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还真敢偷

    一边是债主凶神恶煞的脸,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一边是父亲郑爱国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他好像能看到父亲把这个盒子塞进墙洞时,那份对妻子的珍重。

    这些东西……怕是能把他欠的赌债还清十次都不止!

    只要有了它们,他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可是……

    “可是什么!”郑明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回过神来,眼里的挣扎瞬间被怨毒和疯狂吞噬。

    “她心里就没有考虑过我,没有把我当过儿子!”

    “我郑明安算什么?我是她亲儿子!她把我扔给舅舅那个老赌鬼,毁了我一辈子,她管过吗?”

    “她昨天还打我耳光,骂我是废物!她心里有过我这个儿子吗!”

    “没有!从来没有!”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这个家欠他的!谢冬梅欠他的!

    这不叫偷,这叫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对,是她逼我的!

    郑明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攥着那个铁皮盒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暴起。

    他不再犹豫,把盒子盖合上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的铁皮盒子冰冷而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抱着盒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发誓。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只要让我过了这道坎,把钱还上,我发誓!我郑明安这辈子再也不赌了!”

    “我一定改!我一定重新做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与其说是在发誓,不如说是在哀求,哀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也像是在催眠自己,给自己寻找一个可以原谅的借口。

    堂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郑明安一个激灵。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另一只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做贼心虚的脚步又轻又快,他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到了大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安全了。

    他长舒一口气,反手将院门的大门虚掩。

    这样一来,就算被发现也只能说是遭了外贼,谁也赖不到他头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刚一转身,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几个人影直挺挺地站着。

    为首的,正是他那个刚刚还在心里咒骂了千百遍的亲妈,谢冬梅。

    她身边,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父亲郑爱国,还有一脸震惊的老三郑明礼。

    最前面,是攥着拳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的小弟,郑明成。

    “你们……”郑明安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狗东西!你还真敢偷!”

    郑明成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伸手就去抢郑明安手里的布包。

    “把东西拿来!”

    “滚开!”郑明安被这一下激得回过神,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那是他的命,“你他妈的给我松手!”郑明成破口大骂,手上的劲儿更大了,“家里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今天打死你!”

    “这是我的!我的!”郑明安也急了眼,用肩膀狠狠撞开郑明成,嘶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花的钱哪一分不是老子的?你穿的牛仔裤,你听的录音带,要不是老子把你弄进家具厂,你现在还在打流浪!你凭什么管我!”

    “你他妈那是赌!是偷!是抢!”

    兄弟俩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在狭窄的巷子里撕扯起来,布包里的硬币叮当作响,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郑爱国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郑明礼站在一旁,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哥哥,想上前拉架,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够了。”谢冬梅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郑明安面前。

    郑明成和郑明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松了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

    “郑明安。”谢冬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东西,给我。”

    郑明安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铁皮盒子和布包又抱紧了几分,梗着脖子:“不给!”

    “我再问一次。”谢冬梅的声音冷了下来,“给,还是不给?”

    “我说不给!”郑明安像是豁出去了,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直视着她,“凭什么谢建军赌债你给钱!凭什么到我这儿不肯给?我是你儿子!”

    “明安!”一直沉默的郑爱国终于爆发了,他指着郑明安的鼻子:“你这个孽障!你怎么能偷家里的东西?那盒子里的东西,难道你不知道是什么吗?”

    郑明安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爸!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当初你们把我扔给舅舅那个老赌鬼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的儿子?”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谢冬梅和郑爱过,声音里的委屈和恨意像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洪水,一朝决堤。

    “当我哭着跟你们说我不想去舅舅家!妈,你是怎么说的?”

    他死死地盯着谢冬梅,一字一顿地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明安乖,妈妈太忙了,你先去舅舅家,过几天就来接你!结果呢?你们谁管过我?”

    “是你们!是你们亲手把我推下火坑的!”

    “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偷?我没错!我只是拿回你们欠我的!这个家,欠我的!”

    一连串的指控像重锤一样,砸在郑爱国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他只记得当年医馆忙,确实是把老二送去了小舅子家,可他不知道就几个月的时间会对郑明安影响这么大!

    郑明成和郑明礼也听傻了,他们从不知道,二哥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整个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冬梅身上。

    良久,谢冬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重。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怨恨扭曲了面容的儿子,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