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和我的女孩 > 好巧!
    李阿婆家门前有个五六平的菜园子,一溜儿绿汪汪的菜。

    施嘉意带着人走近,阿婆正坐着小板凳在菜园子里扒拉菜叶子,她笑着喊了一声“阿婆”,冲她挥挥手。

    李阿婆抬头,眯着眼盯了许久才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嘉意啊!”

    “是我!”施嘉意轻车熟路地打开木栅栏开扣,提着长裙摆站在青苔小路上,“阿婆,你吃过晚饭没?”

    阿婆说:“早就吃过了!你这带的是谁?这么俊俏的小伙子……”

    施嘉意对陆垣也招招手,近到一臂距离时,她把人薅到自己身侧:“这是陆垣也,我们是来拜访陆瑾姑母的。”

    她怕阿婆理不清关系,正要加上一句“小韫的外婆”,阿婆倒是思路清晰,直接说:“知道,村支书他们家。”

    她两手撑着小板凳,试了几回还是没有起身:“嘉意啊,你们先进屋里,地上有我种的菠菜,新鲜的很,你们拿回家吃!”

    施嘉意上前扶她,她口中急忙推脱:“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你们先进屋!”

    施嘉意笑着说:“哪有客人比主人先进屋的?阿婆你慢慢来。”

    说着,她又回头冲陆垣也做了个努努嘴的表情,小声提醒:“地上有阿婆的拐杖。”

    陆垣也心领神会,等她们出了菜园子,捡起那根落在菠菜边的旧拐杖。

    施嘉意一手推开门,一手搀着老人,语气委屈说:“阿婆,上回不是给您买了新拐杖,您怎么不用?不趁手?”

    她把老人扶到凳子上:“明天我去县里再逛逛,买个合适的回来。”

    李阿婆赶忙抓住她的手,重重地拍打一下,而后又像是怕她疼了,又给揉了揉:“你啊!别整那劳心费神的事儿,我都老太婆了,哪里需要两三根拐杖!”

    说完她还要加一句:“又不是那八条腿的蜘蛛精!”

    “您那拐杖都底下都开裂了,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嘛,”施嘉意瘪瘪嘴,余光瞄见那根立在门后的新拐杖,继续说,“您把我的新拐杖给藏起来,藏久了又变成旧拐杖,多不值当。”

    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净瞎说!明天我就开始用,明天就开始用你的新拐杖,你看行不行?”

    “行!”施嘉意也跟着笑,抬头给身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陆垣也迟疑半秒:“什么?”

    施嘉意小声说:“去把新拐杖拿过来……”

    李阿婆乐得大笑,拖长语调说:“行了,这孩子!”

    她对着陆垣也说:“小伙子,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大门后面的新拐杖,黄色雕花纹的那根。我看这孩子心急得不行!”

    施嘉意嘴硬说:“哪有。”

    李阿婆拿了拐杖,对着蹲在一旁的施嘉意左看右看,突然说:“嘉意啊,最近是有什么地方要用钱吗?”

    疑惑三秒,施嘉意把这段时间的购物清单都细细回味了一遍,发觉除了买一张新反光板外并没有其他的预计支出:“没呢。”

    李阿婆眼瞳极浅,吊着嘴角长时间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怵,施嘉意听小孩子们说过阿婆的传闻——

    这个阿婆看得见牛鬼蛇神,村里人都忌惮她三分,没人愿意被她“问候”。

    施嘉意眼皮一跳:“阿婆,您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枯瘦的手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老人没有回答,收回直直的目光,嘀咕说:“花点钱也好,花点钱也好……”

    施嘉意还想问,陆垣也慢慢拉起她:“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我们去麦田走走吧。”

    她知道陆垣也在阻止自己深究,一边腹诽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一边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嗯。那阿婆,我们就先走了!”

    李阿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着他们出门,在木栅栏旁站定,看了眼女人肩上背的黑金相机:“嘉意啊,你这照相机可贵吧,要保护好哦……”

    施嘉意笑着回头,对老人张开双手挥了挥:“知道啦,阿婆!你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模糊视线里的人影逐渐走远,老人才叹了口气踱步回家里,弯腰揪起地上的一袋菠菜:“唉,这孩子……又忘记拿东西……”

    马大哈本人倒是乐得自在:“我又忘记拿菠菜了。”

    陆垣也看着她:“你这话好像说得你经常这样做。”

    施嘉意靠近他,挽起他的手:“嗯,阿婆经常让我带东西回去,但我总忘,后来干脆记得也不拿了。”

    “你做得很好。”陆垣也说。

    施嘉意说:“我们现在去哪里?真去麦田吗?”

    “你不想去?”

    施嘉意捏捏他的胳膊:“没有不想去,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真是难得。”

    陆垣也问:“哪里难得?”

    “你想呀,”施嘉意仰天晃着脑袋,“一对情侣,要想抓住春天的尾巴,在晚饭后的闲暇时间散散步,背后是不是得有很多默认前提?”

    陆垣也说:“比如说?”

    施嘉意真给他解释起来:“放在第一位的,肯定是时间。而且是两个人的时间。”

    施嘉意说:“如果你想在傍晚五六点和另一半散步,那就说明两人都有份四点半下班的工作,并且这份工作能支撑两人的日常开销。”

    陆垣也说:“你的范围小了,我们还能趁着休假或者双休出门转转。”

    施嘉意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现在行情不比以前,公司里看似正经规定了工作时间,其实也会藏着很多隐形的、不成文的加班制度。”

    陆垣也对此有所耳闻,但他是个提倡效率而非打持久战的领导者:“我并不赞成这种消磨人工作热情的行为。”

    “听起来你是个……好上司。”

    “‘好上司’的判断,不是听这个人说的话,而是看他具体做了什么。施嘉意,除了你刚说的时间前提,还有其他必要的元素吗?”

    施嘉意想了想,继续说:“还有……天气,心情,以及没有意外出现打扰两人出行的事情……天气太冷,出门就冻脸,天气太热,出门回来浑身是汗。要是刮大风,不得把风沙都吹到人身上?”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心情呢,也要是有闲情雅致的,不能刚好白天遇到什么憋屈事儿,回家了还一肚子气。”

    “完成上述的一切准备,我们就可以出门了,当然,这时候不能有讨厌的电话突然拨过来,打扰我们接下去的行程安排。”

    两人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里,渐渐到了村口,陆垣也松开手,换了个拉着她的动作:“那可真是太好了。”

    “怎么好?”

    “我有钱有闲,还喜欢散步。”

    施嘉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公司里的那帮人肯定不知道,你私下是个这么逗的人……”

    天际的霞光由橙红转烟粉,飞云流彩映得麦田熟了一片,两人走在银灰的水泥小道间,远处是孩子们尖声的笑声。

    陆垣也捏了捏她的手心,不轻不重:“施嘉意,我最近打算推进我手上的最后一个项目。”

    一望无际的麦田吹来清香,施嘉意也以同样的力道捏捏他的手心:“可惜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能帮你提些建议。”

    他顿了顿,问:“你喜欢这里吗?”

    小路太长了,尽头望去是闭合的麦田,施嘉意收回目光,笑着说:“喜欢啊,当然喜欢。这里的人淳朴善良,像是从土地孕育而生,我喜欢这里的人文风光。”

    她看了眼青黄的麦芒,感慨说:“今年的新麦子做成面包蛋糕肯定好吃,你看这绿苗苗多新鲜。”

    陆垣也目光定定地眺望远方,像是在心里做出某个决定:“嗯。”

    “你认真的?”许建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男人。

    陆垣也说:“认真的。项目书隔两天就发过来。”

    许建华虽然心里一直期待技术投资,但这事真落到自己家人肩上,他还真不乐意给县里那帮人揩了油。

    他咽了咽口水:“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这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陆垣也安慰似地朝他笑了一下,“您放心,县里的那些人,会有人去处理。”

    “你……”

    风吹过沙沙的麦田,许建华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晃动起来,陆垣也的眉眼长得很像曾钰婉,而这两人都是陆瑾时常挂在嘴上的人。

    许建华知道,陆瑾惦记她,还有她那个长得俏又聪明的孩子。

    经年累月无意的提起,让许建华对这两人有了别样的情感,就好像他们也是家中饭桌上不常见的一份子。

    虽然见面少,但感情渐深。

    许建华在心里叹了口气,挑着手里的一篮草莓,草莓头上连着茎叶,许建华一个个摘掉:“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也可能是五岁……我这人就是算不清年纪,脑子糊涂,你别见怪……”

    “那时候你还没到我的膝盖,”许建华想起过往,脸上也显出几分怀念,“你跟在我后头,抓着我的衣角说想坐我的面包车兜风……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长得比我高,也比我有出息……”

    他眼里蓄着欣慰的笑:“真好,就该这样。”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村口时,许建华把一篮鲜红的草莓递给他:“你带回家里去,嘉意上回说喜欢,你们一起洗了吃。”

    陆家。

    自从施嘉意上回夸了面包,陆瑾连着三四天都窝在厨房捣鼓烤箱。

    她平时做饭做菜习惯了,只把这些家务活当做是自己的任务,直到施嘉意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吹彩虹屁,她才觉得情绪价值居然这么重要。

    情绪价值,这个过往日子从未见过的词,还是初来乍到的施嘉意带来的。

    别人的嘴巴要是抹了蜜,那施嘉意的嘴巴就是抹了黄油蜂蜜,夸起人来句句戳人心,让人眉开眼笑,干活都有劲儿。

    陆瑾探出脑袋,往客厅看了一眼,施嘉意正带着几个小孩走五子棋,她对着几个小孩说:“过两天就是春苗节,你们带上你们的嘉意姐姐出去玩儿呗!”

    阿文反应快,眼睛第一个就亮了起来:“嘉意姐姐,你知道春苗节不?”

    施嘉意放下最后一颗黑棋,冲笑笑吐吐舌头:“你输了。”

    笑笑一副懊恼的小表情:“哎呀!早知道就不走这里了,嘉意姐姐好厉害……”

    施嘉意双手抱拳:“承认。”

    笑笑愁眉苦脸:“承认。”

    阿文趁着休息时间挪了挪位置,上前说:“春苗节就是我们村拜神仙的日子,小韫和笑笑都知道。”

    施嘉意不确定地问:“拜的是春苗神?”

    阿文点点头:“就是春苗神,姐姐你还知道这个呢?”

    笑笑露出崇拜的眼神:“嘉意姐姐好厉害!”

    小韫也跟着说:“嘉意姐姐好厉害!”

    施嘉意赶紧摆摆手:“哪有!我就是猜的,这个节日你们会做什么?”

    阿文掰着手指数了数:“祭祀典礼,迎神,看神婆做法,然后卜卦,最后把神送回庙里。”

    “哦,姐姐你还没去那个庙,”阿文恍然大悟,“难怪你不知道春苗节,现在大家都在庙里忙活呢!你要是路过肯定会大吃一惊。”

    如果换做平时的施嘉意,对“节日”的评价一向不好,毕竟她是个隔三差五就飞往全国的人,撞上假期铺天盖地的人流量,只能祈祷自己抢票的手速够快。

    可惜,每回都只差一点,倒霉的施嘉意就算点了候补也等不到金贵的一张票。

    因此,施嘉意的节假日,通常都被只有心理安慰作用的防蓝光眼镜,以及偷窥狂看一眼都得在密密麻麻画面找半天信息的剪辑页面填满。

    但在风平县,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听上去真有意思,到时候你们喊我一起去。”

    阿文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也许是拍得有些重,他露出吃痛的表情又摸了摸胸口。

    “去哪里?”陆垣也从门口进来。

    孩子们一拥而上,亮着眼睛:“大草莓!”

    陆瑾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了眼他手上的草莓:“今年的草莓总算是熟了。”

    施嘉意问:“以往的草莓熟得很早吗?”

    陆瑾说:“以往二三月份就能吃了,今年晚春,风又大,麦子草莓都长得慢。”

    她走近客厅中央,顺手收拾了茶几上的五子棋:“嘉意你应该还没往村口南边走过,那边就是阿文说的神庙,供奉春苗神,我最近出门也是在那儿忙。”

    施嘉意抬眉作惊讶状:“是嘛,那我明天也去逛逛。”

    陆垣也拎着篮子进厨房,她也跟着溜进去,从后面抱了抱他的腰。

    短暂而亲昵。

    她轻声说:“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