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
杨光林放下了手中的轴套,动作轻缓,双眼无光,脸色也有点灰暗,“宣布吧。”对韩光荣说道。
声音中充满无奈。
苏浩的轴套他也看了,轴套中那平滑的表面、那划一的燕子纹,以及恰当的冗余……都给他留下了极为震撼的印象。
“干得漂亮!”
确如韩光荣所说,即使没有最后那一刀,他自忖也胜不了苏浩。
“杨副厂长也认输了?”
此时的一车间,机器不响,众人无声,只有一双双吃惊的眼睛看着场中比试的三人。
尤其是看着苏浩。
现场一片寂静。
“当啷!”
不只是谁,无意中碰落了一个工件,那并不大的声音却是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我宣布!”
韩光荣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不高,同样地震动众人的心弦。
他们知道,接下来会有一个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出现。
一个毛头小子赢了杨光林这个“老八级”?
这个结果将如一只从空中飞来的大手,狠狠地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无情地扇碎他们的希望,还有傲气。
“唉!”
一声轻叹响起,就如是瘟疫一样迅速传播,“特么的!”众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咒骂。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刮轴套比试,苏浩以时间短、品质高获胜!”
终于,韩光荣说出了这句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不想看到的结果。
“胜了!”
“让这小子赢了!”
“一个七级钳工,一个‘老八级’,还是副厂长,竟然没干过那小子!”
“难不成他真是神童?或者是撞大运撞上的吧?”
一句句带着不甘与失落的话语从人们的口中飞出,很快地在车间的上空汇成一团团嘈杂的声音。
扩展开来,充斥向每一个角落。
“撞大运?”
杨光林的话缓缓响起。同时,用一双鄙夷的目光看着众人。一指工作台上,苏浩的那个轴套:“轴套内,每一个研点上,都有一个极为标准的燕子纹。”
“排成一排排、一行行,工整而规范!”
“你们把这叫做‘撞大运’?”
“谁有这本事,也给我来‘撞’一个?”
到底是副厂长,心胸、境界就是比一般人大、高,杨光林厉声质问着。
继而,声音放缓:“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得认。”忽地,声音又是提升了八度:“这是技术与能力,来不得一点假!”
“同志们,我们得尊重事实。”
又是颇为地语重心长。
“是啊,输了就是输了,我们得认!”
“这叫本事!谁不服,再去和苏浩比过!敢吗?”
“哎,把这小子留在我们一车间,那他不就是我们一车间的人了吗?我们一车间不就出了一个赢过厂长、赢过‘老八级’的小神童了吗?”
“这主意好!”
“苏师傅,留在我们一车间吧,也好好带带我们。”
“我们也要当神童!”
一车间内,忽地再次群情热烈了起来,几乎所有一车间的人都是用一种崇拜与期盼的目光重新看向苏浩。
“苏师傅,留下吧。”
嘈杂的声音中,易忠海也对苏浩说着,“教一教我怎么不用看,单凭盲刮,就能刮出那么漂亮的燕子纹。”
在车间里,人们佩服的是有本事的人。
易忠海虽然平日里牛皮哄哄,两头冒尖,甚至连一些“老八级”都不服,但经过这一场比试,他对苏浩是真心地服了。
苏浩和他同一个工作台作业,甚至到后来,他一直看着苏浩的操作。双眼看天,仅凭记忆、仅凭手感,就能刮出那么漂亮的燕子纹。
而且没有一点错误!
这一手让他不得不心服口服。
“老杨,你怎么说?”
苏浩却是把目光看向了杨光林。
他问的是开始时和杨光林的约定。
别人可以忘,他却是没忘。
“呵呵!”
杨光林一笑,来到了苏浩的面前,又是转头看了看工作台上的那个轴套,“我可以上报一机部,申请特批你享受八级工待遇!
并给你申请一项‘技术能手’的补贴。
算下来,每月工资108大毛!
就留在我机械厂,就留在一车间,把你的那个‘盲刮’的技术,教给我们的职工。
怎么样?”
“好!”
杨光林的话刚完,立刻车间内爆出一阵叫好声。
“太好了!”
“苏师傅,留下吧!”
“留下来教教我们,那我们都够‘老八级’的标准了。”
“我们不要补贴,每个月能挣到99大毛就行。”
“美滋滋啊!”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大声喊着。双眼中小星星乱冒,看到自己的情人一般。
“几级工待遇,无所谓。”
苏浩摇头,看着杨光林,“我再问你,我们的第二项约定,你认不认?”
几级工待遇,一个月多少大毛的工资……对苏浩来讲,没有什么意义。
这也只是一场历练!
他要的是在15天内,闯关成功!
第二项约定,那就是允许苏浩对车间内的各种机床进行技术改造,把各类手动机床改为电动机床。
“这个……”
杨光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苏师傅!”也改变了对苏浩的称谓,“咱实话实说,这个我真的做不了主。”
说话倒也坦诚,“单就这一车间,就有33台车床、铣床、牛头刨等各类机床。如此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会耽误生产
就算是改,那也得先上厂班子会。
再说了,你有这本事,是好事儿,但也不急在一时不是?
你只要留下来,还怕没机会吗?”
嘴里说着,冲着苏浩却是一通的挤眉弄眼。
将手动机床改为电动机床,谁不想搞?可苏浩刮得了轴套,不一定就能改得了机床。
他还需要进一步考察。
你给我治不了聋却治哑巴了怎么办?
他也不敢冒这个险呢!
“成!”
苏浩点点头,“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去当八路!”说着,转身就走。
爷不在你机械厂干了!
“哎哎!”
韩光荣一看苏浩一言不合就要走,急忙上前,将苏浩拉住。同时,也冲着杨光林挤眉弄眼,“苏师傅,一切好商量!”
他是真心地不愿意放苏浩走。
技术上比杨光林还牛叉,碾压易忠海,这样的人才哪儿找去?
就算是打着灯笼那也找不到啊!
到手的鸭子,岂能让他飞了?
“这样!”
韩光荣双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杨厂长,你也听听我的意见,行不行?”先是对这杨光林谦虚了一句,重新转向苏浩,“你要进行你的技术改造,我一车间支持你!”
一拍自己的胸脯。
然后,转身抬手,一指人群的后面,一车间的一处墙角,“那里,有一台坏了的车床。你只要能把它修好了,随便你折腾!”
“怎么样,杨副厂长,这样安排行不?”
又问杨光林。
“嗯?”
苏浩看着韩光荣,想了想,“也成!”
他也算是明白了,他一个新人,要对一车间,乃至全厂的机床进行技术改造,不现实。韩光荣提出给他一台坏机床,随意他折腾,倒也是一个法子。
他只要是能将这台车床修好,进一步给它改造成电动机床,看他们还有什么顾虑?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修理、改造所需要的一切,你一车间,包括杨厂长,要全力支持!”
苏浩看着杨光林和韩光荣。
主要是看杨光林。
“支持,支持,一定支持!”
杨光林首先表态,头点的如鸡啄米一般,“不过,你闲下来的时候,一定要把你那‘盲刮’的技术,教给我们的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