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转过身，望向那扇，由灰白光粒凝成的门。
门还立在那里，只是比他们进来时，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光粒，此刻就像，被什么给定住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门居然没散。”诗瑶说。
张凡点头：“邪皇已经失去生机了，它不用再困谁，也不用再等谁。”
“这门，现在也只是一扇门了。”
林默把默剑收回鞘中，看着那尊半跪的巨像道：
“那这地方，还会往大千世界倒灌吗？”
“不会了。”张凡说道：“镇门石钉在这里，倒灌的根源就断了。”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赌我心软，我软过一次，他就真赢了。”
诗瑶轻轻的牵住张凡的手。
他的掌心还热着，灰金色印记，虽然不再发烫，却像一颗刚烧过的炭，余温不散。
“走吧。”张凡说。
三人沿来路折返。
穿过那片，曾经翻过来，又裂开的荒原时。
张凡注意到，地面上的灰白石片，已经被震碎了七成。
太始留下的，那些剑意石片，在最后一战中没剩几片完整的。
“太始的剑意，也被我用掉了。”张凡边走边说道：
“这地方以后，也就不再需要他的剑了。”
林默问：“那门呢？以后还会有人进来吗？”
张凡摇头：“不会了，门后已经没有秘密。”
“一个空了的荒原，一尊镇门的石像，谁还来找？”
他脚步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尊巨像。
邪皇半跪着，面朝着门的方向，灰白色的身体，和荒原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眉心，还留着一道金纹，在昏暗里微微的发亮，像一颗不会落下的星。
“走吧。”张凡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回到那扇光门前时，三人发现门上的剑纹，已经变了。
原本交错如网的金色纹路，此刻只剩下一道，像一条竖着的线，直直的嵌在门心。
“这是你的剑意。”诗瑶说，“这门认了主。除了你，谁也开不了。”
“那最好。”张凡道，“这门就当是给这地方，上的最后一把锁。”
他当先迈入门中，灰白光粒从身侧滑过，和来时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
出了光门，血色阶梯，仍旧悬在那里。
只是阶梯两旁的灰红雾气，已经散了，露出下方空荡荡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底。
张凡踏上去，发现脚下的触感变了。
来时像踩在薄冰上，现在却像踩在实地上。
整条血色阶梯，似乎随着邪皇的消失，也失去了某种力量。
“这里正在塌。”林默道。
诗瑶也察觉到了：“这是在归位，这地方本来是邪皇，用存在之力撑出来的。”
“现在源头没了，自然开始收缩。”
张凡说道：“用不了半炷香时间，这条路就会缩成一条缝，大家快跑！”
三人不再多言，脚步同时加快了。
血色阶梯，一节一节的往上收，像是一条被拽回去了一样。
几人跑到后半段时，身后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茫茫的空洞。
张凡拽了诗瑶一把，林默紧跟着，三人先后跳上了最后一阶。
三人刚站稳，整条阶梯，便“轰”的一下消失了，像是从没存在过似的。
“好险。”诗瑶喘着气，脸色微白的道。
“还没完呢。”张凡看向前方。
来时的倒悬石阶、平台、荒原，全都在变着。
那些灰白色的地面，一块接一块的往下掉。
整片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而且正朝他们脚下逼来。
“走！”张凡低喝一声，带着两人往上冲。
剑意在脚下铺开，三人贴着正在崩塌的地面疾行。
四周的灰雾，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挤压而来。
就像是想把他们，永远留在，这片正在死去的空间里。
张凡没有回头，他看见前方，很远之处，有一道亮光。
那就是他们来时的路。
“跟紧我！”他说着猛地加速。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色剑光，带着诗瑶和林默，朝那出口直冲而去。
他们身后，灰白的荒原彻底的崩碎了。
所有的石像、魂灯，都在这一刻，被吞入那片正在塌缩的虚空里。
张凡三人冲进出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世上，被彻底的抹掉了。
三人摔落在甬道里，大口的喘着气。
张凡回头，只见那扇灰白之门，已经消失了。
石壁上，只剩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一道旧伤。
“结束了。”张凡说道。
诗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回大千宫吧。”
“嗯。”张凡站起身，把墨剑挂回腰间，道：“回家。”
大千宫，旧库房外。
天早就已经大亮了。
龙战正蹲在台阶上，脚边还堆着一地红薯皮。
龙骨剑插在他身旁，剑身上的雷劫纹路，一直亮着。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根本安静不下来。
虚空子则站在地道口旁，手里捏着半块星盘，指节都已经有些发白了。
战祖独自坐在墙根下，老战剑横在膝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可张凡三人刚露头，他第一个就站了起来。
“出来了。”战祖说。
龙战腾地一下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张凡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直看：
“没缺胳膊少腿吧？没被那老东西吃了？”
“没。”张凡说，“我把他变成了石头。”
龙战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拍了一下张凡的后背：
“我就知道！他娘的，张凡，你真是不要命！”
张凡被他拍得咳嗽了一声：“你轻点，我还没恢复。”
诗瑶从后面走上来，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精神已经不错了：
“里面已经彻底塌了，那条路走不了第二次了。”
虚空子长出了一口气：“塌了最好，这种路，本就不该留。”
林默最后一个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门后的灰气。
柳寒衣从廊下走过来，递了块干净的帕子给他。
林默愣了一下，接过去，低声说了句“多谢”。
楚灵犀也来了，就站在人群外头，没说话，只盯着张凡看。
看了半天，见他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大碍，才哼了一声：
“下次再有这种事，本小姐就是硬跟，也要跟进去。”
张凡笑了一下：“等有下次再说吧。”
秦镇带着诛魔卫，从外圈赶过来，一见张凡，便施礼道：“持剑人。”
“免礼。”张凡摆摆手，“这次能把路守住，你们也有功。”
“都去歇着，只留一班人守着旧库房，其余的散了。”
秦镇便领命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