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江烬冲洗照片,照片显影逐渐浮现出许念腰间系的半块玉佩,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药水洒了出来。
江烬第一下就想到了他那不明来路的半块玉。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他想看看玉佩的形状,但照片太小了难以看清。
如果是条鱼的话……
照片上水渍干透后留下一小朵茉莉花瓣的印记。
最后,江烬的摄影作品获一等奖公布于众。
“你怎么把我的照片投上去了?”被人群吸引来的许念悄悄走到江烬身边,看着公示墙上照片里的自己。
“好看啊,还一等奖呢。”
“嗯,我挺喜欢那棵树的。”
“我说的是人。”
这一秒,空气凝固。
许念惊讶,一副“我好看?”的表情看着江烬。江燃不说话,只是眼睛也看着许念,好像在说:
“对,你最好看。”许念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偏过头看旁边地上的小草。
“我看你身上戴的那个东西,挺好看的,哪买的?”江烬捅了下许念的肩膀。
“朋友送的。”江烬听后竟觉得有些失落。
“哎这照片里的人是谁啊?”
“这放高中我高低暗恋个三年。”
“怎么这么像咱班许念?”
“不能吧,江哥和许念两人天天互怼呢。”
“你懂什么叫欢喜冤家吗?”说话的女生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围观的学生你一句我一句,眼睛都偷偷看向站在一起的江烬和许念。
那根红绳此刻突然断开……
江烬盯着许念的手腕,心里有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你那个东西能借我看看吗?”江烬指着照片里许念衣服上戴的绳子。
“嗯......下次吧,东西我丢家了。”许念语气中带着丝慌乱,很显然她在撒谎。
兴许是怕人误会,怕他多嘴会问玉的来历。
她也不知道,只是觉着好看,就常带在身上。
晚上许念回到寝室,宿管阿姨让许念给家长打个电话,说是有事。
马上要响铃了,许念拿起电话卡冲出宿舍。
几声按键音响后,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小许啊你爸出事了。在医院……”
许念听后有些焦虑,但因为从小他的父亲一直在外地上班,一年也就过年回来一次,爸爸总不说话,只会让她好好学习别在家给妈妈添乱。
许念和他的关系一直如零度的冰,所以当听到他出事时,内心并无太大波澜。
许念的指腹摩挲着褪色的绳结,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突然从记忆的裂缝中渗出来。
“这周学校好像不给留宿......你自己在家做点饭吃啊,我在外地,这周末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吵,许念嗯了一声,还没开口说话,电话就挂了。
许念根本就不会做饭,从小到大父母什么事都不让她做,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学习去,我来弄。”
算了,这周吃泡面好了。吃了一周学校的预制菜,一想到周末回去只能吃泡面,许念就来气。
周五一整天,许念都无精打采的。
“大小姐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啊。”
江烬总是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捅一刀子,简直火上浇油。
“没什么,就是这周回家要吃泡面了。”
许念没有心情和他斗嘴。
“你家长不在家?”江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对。”
“你家住哪个小区。”
“玉树园。”
“哎呀,咱俩一个小区啊,要不周末你来我家住?我爸妈也不在家。”
许念第一次见江烬这个外号高冷男神的这么激动,像个三岁小孩。
“我来你家干嘛,和你一起吃泡面?”
不知怎的许念心中竟萌生出了一丝想去江烬家住的念头。
江烬觉得这事有望,接话到:
“嘶,哪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我做饭。”
许念未曾想过江烬这样一个富家小少爷还会做饭,不能是黑暗料理吧……
许念的表情有些微妙,想开口答应却有点顾虑。
“你放心好了,晚上你睡床,我睡地板。”
“我一个人在家老无聊,正想有个人陪我谈谈心呢,大小姐你就应了吧。”
这还是江烬第一次对别人用“求”这个字。他还是头一回对一个人软磨硬泡上了。
许念单手按着笔,“咔察咔嚓”的声音像时钟里的秒针,每响一次,时间流逝一秒。
“好吧。”许念答应了。
从开学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许念与江烬可以算是很好的异性朋友了,无聊时便可成为彼此的精神支柱。
放假那天许念跟着江烬回了家,两人进了一栋写着数字“8”的居民楼。
15层的按纽亮起,随之电梯慢慢合上门。电梯内的金属板上现出江烬的显影,他的指尖离开按钮的瞬间,站在他身后的许念正盯着那个鲜红的数字“15”。
金属厢体在缆绳牵引下发出细微嗡鸣,显示屏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某种倒计时。
许念盯着江烬卫衣背后被书包带压皱的卡通图案,突然发现这只总在篮球场飞跃的猎豹,此刻正温顺地蜷缩成毛线团。
“15楼?”许念也住这层,只是她在14栋,也就是8栋前面的。
随着钥匙清脆的响动,吱呀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摆满了各类的游戏设备,电脑平板一应俱全,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液晶电视,前面安置着一张真皮沙发。
玄关处歪斜的手工拖鞋架上,三双限量球鞋与孤零零的粉色棉拖形成古怪组合。
许念的帆布鞋悬在门槛上方,像候鸟犹豫着该不该闯入不属于自己的季节。
只可惜这么好的房子常年都只有江烬一个人住,真可惜。
家具几乎全新,一尘不染。地面洁净的瓷砖板上映出了许念白净的脸。
“喝水吗?”江烬一手握着一只玻璃杯朝许念走来,上升的水汽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落在江烬的鼻尖上。
许念也不和江烬客气,接过水杯,一饮而空。余温透过杯壁在许念手心里散开.....
“来我房间吗?有零食。”
江烬慵懒的靠在门边。许念站在客厅,她怎么都觉得自己像个随时可能被捕的小羊羔。
她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跟江烬进了房间。房门刚推开一半就被什么东西卡住动弹不得,费劲力气从开出的一丝缝隙中挤进去后,底下是一条睡衣裤子……
许念眉头收紧,满地的衣服,要溢出来的垃圾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躺在桌上。许念嫌弃的表情爬上脸。“我还不如回自己家住。”
许念转身却被江烬抓住衣角。“大小姐别走啊,我收拾还不行吗?”他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江烬绕到许念身前,背后的手攀上把手轻轻转动,悄悄锁上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在模仿小说中霸道总裁强制爱,锁了门,你可跑不掉了。
许念看江烬把他到处都是的衣服捡起团成一团,然后胡乱的朝衣柜里塞,更无语了。
她上前推了下江烬,抢过他手里的衣服抱在怀里。“你会不会收拾啊,废物东西。”
“坐着吧,我来。”江烬一脸欣喜地望着许念,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下不用自己动手了,一个转身倒在床上。
“嗯,舒服。”
许念整理了快一个小时,看着床上要散架的人,白了一眼。
“你就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江烬想帮忙但都被许念打回去了,毕竟让他来只会越帮越忙。
许念无语,她有点生气。
江烬只好在一旁给许念端茶送水,在许念的额头渗出汗滴时给她递纸巾。
整理完后的房间像翻新了一遍,午后的阳光撒进卧室,投下金灿灿的光影。许念满意地靠在门边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江烬在一旁递过一根棒冰,只是有些化了,糖浆顺着木棒滴落在他手腕凸起的骨节。
“辛苦你了大小姐。”江烬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捉摸不透,好像刚刚那么多活是他一个人做的一样。
不过……这么看,他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滴——”空调的温度从原来的二十六度上升至二十七。
许念眼珠子鼓溜溜的转了一圈,脑海里闪现除了之前看的法国爱情电影时的某一段脸红心跳的片段……
“我都帮你免费收拾了房间,你要怎么报答我?”
许念突然靠近江烬,仰起脸眯眼盯着他,一只手勾着江烬的头发打圈,像在逗小狗。
江烬的呼吸骤停,愣了一秒,意识到许念主动靠近自己,终于回过神,抓住许念勾着他头发的手,顺势将她抵到墙边。
许念的后脑勺在墙壁上撞了一下,疼。随后一只手温柔的垫在脑后。
“嘶,小心点。”
江烬的脸凑近许念,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
“那你想怎么报答。”江烬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许念的脸颊,有点痒。
等她反应到江烬对她有些蹊跷的感情后,许念像吞了一串爆辣辣椒,脸一下上了火。
她抽手推开江烬:“那个……不要你报答了......我去洗个脸。”
江烬轻笑一声:“跑什么,不是你要报答的吗?”
许念急忙从江烬身底下溜走,江烬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她咽了下口水,被碰到的地方可以感到很明显的发烫。
许念摸索着来到门边,想开门但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上锁了,处于对江烬家的不熟悉,她慌慌张张地拧了半天才打开。
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江烬倚在半掩的门边,余光盯着镜子里许念红润的脸……
像一颗圆圆的苹果,应该很好吃。
我们的关系好像总是忽远忽近。
许念一直不爱与人打交道,身边朋友也很少,她也始终相信朋友在精不在多。
江烬,这个开学前只见过一面的人,自打新学期开学擦出点火花,就一直阴魂不散。
他们的关系早就不陌生了,像从小长大的玩伴。
“发什么愣呢,外卖到了,来吃饭。”
“哦。”“这就是你说的做饭?”
江烬手背蹭蹭鼻尖。“图个方便嘛。”
客厅里飘荡着热乎乎的饭香。
“学校的音乐节你真的不去?”“有奖的,凭你的钢琴技术,一等奖稳了啊。”
许念一埋头往嘴里扒饭。等两边的腮帮被填满塞不下,才慢慢抬头嘟囔:
“音乐节有什么意思……什么奖品的我才不稀罕。”
“你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
江烬噤声。
城市的夜晚看不见星星,这就是网上说所谓的夜生活吗……
许念和江烬吃饱后背靠沙发。
江烬随手开了一瓶茶几上的可乐,拉环的金属声夹杂着涌出的二氧化碳。
“你可乐溅到我胳膊上了。”
“哦。”
“学人精。”
“……”
“你为什么不喜欢回家?”
许念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你喜欢?”
“不喜欢。”“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家玩。”
许念扭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眼里惊喜的神色一闪而过,似燃烬的火炭。
……
直到最后缓缓吐出一句: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