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会有一位身中奇毒的晚辈,由一位故人带来求医。”
她说到这里,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东摸西看的焚天仙帝。
“只是我没想到,这位晚辈会是你,而那位故人……”
焚天仙帝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什么跟什么啊!当年那都是误会!”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吴双和金母元君都是一阵无语。
金母元君没有再理会他,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伸出纤纤玉指。
“吴双道友,让我看看你的伤。”
吴双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金母元君的指尖,萦绕着一股纯粹的生命道韵,轻轻搭在了吴双的手腕上。
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随之探入吴双的体内。
然而,当她的神念刚刚触碰到那盘踞在吴双神魂本源之上的魔帝烙印,以及那与大道碑碎片死死纠缠在一起的青色锈蚀之气时。
金母元君的脸色,骤然一变!
噗!
她如遭重击,猛地收回了手,张口便喷出了一小口鲜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金母道友!”
吴双心中一惊,连忙起身。
“怎么回事?很棘手吗?你师父肯定能治好吧?”
焚天仙帝也顾不上耍宝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金母元君摆了摆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看向吴双,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这……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以仙帝本源为引,献祭亿万生灵之怨,再与大道碑碎片融为一体……这已经不是道伤,而是道毒!是足以污秽一切大道根基的剧毒!”
她看向吴双,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以她的医道造诣,只是稍一探查,便能明白这诅咒有多么恐怖。
换做任何一位仙王,哪怕是顶尖仙王,中了此等道毒,也早就被侵蚀得神魂崩溃,道基腐朽,化作一滩脓血了。
可吴双,竟然还能坐在这里和她谈笑风生。
“我徒儿厉害吧!”
焚天仙帝一脸的得意,可看到金母元君那凝重的表情,又瞬间垮了下来:
“你别光顾着惊讶啊,到底能不能治?”
金母元君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我治不了。”
她的话,让焚天仙帝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毒已经与你的神魂本源,乃至你的盘古道印都产生了纠缠,除非将你的神魂与道基一同剥离,否则根本无法根除。”
“而那枚被污染的大道碑碎片,更像是一切毒素的源头,只要它还在你体内,道毒便会源源不绝。”
金母元君的每一句话,都让气氛沉重一分。
“那你师尊她……”
吴双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我必须带你去见师尊。”
金母元君站起身,神情决然。
“也只有师尊,以她医道通神的手段,或许才有一线希望。”
她说着,便要带着吴双,往山谷更深处走去。
可她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满脸希冀的焚天仙帝。
“不过……”
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你快说啊!急死老夫了!”焚天仙帝急得直跳脚。
金母元君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师尊她……平生最恨负心薄幸之人。”
“你……”
她看着焚天仙帝,一字一顿。
“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话音落下,竹舍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焚天仙帝那张刚刚还满是希冀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精彩至极。
“你……你这女娃,胡说什么!”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
“老夫和她……当年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也不知道她没死啊!我要是知道,我……”
他“我”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副心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明白其中必有猫腻。
吴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的过往,愈发好奇了。
能让一个仙帝级的人物,怕成这副模样,当年的故事,恐怕不简单。
金母元君只是清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言。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而磅礴的意识,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山谷之中。
这股意识并不带有任何压迫感,反而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仿佛整片山谷的草木,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欢愉的轻吟。
可身处在这股意识的中心,焚天仙帝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他浑身一僵,那张刚刚凝聚不久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金母元君微微一怔,随即对着虚空,恭敬地躬身行礼。
片刻之后,她直起身,那股浩瀚的意识也随之退去。
她看向吴双,神情恢复了平静。
“师尊让你过去。”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已经彻底蔫了的焚天仙帝,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焚天仙帝缩了缩脖子,竟是不敢与她对视,整个人都老实了下来。
见他这副怂样,吴双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看起来,这位绝灭仙王,当真是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的克星。
“有劳金母道友带路。”
吴双对着金母元君拱了拱手。
金母元君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吴双跟在她的身后,焚天仙帝则磨磨蹭蹭地吊在最后面,古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寸步不离地护在吴双身侧。
越往里走,那股生命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很快,一座宏伟的仙宫,出现在几人的视野尽头。
那仙宫通体由一种翠绿色的神玉雕琢而成,宫殿的飞檐斗拱之上,缠绕着无数生机勃勃的仙藤,藤上开满了各色奇异的花朵,每一朵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宫殿的周围,更是开辟出了一片片望不到边际的药田。
田里种植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混沌灵根,有的状若麒麟,周身缭绕着祥瑞之气。
有的形似真龙,枝干遒劲,每一片叶子上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小世界。
仅仅是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吴双便感觉体内那股被古道今强行压制下去的魔帝诅咒,都安分了不少。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神魂的剧痛,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好一处洞天福地!
吴双心中暗自赞叹。
能在绝灭之地这种万道凋零的死域,开辟出这样一方生机盎然的仙境,这位绝灭仙王的手段,当真是通天彻地。
几人穿过仙宫外的广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殿门前。
金母元君对着殿门恭敬一拜,那扇由整块神玉雕成的殿门,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殿宇楼阁,而是另一方更加广阔的天地。
这里山清水秀,仙雾缭绕,天空中甚至悬挂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太阳”,将整片天地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在远处的一座秀丽山峰之下,溪水之畔,静静地矗立着几间茅屋。
茅屋前,一方清澈的池塘边,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那是个女子。
她背对着众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超凡脱俗,不染尘埃的气韵。
她的气息与整片天地完美地融为了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神念根本无法探查到她的存在。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巅峰!
吴双心头微微一震。
这位绝灭仙王的修为,果然已经站在了仙王的极致。
虽然没有证道仙帝,但单论境界,恐怕已经与古道今那样的存在,相差无几了。
本质上,顶级仙王和仙帝,境界都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巅峰境界,只是,仙帝拥有大道碑碎片,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而已。
其它的,别无二致。
“师尊,人已带到。”
金母元君走到那女子身后十丈处,便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开口。
那白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
当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即便是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吴双,也不由得出现了一刹那的失神。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脸。
五官精致得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肌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她的美,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圣洁与高贵,却又偏偏配上了一双清冷淡漠,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眸。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吴双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拱手行礼。
“晚辈吴双,拜见绝灭仙王前辈。”
他声音洪亮,态度恭谨。
毕竟,此次前来,是有求于人。
然而,就在他行礼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跟在他身后,从进入这片天地开始,就变得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的焚天仙帝。
竟是在绝灭仙王看过来的那一刻,猛地打了个哆嗦。
然后,在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中,整个人“嗖”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接躲进了吴双的体内世界!
吴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算什么?
临阵脱逃?
他能感觉到,体内世界里,焚天仙帝那道仙王初期的神念,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吴双的脸皮,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师尊,你躲什么躲!
这下好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位气场强大,而且明显和自己师尊有旧怨的顶尖仙王,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气氛,在焚天仙帝消失的刹那,凝固到了冰点。
吴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行礼的动作都忘了收回。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世界的一个角落里,自己那位便宜师尊正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算什么事?
带他来求医,结果正主一露面,他这个介绍人直接跑路了?
吴双的脸皮,都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茅屋前,那道白衣身影,这位来自荒族的绝灭仙王荒语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可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已然寒霜遍布。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金母元君站在一旁,秀眉紧蹙,看向吴双的表情里,也多了一丝无奈与同情。
终于,荒语嫣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碰撞,清冷,且不带任何情绪。
“藏头露尾的鼠辈。”
“既然他还是只会躲,那你带来的人,本宫不救。”
话音落下,她竟是直接转过身去,似乎连多看吴双一眼的兴趣都已失去。
吴双心头一沉。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间,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焚天仙帝那有些虚幻的身影,满脸尴尬地浮现而出,整个人看上去,比吴双这个身中剧毒的伤患还要虚。
“语嫣!语嫣你听我解释!”
他急切地冲上前几步,却在距离荒语嫣还有十丈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当年……当年我是真的以为你陨落在天绝墟了啊!我找了你好几十万年!真的!”
焚天仙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试图为自己辩解。
然而,荒语嫣连头都没有回。
“呵。”
一声轻笑,从她口中溢出,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曾让焚天仙帝魂牵梦绕,此刻却只剩下冰封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焚天,你也有今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柄利刃,狠狠扎在焚天仙帝的心口。
“你为了他,竟不惜来见我这个‘死人’?”
荒语嫣的视线,从焚天仙帝那张尴尬又心虚的脸上,转移到了吴双的身上。
“这小子,和你什么关系?”
焚天仙帝被问得哑口无言,当年的事情,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指着吴双,郑重其事地开口。
“他是我徒弟!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中了魔帝的本源诅咒,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救他!”
听到“徒弟”二字,荒语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焚天仙帝,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想不到。”
“你这薄情寡义,连发妻生死都能置之不理的人,也会有这般师徒情义?”
她笑了。
那笑容,在这片生机盎然的仙境之中,却显得无比凄美与冰寒。
“好啊。”
“本宫可以救他。”
此话一出,焚天仙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荒语嫣接下来的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这恶毒的道毒,想要根除,必须有人承受其反噬。”
她看着焚天仙帝,一字一顿,声音里的寒意,足以冻结神魂。
“就由你,来代替你这好徒儿,承受这道毒的侵蚀吧。”
“你,可愿意?”
竹舍之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金母元君脸色一变,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师尊。
吴双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