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轩辕南天沙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他脸上最后一丝因重伤而生的颓然被一种狂暴的喜悦彻底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我们这是因祸得福了!”
“不但炼成了阴阳帝血丹,还意外来到了这亿万年都难得一见的帝陨之地!”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早已积压的欲望与野望。
呼吸,在同一时刻变得灼热而急促。
先前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死局,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化作了足以逆天改命的无上造化!
焚天仙帝!
一位以炼器证道的无上存在!
他的陨落之地,会留下何等惊世骇俗的宝藏?
几件无主的混沌灵宝?
不!
格局小了!
这里,最珍贵的,只可能是那传说中,能够锻造“本命灵宝”的无上传承!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整个诸天仙域的所有顶级势力,彻底陷入疯狂!
“若能得到焚天仙帝的传承……”
一直沉默的沧澜仙王,此刻靠着巨石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某种重获新生的激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通往无上荣光的道路!
“那无论是古神族、古族,还是任何一族的仙帝,乃至那最神秘的不死仙帝,都必会将其奉为座上宾!”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吴双的心弦上。
他心里那片因为“混沌至宝”四个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冲霄而起的烈焰。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地火冲天的遥远天际。
那阵阵传来的“铛铛”声,不再是单纯的敲击,而是大道的回响,是机缘的召唤。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从他的四肢百骸,从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升腾。
“走。”
吴双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看看!”
众人精神一振,一拍即合。
再无任何迟疑,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催动刚刚恢复些许的仙元,循着那阵阵敲击声,朝着这片天地的核心区域,化作数道流光,飞驰而去。
越是深入,空气中的灼热便越是恐怖。
那股浓郁的铁与火交织的气息,几乎要化为实质,钻入每一个人的口鼻,点燃他们的肺腑。
脚下暗红色的大地,温度高得吓人,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而那沉闷的敲击声,也从最开始的遥遥传来,变得愈发清晰,愈发沉重,最终化作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铛!”
“铛!”
“铛!”
每一次声响,都让空间随之扭曲,让他们的神魂都为之震颤,仿佛有一颗无形的巨人之心,正在前方有力的搏动。
终于。
当他们合力翻过一座完全由整块混沌炎金构成的巨大山脉后,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无法用目光丈量其边际的巨大环形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何等震撼的景象!
盆地的中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湖,湖面沸腾,金色的岩浆翻涌着亿万丈高的巨浪。
湖中喷涌着亿万道地火,每一道地火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将寻常混沌灵宝都瞬间熔炼为虚无的恐怖高温。
而在那片亿万地火拱卫、沸腾岩浆湖的正中心。
一座由不知名神铁铸就的巨大铁砧,静静地悬浮于空。
它通体漆黑,却不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其上布满了古老而玄奥的道纹,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沉重气息。
那震动天地的“铛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可诡异的是,铁砧之上,空无一物。
唯有一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锤子,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着。
那锤子通体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每一次挥动,都拖拽出一条撕裂苍穹的焰尾。
一下。
又一下。
不知疲倦地,用一种恒古不变的节奏,重重地,敲击着那空无一物的铁砧。
就在众人被这幅景象彻底震慑,心神摇曳之际。
铛——!
那万古恒存的敲击声,落下了最后一响。
余音却未如先前那般层层叠叠地荡开,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归于虚无。
断了。
那仿佛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鸣的节奏,就此中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死寂。
先前那股沉重到足以压迫神魂的巨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让骨髓都感到冰冷的凝滞感。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亿万地火之上,缓缓睁开。
下一瞬。
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锤,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是先前那种大开大合的上下挥动,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机械般审视意味的平移。
锤头,调转了方向。
隔着那片沸腾的岩浆之海,隔着那足以熔炼万物的地火,精准无比地,对准了盆地边缘的吴双一行人。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并非来自力量,也并非源于气势,而是直接从规则的层面,轰然降临!
空间没有扭曲,时间没有停滞。
但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连同脚下这片赤红大地,都被从整个世界中硬生生剥离了出来,成了一座孤岛,一个囚笼。
而那柄巨锤,便是这囚笼中唯一的意志,唯一的主宰。
“不好!”
沧澜仙王脸色剧变,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压制的战栗,是他登临仙王之位后,无数万年都未曾再体验过的渺小感。
他想也不想,强行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仙王本源。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身为仙王的根基!
他抬手,便要祭出自己赖以成名的护身神通,“沧海无量”!
然而,他体内的仙元,在此刻却滞涩得如同凝固亿万年的顽铁。
经脉中奔腾的仙力长河,被瞬间冻结。
识海里观想的神通符文,黯淡无光。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神通,在这片被巨锤意志笼罩的天地之内,尽数失效!
他成了一位被剥夺了所有法力的仙王。
空有王境的道躯,却再也无法引动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
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那柄巨锤,已经动了。
它裹挟着焚灭万物的金色烈焰,朝着他,当头砸下!
速度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可这缓慢的轨迹,却封锁了所有的退路,锁定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可能。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沧澜仙王眼睁睁看着那柄金焰巨锤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最终只能凭借着仙王之躯那千锤百炼的本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交叉双臂,硬生生挡在身前。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力量与物质的碰撞。
沧澜仙王那历经万劫而不朽的仙王道躯,被这一锤砸得双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金色的仙王血从他手臂的皮肤下渗透出来,瞬间又被锤上附带的高温蒸发。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每一步都在坚硬如神铁的赤红大地上,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脚印。
咚!咚!咚!
一连退了数十步,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咽喉,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只是那张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一道古老、机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骤然回荡。
“不合格。”
这三个字,不带任何嘲讽或鄙夷,只是一种冰冷的宣判,一种事实的陈述。
话音未落。
那柄巨锤已经再次缓缓抬起,金色的火焰在其上流淌,没有丝毫的停顿,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轩辕南天!
轩辕南天脸上的血色,在巨锤转向他的那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巨锤锁定了自己,那份源自古神族血脉的、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与沧澜仙王一般狼狈退后的结局。
一声不甘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他放弃了去催动那已经被禁锢的仙元,而是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自己的肉身!
古铜色的神辉,自他身体表面疯狂流转,一道道古老的神纹在他皮肤上亮起,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要用古神族最引以为傲的肉身,硬抗这一击!
砰!
比刚才更加沉闷的响声传来。
轩辕南天双臂交叉,试图架住那当头砸落的巨锤。
可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
他的双臂被瞬间压下,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双肩之上。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镇压之力,顺着他的脊椎,贯穿全身!
咔嚓!
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哀鸣。
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直接砸得双膝一软,屈辱无比地,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赤红地面,被他的膝盖直接撞出了两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裂纹向着四周蔓延。
他双臂剧烈地颤抖,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股残留在体内的恐怖力量,如同亿万座神山,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合格。”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判了他的结局。
古无霜和凤凌天亦未能幸免。
那柄无视一切道法、镇压一切存在的巨锤,在他们眼中,就是绝望的化身。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血脉秘法,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砰!
古无霜被一锤砸中后心,整个人向前扑倒,身躯剧颤,一口鲜血喷洒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砰!
凤凌天同样被锤得跪倒在地,高傲的头颅被迫低下,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红色血迹。
“不合格。”
“不合格。”
冰冷的宣判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如同丧钟,一下下地,敲碎了这三位来自诸天仙域顶级势力的天骄,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他们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是未来的巨擘,是各自族群的希望。
可在这里,在这柄巨锤面前,他们只得到了三个字。
不合格。
最后。
那柄完成了四次审判的巨锤,缓缓地,转向了场中唯一还站立着的身影。
吴双。
他没有去看那三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同伴。
那些所谓的仙王、神裔、天骄,在他眼中与脚下的赤红岩石并无区别。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柄缓缓调转过来的巨锤。
那股无视距离,无视法则,直抵神魂本源的恐怖压力,已将他彻底锁定。
这是一种纯粹的“道”。
一种不容辩驳,不容反抗,不容理解的,绝对的“道”。
在这股“道”面前,仙元是虚妄,神通是泡影,一切后天修持的道与法,都被打回了最原始的形态,变得毫无意义。
吴双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穿了。
从沧澜仙王仙元凝固的那一刻,到轩辕南天肉身硬抗却依旧被镇压,他便已经洞悉了这场考验的本质。
这是一场返璞归真的甄选。
剔除一切外物,剥离所有神通,只为寻找那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
知道了这些之后,一切反而变得简单。
吴双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种找到了游乐场规则的孩子,所露出的,最纯粹的兴奋。
下一瞬。
他的身体内部,响起了第一声爆鸣。
噼啪!
那不是一声,而是亿万万个细胞同时炸裂,又在瞬间重组的轰响!
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便是野蛮生长的狂啸!
一根根骨刺,洞穿了他的皮肤,又在瞬间被更加坚韧的血肉包裹!
他的筋脉,不再是管道,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奔腾的血色大龙,在他体内疯狂地咆哮、重塑!
血肉,以一种彻底违背生命常理的方式,急速扩张,疯狂增殖!
一丈。
仅仅是一个呼吸,他的身形便已拔高至一丈,周身肌肉虬结,散发出蛮荒古老的气息。
十丈。
他脚下坚硬的赤红大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百丈。
他抬起的头颅,已经能与远处低矮的山峦平齐。
千丈!
万丈!
亿万万丈!
不过是弹指一瞬,那道在众人眼中挺拔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其伟岸的恐怖巨人!
他头顶苍穹,那无尽的虚空,只到他的腰间。
他脚踏大地,这片广袤无垠的赤红盆地,不过是他脚下的一个浅坑。
远处的混沌炎金山脉,那座让仙王都感到巍峨的山脉,此刻在他的脚边,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祖巫真身!
当这具承载了盘古血脉的恐怖肉身,再一次降临于这片天地之间时。
整个世界,都在为之战栗!
那柄裹挟着焚灭万物之金色烈焰的神锤,似乎也因为这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