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致的平静,落在轩辕南天和古无霜眼中,便成了默认与心虚,愈发让他们怒火中烧。
沧澜仙王轻叹一声,他知道,若不拿出真正的凭证,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他也不再废话,屈指一弹。
嗡!
一个被九重符文封印的白玉瓶,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并未解开封印,只是让瓶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逸散出分毫。
就是这一缕气息!
刹那间!
轩辕南天脸上的怒意,古无霜眉宇间的森寒,凤凌天眸中的探寻,尽数被一种源自神魂本源的剧烈震颤所取代!
三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猛然一僵!
“这……这是……”轩辕南天的声音在发抖,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在这一缕气息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圣……圣丹的气息!”
凤凌天那张绝美无瑕的容颜上,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惊心动魄的苍白。
她红唇微张,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禁忌的存在。
“圣……圣丹……”
这两个字,重若亿万均!
古无霜那双阴鸷的眸子,此刻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周身缭绕的森然黑气,竟被这玉瓶中逸散出的气息冲得溃散不稳,露出他那张同样写满骇然的脸。
他的视线,死死地胶着在那个白玉瓶上,贪婪与忌惮在他的眼底疯狂交织,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利爪,将那玉瓶洞穿,窥探其中的无上奥秘。
这股气息……
这股凌驾于万道之上,沐浴过大道劫罚,承受过法则洗礼的圣洁道韵!
对于他们这等级数的神丹师而言,这是毕生追求的终极烙印,是镌刻在神魂深处的无上梦想!
他们再熟悉不过!
沧澜仙王苍老而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将那份足以让任何丹师疯狂的震撼,尽收眼底,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轩辕南天和古无霜的心脏上。
“此丹,名为阚璇丹。”
他的声音顿了顿,给了那份死寂发酵的时间。
“六品圣丹。”
轰!
轩辕南天身躯剧震,一股灼热的血气猛地从胸口直冲头顶,他那张俊美倨傲的脸庞,瞬间涨成一种猪肝色,火辣辣的疼。
那是一种被人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事实,狠狠抽在脸上的痛楚。
无声,却震耳欲聋。
沧澜仙王没有理会他即将崩裂的心境,投下了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就在不久前,由吴双道友,亲手炼制而成。”
死寂。
一种连神魂念头都仿佛被冻结的绝对死寂,笼罩了这片虚空。
法则的流动,停滞了。
时间的奔涌,静止了。
轩辕南天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久前?
亲手炼制?
六品圣丹?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荒谬绝伦的风暴,将他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将他身为古神族天骄的一切尊严,撕扯得粉碎。
古无霜周身那阴冷的气息,已然彻底收敛,涓滴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深沉。
他再次看向吴双,那目光中再无半分轻视与不屑,唯有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一个能炼制出六品圣丹的丹师,其价值与威胁,已经远远超出了修为的界限。
这种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必须在其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扼杀!
而凤凌天仙子,则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胸口那由七彩凤羽织就的华美霓裳,随之剧烈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看向吴双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同类看待更强者的眼神,混杂着探究、震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观得吴双的骨龄不过不到百万年,便能够亲手炼制出一枚六品圣丹。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丹道实力!
“咳。”
沧澜仙王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众人从失神中唤醒。
“既然误会解开,事不宜迟,我等还是尽快进入帝尸魂界吧。”
他转过身,对着吴双,仿佛才想起什么一般,态度亲和地介绍道。
“对了,吴双小友,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古族的古无霜道友。”
“而这位,则是古神族的轩辕南天道友。”
“至于这位仙子……她乃是凤族的凤凌天道友。”
这番介绍的顺序与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介绍完毕,沧澜仙王手腕一翻,便将那个封印着阚璇丹的白玉瓶,郑重地交还给了吴双。
这个动作,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轩辕南天和古无霜二人,心头纵有万丈狂澜,此刻也只能死死压下。
再纠缠下去,丢的只会是自己的脸。
二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是默认了此事。
“走吧。”
沧澜仙王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仙光,率先朝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巨大灰色漩涡飞去。
吴双神色平静,将玉瓶收好,与其余三人一同,紧随其后。
当身体没入那灰色漩涡的瞬间。
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剥离感,瞬间侵袭了吴双的真灵。
那不是空间穿梭的撕扯,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逆转。
仿佛有一只冰冷、粘稠、由纯粹的死亡与腐朽构成的无形大手,将他的神魂从温热的生机中拽出,浸泡进绝对的死寂深渊。
思维在变慢。
法力在凝滞。
连大道法则的感应,都在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百年。
眼前那无穷无尽的灰色,豁然开朗。
一片灰败死寂的天地,映入眼帘。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如同腐烂的尸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是焦黑色的,龟裂的缝隙中,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只有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诉说着古老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气与怨念。
这股气息,冰冷、邪异、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憎恶,足以让任何一尊普通的大罗金仙,在踏入此地的瞬间,道心崩溃,被污染成只知杀戮与吞噬的行尸走肉。
“吼——!”
众人刚刚站稳脚跟,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灵,仿佛由亿万亡魂的临终哀嚎压缩而成的咆哮,便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猛然炸响!
那音波,竟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只见一头高达万丈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根本不是一个单一的生灵!
它是由无数残破的、巨大的仙魔尸骸,用一种邪恶诡异的力量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
有的手臂还握着断裂的神兵,有的头颅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无数张无声呐喊的脸庞,在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上起伏、隐现。
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从尸骸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帝威。
“是帝血尸兽!”
沧澜仙王的面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由仙帝陨落后的一滴怨血所化,吸收了这片战场无尽的尸骸与怨念而成!实力堪比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
“哼!”
轩辕南天发出了一声冰冷的重哼。
方才在丹道上丢尽了颜面,此刻,他迫切地需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战力,来找回场子,来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丹道再强又如何?在这等绝地,终究要靠绝对的实力说话!
一步踏出!
轰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熊熊燃烧的金色大日,璀璨夺目的神辉冲霄而起,撕裂了这片灰暗的天地!
一尊顶天立地的古老神明虚影,在他背后巍然浮现。
那神明三头六臂,面容威严,周身缠绕着混沌气,散发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气息!
“破!”
轩辕南天黑发狂舞,一拳轰出!
他背后的神明虚影,亦是同步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巨大的金色拳头,裹挟着碾碎星辰、崩灭万道的无上神威,朝着那头狰狞的帝血尸兽,悍然砸去!
拳风浩荡,神威煌煌!
然而,那尊由无数仙魔尸骸拼接而成的帝血尸兽,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漠然地抬起了一只由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巨爪。
没有法则的波动,没有能量的对冲。
那只白骨巨爪,就那么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那道足以撕裂星河、蕴含着无上神威的金色拳印,竟在白骨巨爪的五指间,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悄然湮灭。
轻描淡写。
随意至极。
与此同时,帝血尸兽那由无数头颅堆砌成的胸腔部位,一张最大的嘴巴猛然张开,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
那不是雾,也不是烟。
而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终结”概念的腐朽之力。
滋……滋啦……
灰色气流所过之处,稳固无比的虚空,竟被腐蚀出了大片大片的孔洞与裂痕,露出了其后令人心悸的漆黑混沌。
轩辕南天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源自本能的致命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那高傲的姿态,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狼狈地向后方暴退开去。
“孽畜!”
一声清冷的叱喝响起。
古无霜眼中迸射出两道森寒的电光,她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一个繁复诡异的法印。
“缚!”
虚空震荡,一条通体漆黑,铭刻着无数大道符文的锁链,无声无息地从虚无中探出,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朝着帝血尸兽的脖颈缠绕而去。
那是他的本命灵宝,由混沌玄铁混合了九幽冥河的沉沙,祭炼了百万年而成的缚神索!
另一侧,凤凌天仙子亦是果断出手。
她玉手轻扬,纤长的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唳!”
一声高亢嘹亮的凤鸣,响彻这片死寂的天地。
七彩神火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头翼展千丈的巨大火凤,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足以焚灭大道的恐怖火焰,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呼啸着扑向帝血尸兽。
三位当世最顶尖的天骄。
三位六品神丹师。
三位货真价实的混元大罗金仙!
此刻联手,法则的光辉交相辉映,神通的威能撼天动地,瞬间就将这片灰败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帝血尸兽,面对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势,庞大的身躯竟是不闪不避。
它甚至没有去看那条缚神索和那头七彩火凤。
铛!铛!铛!
缚神索缠绕在它的身躯之上,爆发出阵阵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却连它体表那层暗金色的粘稠液体都未能突破。
七彩火凤撞在它的胸口,神火爆散,却如同水花溅落在烧红的烙铁上,除了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便迅速熄灭,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身上流淌的帝血,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它体内蕴含的怨念,是万法不侵的屏障。
三人联手,声势浩大,却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着,仿佛局外人一般的吴双,终于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调动任何法则之力。
周围的天地,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元气波动。
他只是很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了焦黑干裂的大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与咆哮。
而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挥出。
整个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光。
没有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返璞归真的力量,从他的拳锋之上,一荡而出。
轰!!!!!!
一声沉闷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前方的空间,塌陷了。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击碎,而是彻彻底底地,塌陷了。
连同那头高达万丈,凶威滔天的帝血尸兽,一同被那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打成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无”。
一个巨大的人形空洞,出现在原地。
那空洞的边缘,是正在蠕动、挣扎、试图愈合的空间法则,可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余波,依旧在阻止着天地的自我修复。
那头足以硬抗三位顶尖大能联手攻击的帝血尸兽,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
一拳。
仅仅一拳。
轩辕南天、古无霜、凤凌天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的神通还未散尽,法则的光辉还在闪耀,可攻击的目标,已经消失了。
三人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断层,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收回拳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吴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从他们的尾椎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