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施嘉意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你前阵子不还说在忙融资的事情……”
“我想找个人一起散散步。”陆垣也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如松。
“从国内找到国外啊？”
“嗯。”
“那你找到了吗？”施嘉意没化妆出门，看起来丢了不少气势，“我今天暂时不想看见你……”
说完，施嘉意彻底放弃大教堂计划，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
“施嘉意。”陆垣也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施嘉意避开前方人群，站在玩具店门口等他：“怎么了？”
男人手里多了顶鸭舌帽。
他大迈几步上前，把帽子轻轻扣上施嘉意的脑袋：“这样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施嘉意愣了两秒：“你也觉得我素颜其实很丑是吗？”
“不是。”陆垣也站在圣诞花环下，眸光冷静自持，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施嘉意，你很漂亮，但今天，我还是希望你的漂亮只被我发现。”
施嘉意心脏酥酥麻麻，别过脑袋：“那你是吝啬鬼。”
“我一直都是。”
施嘉意努力扬起脑袋想看他的表情，手指忽地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拽了拽。
她低头望去，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正对着自己眨眨大眼睛：“你好……”
施嘉意稳住肩上的相机，低下身：“怎么了？”
好在那么多年的英文水平没有倒退，施嘉意热情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咬着唇，看起来十分犹豫：“姐姐，可以拜托你……”
两人身边又跑来一位小绅士：“你好，小姐，我是克劳德，是劳拉的哥哥。”
施嘉意盯了会儿，差点被这俩浓颜系天使闪瞎双眼。
她定了定神，说：“你好，克劳德，你们这些小家伙找我是想和我玩儿吗？”
克劳德浓密的睫毛缓缓翻飞：“我们看见你带着相机，妈妈让我们询问您是否可以帮我们拍一组照片。”
施嘉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街道对面确实站着一位贵妇人模样的女人。
克劳德继续说：“圣诞节我们打算飞往更温暖的地方，所以今天我们全家人一起出来庆祝。”
“如果你愿意，我们想邀请您帮我们记录这些美好的时刻……”
“当然，我们会非常乐意支付您今天所有的费用。”
施嘉意一听对面是想邀请自己拍照，下意识想回绝：“不好意思，我……”
“可能不太方便”几个词还未出口，陆垣也已经先她一步应下邀请：“我想这确实是值得记录的时刻。”
“难道不是吗？”他甚至也学着女孩的样子拽了拽她的手指。
施嘉意：“嗯……是的。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拍出满意的照片……”
劳拉在一旁开心地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哥哥，我就说这位善良的小姐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克劳德穿着低调的纯色羊绒大衣，身上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相对妹妹的欢呼雀跃，他只是略微点头：“是的，感谢上帝。”
一板一眼的英国绅士。
施嘉意对这类人群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劳拉牵着施嘉意的手过马路：“小姐，您放心，妈咪很有钱，今天我们放开了吃！”
“不管是皇家冰淇淋还是焦糖苹果，我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啊，”施嘉意笑着道谢，回头看了眼男人，小声说，“你不要走丢了。”
陆垣也靠近她：“没事的。”
“当然没事。不然还能把你弄丢不成？”施嘉意理所当然地说。
陆垣也笑咳一声：“嗯，弄不丢。”
劳拉在身边像只欢腾的小麻雀：“小姐，您好漂亮，您是中国来的游客吗？”
克劳德提醒她：“不要随意打听别人的隐私。”
劳拉全然不顾亲哥的告诫，依旧仰着小脑袋，玫瑰唇瓣叽叽喳喳：“小姐，您是摄影师吗？我妈咪也很喜欢记录生活，您也喜欢用相机记录生活吗？”
穿过街道的铁栏杆时，施嘉意说：“我只是摄影爱好者，并不是摄影师。”
“真高兴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我们正发愁今天出门忘了带相机。”贵妇人眉眼舒展，对着施嘉意做出请进的手势。
施嘉意这才发现，女人身后的玻璃窗户里，几个同样气质绝伦的男士正对着自己友善微笑。
施嘉意下意识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不能拍出让他们满意的照片怎么办？
施嘉意的手心发紧，窒息的感觉一阵一阵涌上喉咙。
怎么办，如果拍不好怎么办？
拍不好的话，绝对会被说的……
啊……
为什么脑袋一热要答应……
好讨厌。
好讨厌窝囊差劲的自己。
叮铃。
门上的摇铃发出清脆的一声欢迎。
施嘉意回过神，女人带着孩子回到座位，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对着男士们说着什么。
施嘉意听不清具体的话，但大概能从他们时不时投来的眼神里感受到认可和欣喜。
“施嘉意，别害怕。”男人保持着推开玻璃门的动作，“他们需要你的镜头。”
「他们需要你的镜头。」
施嘉意瞳孔微缩，抿了抿唇：“……我们进去吧。”
女人向施嘉意简单介绍，避重就轻隐去姓氏。
但施嘉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属于普通家庭的蛛丝马迹。
“我们该称呼您是？”年长的男人出声问了施嘉意的名字。
施嘉意笑着报了自己的名讳，但为了彼此好称呼，她又说：“‘Eleven’，也可以喊我这个。”
女人脸上的惊奇之色稍纵即逝，她飞快地瞥了眼施嘉意身后的位置，而后笑着问：“Eleven？”
“是的。这是我学生时代的外号，在中文语境里，我的名字连读就是这个数字。”施嘉意大方解释。
身后的男人替她拉开座椅：“小姐，您有什么喜欢的食物吗？”
“焦糖苹果！”劳拉在对面亮着眼睛，“我想吃焦糖苹果！”
女人轻声咳嗽示意她安静，扭头递给施嘉意一本厚重的菜单：“请随意。”
施嘉意和劳拉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来两份焦糖苹果。”
“好耶！妈咪，你说过今天奖励我焦糖苹果的！你不能反悔。”劳拉开心地拿着刀叉，一脸天真烂漫。
施嘉意在用餐开始时为大家拍了集体照，小女孩拉着她的手请求合照。
施嘉意犹豫地拿着相机：“我今天没有化妆……我太憔悴了。”
劳拉大惊：“小姐，您真的很漂亮，就和童话故事里的仙女一样，怎么会觉得自己憔悴？”
克劳德也表示肯定：“很漂亮。”
施嘉意这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们的目光温柔友善，施嘉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样不掺杂一丝审视意味的欣赏了。
“谢谢，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开心的事情。”
施嘉意将相机交给陆垣也，没一会儿就被劳拉带进了取景框。
“稍等，”女人低着脑袋在包里一阵翻找，最后将一只小巧的口红递给施嘉意，“我想你会需要这个小东西。”
女孩在意女孩的心思。
这张照片定格的瞬间里，施嘉意没有妆容的修饰。
这样的她显得乖巧安静，在身侧两个小家伙的衬托下格外动人。
劳拉欢呼：“这真是张完美的合影！我想和您再拍一张，Eleven小姐，我们能再多拍几张吗？”
也许是孩子们的笑容太过纯善，半小时前情绪还处于低谷的施嘉意找回了往日的开朗。
“当然可以，你想拍多少都可以。”
“Eleven小姐，您的拍照技术真是好得出乎人意料。”年长的男性端起高脚杯，两鬓霜白的容颜展露笑意。
施嘉意：“谢谢您的认可，但……为什么这样说？我只是在我觉得很美好的瞬间按下快门。”
“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赋，你好像对自己的技术不太自信？”位于主座的男人向她投来视线。
“也许……这只是一些巧合。比如，合适的场景，合适的人物，当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完美时，是谁按下快门并不重要。”
男人笑着微晃脑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完美’，事实上，是摄影师的镜头捕捉了并不存在的‘完美’。”
“她们将本不完美的当下定格成永恒的回忆……”
“从未来的视角看待这些不完美却幸福的时刻，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呢？”
施嘉意放下餐叉：“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和您一样，愿意用未来的目光看待现在。也许在大多数人严眼中，摄影师只是无关紧要的记录员。”
劳拉忽然举手，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Eleven，你不是无关紧要的记录员，你是天使！”
女人笑着替她擦擦沾了蜜糖的嘴角：“哦，劳拉，你倒是说说为什么Eleven是天使？”
劳拉咬了一口苹果：“天使总能发现幸福和美好的时刻，Eleven也能发现……”
“Eleven还能记录下这些时刻，Eleven是比天使还厉害的家伙！”
施嘉意被她逗得乐不可支：“谢谢你的喜欢。”
餐后，女人问施嘉意：“这些照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将它发到IG。”
施嘉意欣然同意：“当然，夫人，感谢您的招待。”
劳拉嘟着嘴求抱抱：“Eleven，我需要你的抱抱！”
克劳德在一旁红着脸：“也许，我也需要一个拥抱。”
施嘉意蹲下，雨露均沾将两人揽进怀里，发自内心说：“今晚睡觉前，我会感谢上帝让我遇到你们这群可爱的小天使。”
劳拉咯咯笑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转角的收银台，男人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Elvin，那就是你以前喜欢的女孩儿？”金发男人笑着调侃他，“看来是我赌赢了。”
陆垣也望了他一眼：“她不是生意场上的赌注。”
“但你无可否认，你对她动心了。”
“我从未否认。”
金发男人扯出一抹玩味的笑：“真是纯情的男人，希望下回见面，是在你的婚礼上。”
陆垣也没接话，淡淡说：“替我向你罗福夫人问好。”
金发男人点点头：“她会为此高兴的，毕竟……”
你是她最喜欢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