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撕扯着他残破的经脉。
它们侵蚀着他暗淡的骨骼。
它们要将这具刚刚创造了神迹的躯体,彻底同化,化为血海的一部分。
然而,也就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涌入的瞬间。
吴双那沉寂下去的丹田宇宙中,那轮新生的紫色骄阳,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外界的挑衅,又或是出于护主的本能,竟自动地,缓缓地开始了运转。
盘古玄元功!
这门源自盘古,凌驾于诸天万法之上的无上功法,自行启动。
一股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转化之力,在他那千疮百孔的道躯之内,悄然生成。
那些狂暴的,足以撑爆任何混元大罗金仙的驳杂气血,在接触到这股转化之力的刹那,便被强行磨去了所有的杀伐意志与狂躁属性。
它们被还原,被提纯。
最终,化作一缕缕最为精纯,不含任何杂质的生命本源。
这股新生的力量,开始修补他那破碎的道躯。
破而后立!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尽造化的过程。
吴双的身躯,在这片血海之中,停止了下沉。
他悬浮在水中,以他为中心,一个微小的漩涡正在形成。
他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为彻底的吞噬。
……
远方的虚空之中。
古月天临呆呆地站着。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那双号称能看穿万物本源的紫色重瞳,此刻光芒黯淡,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仙王陨落。
那柄开天辟地的神斧。
那个沐浴在混沌气中,神魔般的身影。
这一切,都已化作了永不磨灭的道则烙印,狠狠地,蛮横地,刻在了他的神魂最深处,成为了他此生都无法摆脱的心魔。
一道虚幻的元神,飘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鳞梦妖尊。
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元神之火微弱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天临殿下!”
他的声音不再阴鸷,只剩下极致的怨毒与无法遏制的急切。
“快!”
“快动手!”
鳞梦妖尊的元神剧烈波动,他指向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搅动的血海,声音尖利刺耳,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小子已经力竭!他坠入了血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杀了他!”
“为仙王大人报仇!为我儿报仇!”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古月天临那濒临崩溃的道心。
“只要杀了他,那件混沌至宝就是您的!”
“您将超越所有天骄,成为古妖一族未来的无上主宰!”
然而,古月天临的身躯,却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激动。
是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深入骨髓,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绝对恐惧。
他看着那片正在被吴双的身体搅动,形成一个微小漩涡的血海。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血泪纵横,所有的骄傲与自负都已荡然无存。
杀他?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一斧斩落,仙王喋血的画面,便在他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那一斧,劈开的不是爷爷的仙王道躯。
是他的道心!
自己拿什么去杀?
连爷爷那样的灭世仙王,执掌杀戮大道,催动了“灭世道胎”那等禁忌之术,都被对方一斧头活活劈死了!
自己冲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道顶天立地的持斧身影,那句定义了终结的宣告,已然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死死钉在了古月天临的神魂最深处。
它是一座高山,一座他此生再也无法翻越,甚至连仰望都会引发道基颤栗的绝望之山。
“不……”
古月天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嘶鸣,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音。
他浑身都在抖,那双流淌着血泪的重瞳,再无半分看透万物的神采,只剩下被极致恐惧填满的空洞。
“我们走……快走!”
“殿下!”
鳞梦妖尊那虚幻的元神发出尖利的咆哮,他几乎要疯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他现在就是个凡人!”
“他坠落下去了!他已经油尽灯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让你走!”
古月天临猛地回头,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因为恐惧与愤怒而彻底扭曲,他那双流着血泪的重瞳,死死地,歇斯底里地盯着鳞梦妖尊。
“你想死,别拉上我!”
他咆哮着,声音都已破音。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返回古妖天域!”
鳞梦妖尊的元神,僵住了。
那咆哮声中的恐惧,不是伪装,不是怯懦,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发自本能的战栗。
他从古月天临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连仙王之死都无法磨灭的恐惧。
他明白了。
这位被古妖一族寄予厚望,被誉为未来希望的绝世天骄,他的道心,被那个古族小子,一斧头给活活劈碎了!
那柄斧头,斩断的不仅仅是灭世仙王的生机,更是斩断了古月天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未来!
就算他日后能侥幸成就仙王,今日的画面,也将成为他永生永世的梦魇,在他每一次闭关,每一次悟道时,都会化作那道持斧的身影,将他的一切努力,都斩得粉碎。
完了。
鳞梦妖尊心中一片冰凉。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怨毒,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彻骨的无力。
他一个只剩下元神,连妖躯都已崩碎的老家伙,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一个连仙王都能斩杀的怪物,他那点复仇的执念,显得何其可笑。
“好……走!”
鳞梦-妖尊咬牙切齿地,从元神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古月天临再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烈颤栗,双手疯狂结印,一道道繁复的古妖符文自他指尖飞出。
他那双重瞳之中,最后的威能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
瞳孔深处,日月崩塌,混沌气疯狂流转。
他面前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是混乱而狂暴的空间乱流。
他一把抓住鳞梦妖尊那虚幻的元神,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命一般,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天地,彻底失去了任何意义。
战场上残留的杀伐道则与仙王怨念,在没有外力干涉之下,缓缓消弭,回归天地。
百年。
数百年。
当一缕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光,终于穿透了这方独立世界的壁障,重新照耀进来时。
原本浩瀚无垠的血海,已经彻底干涸。
露出了下方龟裂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广袤河床。
一道道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那是仙王级力量碰撞后留下的,永恒的伤疤。
在河床的最中心。
只有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最精纯的气血能量凝聚而成的光茧,在静静地悬浮着。
它在脉动。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一颗沉睡的巨人之心,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天地的边缘。
正是寻迹而来的沧澜仙王,以及轩辕南天、古无霜、凤临天几人。
“这里是……”
凤临天看着眼前这片死寂到极致,连一丝风都没有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即便过去了数百年,依旧令人心悸的杀伐气息,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之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片天地,被打碎了。
法则残破,大道哀鸣。
这里究竟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轩辕南天眉头紧紧锁起,他伸出手,一缕残存的,带着扭曲与堕落意味的气息被他摄入掌心。
他沉声道:“好浓郁的古妖气息,而且……还有仙王陨落的道韵残留!”
仙王陨落!
这四个字,让凤临天与古无霜的瞳孔,同时收缩。
沧澜仙王没有说话。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破碎的战场。
他身为仙王,感知远超众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弥漫在天地间,尚未完全消散的仙王陨落道韵之中,夹杂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杀戮大道的阴冷与狠戾。
那是一种将毁灭与终结铭刻在骨子里的道则,霸道,残酷,不留半分余地。
古月建宇!
沧澜仙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身影。
那个和他斗了数万年,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的老对手,那个凶名赫赫的灭世仙王,竟然死在了这里?
是谁杀了他?
就在他心神剧震,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轰!
一道沉闷如远古巨人心跳的轰鸣,自那片干涸河床的中心骤然响起,撼动了所有人的神魂。
那片死寂大地的中央,一枚巨大的,由最精纯气血凝聚而成的紫金色光茧,爆发出万丈神光。
光芒冲霄,凝为实质,蛮横地撕裂了这方天地的昏暗天幕!
一股磅礴浩瀚,比这片血海全盛时期还要精纯百倍的气血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怒龙,冲天而起。那股力量霸道绝伦,其中蕴含的生命本源,几乎要将这方破碎世界的法则壁障都给彻底冲破!
光茧表面,一道道裂痕飞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布。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光茧轰然炸开。
万千紫金碎片消散于空中,化作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光芒的中心,缓缓从中走出。
正是吴双。
此刻的他,身躯之上再无半分伤痕。
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不朽的神辉,宛若混沌仙玉雕琢而成,其下有淡淡的金色道纹,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便带着一股足以压塌万古,令大道都为之臣服的恐怖力量。
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停留在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但那股凝实厚重之感,那种仿佛与整个诸天万界都融为一体的道韵,却远非从前可比。
盘古玄元功,三重天!
成了!
吴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洞悉万物本源的淡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力量。每一滴紫金色的神血,都蕴含着足以撑爆一方小千世界的能量。
此番破而后立,他的祖巫道躯,已然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蜕变。
不仅如此。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宇宙。
那轮由力之法则凝聚而成的紫色骄阳,依旧高悬于宇宙中心,但其上燃烧的太初神焰,此刻竟诡异地呈现出三种色彩。
除了最核心的,代表着创生与本源的紫色。
更有一缕无形的,却能直达神魂本源,焚烧意志,带来无尽生机的奇异火焰,在其外层静静燃烧。
而在最外围,则是一圈充满了终结、腐朽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魔焰,如同一个寂灭的黑环,将所有光与热都吞噬。
东皇太一燃尽残魂的“生生不灭焰”。
灭世仙王古月建宇引以为傲的“灭世魔焰”。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无上道火,都在那场生死之战后,被太初神焰彻底吞噬,化作了自身的养料。
如今的太初神焰,威能暴涨了何止数十倍。
一念,可焚尽万物。
一念,可燃灭神魂。
一念,可毁灭道则,亦可带来不绝生机。
此番收获,堪称逆天!
吴双收回心神,抬起头,视线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沧澜仙王一行人。
他身形一动,没有激起半分空间涟漪,便已鬼魅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沧澜前辈,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沧澜仙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双蕴含着仙王道则的眼眸,死死地上下打量着吴双。
在确认他不仅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指着这片死寂的战场,声音因为震撼而变得无比凝重。
“吴双小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感受到了古月建宇的气息,他……”
吴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历经生死之后,视万物为平等的淡漠。
“古月建宇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
“这尊仙王的名字,却也不怎么样。”
一句话,让旁边的轩辕南天和凤临天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是何等的姿态?
连对手的名字都未曾记住,便将其斩落于此?
吴双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无妨,晚辈运气好,侥幸得手偷袭,将其镇杀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捏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可这话落在沧澜仙王耳中,却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混沌神雷,在他那稳如磐石的仙王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整个仙王,都麻了。
他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