没了！”钱枫一脸急切地看着魏不令，满眼都是‘求你了，再给我一章，就一章。’
魏不令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钱枫作为多年的说书人，这篇文绝对是上上之选，甚至，拿到京城那都是鹤立鸡群！
尤其是最让他心动的是，这明显是截取自某个话本上的一小段。
若是那话本皆有这种水平，只要自己掌握了，那岂不是大把的银子等着自己拿？
“这位......小兄弟，你说的买卖？”
魏不令一口就将茶水喝完，也不在意钱枫渴求的眼神，看了一眼隔壁的酒楼，轻轻拍了拍肚子。
“饿了。”
钱枫脸色顿时扭曲。
他娘的，什么猪猡转世，吃了一下午了，现在还饿？
魏不令练了一下午的武，这点糕点也就填填肚子，算是开胃小菜。
......
“慢点，慢点吃！”
魏不令一通狼吞虎咽，看得钱枫眼角一阵抽搐，摸着自己的钱袋子一阵后悔。
当即，也放下矜持，加入了狼吞虎咽的行列。
一阵觥筹交错之中，两人的买卖也就谈成了，让魏不令心中一阵感慨。
这酒桌文化还真是有道理，几杯酒下肚，就是两个陌生人，也能很自然地称兄道弟。
“钱先生歇着吧，不必送了。”
魏不令摇摇晃晃地摆了摆手，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打包几个菜。
出了酒楼，哪里还有醉意？
“就看能赚多少了。”
穿越之后，魏不令也想过写书赚钱，但是刊印书籍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单单就是本钱，就让他心痛。
但是真正让他望而却步的，还是雁门“惊人”的识字率。
直到听到钱枫说书，这才想着试试和他合作。
......
“这么好的故事，必然不会籍籍无名，怎么我就没有听说过？”
酒楼里，钱枫靠着窗户，手捧着黄纸，一遍遍地咀嚼着，“就算是京城里面也没有这等质量的话本，这小子不仅仅是个杀材，还是个秀才！”
“想来何大人会对他有兴趣的。”
......
魏不令回家之后，将打包的饭菜交给杨君，就闷头钻进屋子里奋笔疾书。
银子就是最大的动力，一晚上，就将西游记写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钱枫的动作比他更快。
上午在县尉司坐了会，就赶往茶馆，还没到，远远地就听到钱枫抑扬顿挫的说书声。
“这么快？”
魏不令放缓脚步。
只见茶馆里面人满为患，别说是喝茶，就是站的地方都没有了，这让他有些发懵。
有这么受人欢迎？
转头一想，这可是西游记啊，再加上钱枫的技艺极高。
昨日名气又打了出去，今日人多些，也正常。
现在，他不急着进去了，找了处阴凉地歇着，准备等人群散去之后，再和钱枫分账。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底下，有几个乘凉的汉子。
他们看着茶馆里热闹的气氛，露出冷笑。
“这茶馆的月钱可交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发问。
旁边的几人以他为主，忙道：“大哥，这茶馆的老板是个懂事的，不止咱们，另外两家的月钱，也都交了，除了二两银子之外，还有孝敬咱们兄弟的半两银子。”
“哼！”那汉子冷哼一声，“那两家的月钱都交了，偏偏少了咱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啊？”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看了眼人满为患的茶馆，顿时反应过来。
“不错，真是好大的胆子！”
“敢缺咱们的月钱，真是好大的胆子！”
其余几人也嚷嚷起来。
“这就被盯上了？就是不知道这帮派背后的靠山是谁？”魏不令皱了皱眉头。
他一次气血之后，耳聪目明，那一伙人的谈话，听的大差不差。
在雁门，只要在街上做生意，必然每月都要孝敬，若是没有，能活命都算好的。
只是，按份交足了月钱也没用，他们根本没有信用可讲。
生意不好也就算了，要是生意好，一个月多收个几次月钱，也不是没有。
据说，雁门里普通人开的店要是生意好，那就是一块肥肉，被逼上吊的都不在少数！
看样子，这伙人是盯上钱枫了。
“这群畜生！”魏不令咬牙。
自己一分钱还没赚到，他们还想上门打劫？
眼见这几人眼神越来越不对，魏不令起身略微犹豫了一下，把差服脱了下来。
现在县尉司的处境比较微妙，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
“你们几个去把月钱收了！”
又看了好一会，带头的那个壮汉终于发话。
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弟自然争先恐后，起身就要去茶馆。
啪！
几人满不在乎的走着，突然，一个蒙着脸的人出现，一巴掌就将其中一人打翻在地。
“艹！那个瘪犊子敢打我！”
一个不留神自己人居然被打了？！
几人顿时大怒着追了上去，都是常年在这条街上混的人，最为熟门熟路，没多久，就将魏不令堵在了小巷里。
“跑！你再跑啊！”
“小杂种！敢打你爷爷！今儿个不把你切碎了喂狗，老子跟你姓！”
几人狞笑着围了上去。
然后，阵阵惨叫声响彻寂静的小巷，让附近的居民纷纷关紧了大门。
一会之后，蒙着脸的魏不令从小巷里走出来，掂量着手里的钱袋子，快步离去。
但没多久，他又返回了小巷。
“啊！你知道我们的背后是谁？赵氏武馆，你敢打我们！不怕赵氏武馆报复？！”
直到惨叫声几乎听不到了，才扯了脸上的蒙面，心满意足的走向散场的茶馆。
“赵氏武馆？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