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朝着沧澜城最中心,那座巍峨的仙王殿走去。
夜色下的仙王殿,仙光流转,气势恢宏。
感应到吴双的到来,殿门无声开启。
古沧澜早已等候在大殿之内。
“吴双道友,你身上的伤……”
古沧澜看到吴双的瞬间,便察觉到他气息的巨大变化,那股神圣与邪异交织的道韵,让他这位仙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已无大碍。”
吴双淡然回应,走入殿中。
“此番前来,是想向仙王打听一下,我离开的这千年,仙域可有什么大的变动?”
古沧澜请吴双落座,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变动?”
“说来也怪,这千年,反倒是诸天仙域最安宁的一段岁月。”
他缓缓解释起来。
“千年前,我族玄古老祖等一众前辈自乱星界海归来,那股威势震慑了九大天域。”
“无论是蠢蠢欲动的古妖族,还是行事霸道的古神族,都收敛了许多。”
“就连那些神出鬼没的域外天魔,都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很少再有他们作乱的消息传出。”
古沧澜说到这里,眉头却紧紧锁起。
“可越是如此,我心中便越是不安。”
“这片天地,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浩劫。”
吴双点了点头,对此深表认同。
诡异一族与鸿钧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
眼下的平静,不过是假象。
“前辈的感觉没有错。”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恐怕不远了。”
吴双的声音,让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古沧澜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古族,永远与道友站在一起。”
他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与古沧澜又交谈了片刻,确认了仙域如今的局势后,吴双便起身告辞。
他回到了山腰那座属于自己的府邸。
古奴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守在殿外。
吴双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入自己修炼的密室,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由神圣与毁灭两种力量交织而成的壁垒,瞬间将整座大殿彻底封锁。
在这绝对隔绝的空间内,即便是仙王亲至,也休想窥探分毫。
做完这一切,吴双才盘膝而坐。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
一抹幽光,自他体内浮现。
紧接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被青黑色锈迹包裹的石块,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正是那第十块大道碑碎片!
只是,此刻的它,与吴双在不死仙帝那里见过的碎片,截然不同。
它不再散发那股恶毒、污秽的诅咒气息,所有的怨念与毁灭之力,都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收敛。
碎片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盘根错节的漆黑魔纹,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青黑色的石块上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神颤栗的邪异。
吴双能感觉到,这块碎片,已经与他的本源,与他的盘古道印,彻底融为了一体。
它既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神魔同体,道毒为用。
这便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他得到的机缘。
他凝视着这枚碎片,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掌控它,更是要彻底解析它。
这其中,蕴含着那魔帝一生的感悟,更藏着大道碑本身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碎片核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块原本还算温顺的碎片,猛地一颤。
一股远比之前在生命源池中更为恐怖,更为纯粹的毁灭意志,轰然爆发!
但这股意志的目标,并非是吴双。
它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径直穿透了吴双设下的壁垒,穿透了沧澜城的守护大阵,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投射而去。
与此同时,吴双的脑海中,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只是,这片星空,没有星辰,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在星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无数生灵的骸骨堆积如山,他们的神魂被抽干,血肉被榨尽,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汇入祭坛顶端。
在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比魔帝道毒还要污秽、还要扭曲的恐怖气息。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吴双的窥探,缓缓地“抬起头”。
没有五官的面孔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嘴,也不是眼。
那是一道通往终极毁灭与绝对虚无的裂口!
那不是笑声。
那是一种纯粹的,饱含着无尽恶意与嘲弄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狠狠撞进了吴双的神魂深处。
“轰!”
密室之内,盘膝而坐的吴双身躯猛地一颤。
他体表那些刚刚安分下去的漆黑魔纹,在这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一股股纯粹的毁灭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外喷薄。
与此同时,他血肉深处,那股属于盘古的浩瀚神力轰然运转,金色的光晕自内而外绽放,强行将那股暴走的魔气压了回去。
一黑一金,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剧烈冲撞,让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脑海中,那片死寂的星空,那座骸骨祭坛,那个裂开缝隙的恐怖身影,尽数化为泡影。
画面,中断了。
吴双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那座祭坛,分明是由亿万生灵的骸骨与神魂堆砌而成,其上散发出的污秽与扭曲,比他所炼化的魔帝道毒,还要恐怖千百倍。
而祭坛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仅仅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视,就差点引动他体内刚刚达成的神魔平衡,让他走火入魔。
诡异一族!
除了那些藏头露尾,以颠覆和污秽为乐的家伙,吴双想不出还有谁,能搞出这等灭绝人性的手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太过重大,也太过遥远。
眼下,自己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胡思乱想,除了动摇道心,再无任何益处。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吴双摊开手掌,那块被青黑色锈迹包裹的大道碑碎片,静静地悬浮着。
它看上去老实了许多,那股跗骨之蛆般的诅咒之力,被他以力之大道强行镇压,收敛于内。
可吴双清楚,这只是表象。
这块碎片,已经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但这份力量,却不完全属于他。
魔帝的道,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根在碎片的核心,也扎根在他的道基之上。
只要这根毒刺不被拔除,不被彻底消化,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掌控这块碎片,更别提借助其中蕴含的大道真意,走出那条超越仙帝的路。
神魔同体,道毒为用。
这终究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想要让这柄剑真正为己所用,就必须将属于魔帝的一切,都彻底磨灭,炼化,吞噬!
一念及此,吴双再无半分犹豫。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的意识,连同那股神魔交融的独特道韵,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朝着掌心的大道碑碎片,奔涌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光怪陆离的异象。
在吴双的感知中,他的神魂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外界的一切,沧澜城,府邸,密室,连同他自己的肉身,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
他的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道”的直接感知。
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最纯粹的意识,遨游在由无数法则线条交织而成的奇异维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意识终于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是一个……即将走向终点的世界。
天空,是黯淡的紫黑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天际。
大地,是一望无际的龟裂与荒芜,黑色的沙土了无生机,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流淌的却不是水,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与怨念。
无数模糊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魂影,在河中沉浮,在荒原上游荡,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里,就是那魔帝的道,所显化出来的世界。
一个被献祭,被诅咒,只剩下毁灭与终结的魔界。
吴双的意识,在这里凝聚成形,化作了他本来的样貌。
就在他出现的刹那。
整个死寂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脚下的大地,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怨念与死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他涌来,要将他这个唯一的“生者”,彻底同化,拖入无边的沉沦。
无数的魂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无数负面的情绪,化作精神的洪流,冲刷着他的心神。
“放弃吧……”
“一切都将终结……”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与我们……一同归于虚无……”
那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能让仙王都道心崩溃的恐怖魔力。
然而,吴双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大道,是力之大道!
是承载一切,镇压一切,粉碎一切,最终又创造一切的无上大道!
区区怨念,也想动摇他的根基?
一股淡淡的金色光华,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那光华并不炽烈,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道与威严。
所有靠近他百丈之内的怨念与死气,都在这金光之下,如同积雪遇阳,纷纷消融。
那些围拢过来的魂影,更是发出了凄厉的尖啸,本能地向后退去,不敢靠近。
吴双,就像是这片黑暗死域中,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异类。
他没有理会这些杂音,只是抬起头,扫视着这方残破的世界。
他需要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
找到那属于魔帝的,最本源的道之印记。
然后,将其彻底碾碎,化为自己更进一步的资粮!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很快,他便有所发现。
在这方世界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山峰。
那山峰并非岩石,而是由纯粹的,凝结成实体的怨恨与诅咒构成,散发着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在山峰的顶端,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宫殿。
那里,就是这方魔界的源头!
吴双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那座黑色山峰的脚下。
就在他准备登山的刹那。
“嗡——”
整座由怨念构成的山峰,剧烈地震颤起来。
峰顶那座黑色的宫殿之中,一股浩瀚无边的魔威,轰然降临!
一个冰冷、怨毒,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
“盘古后裔……”
“本帝,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峰顶之上,一个身穿黑色帝袍,面容与那陨落的魔帝一般无二的虚影,缓缓浮现。
他端坐于一张由亿万哀嚎神魂铸就的王座之上,双眸之中,是世界的生灭,是万物的终结。
他,便是这方世界的主宰。
是魔帝留在这大道碑碎片中,最纯粹的本源意志!
王座之上,那魔帝虚影缓缓起身。
他俯瞰着山脚下的吴双,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在本帝以身化道的世界里,本帝便是唯一的天,唯一的法。”
“而你,不过是一缕误入此地的孤魂。”
他的声音,化作了这方世界的法则,每一个字都带着镇压神魂的恐怖力量,朝着吴双碾压而去。
“在本帝面前,你连动用自身大道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世界的怨念与死气,瞬间暴动!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能量,而是化作了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从虚无之中探出,要将吴双彻底捆缚,磨灭他的一切。
然而,吴双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体表那层淡淡的金色光华,骤然大盛。
“你的道?”
吴双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世界的嘶吼与咆哮。
“不过是无能者的哀嚎,失败者的怨恨。”
“我的道,是力!”
“承载一切,镇压一切!”
轰!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从吴双身上冲天而起。
那金色的光华,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作了实质。
所有缠绕向他的黑色锁链,在触碰到这金色实质的刹那,便寸寸崩解,重新化为最原始的怨念,四散奔逃。
“在本帝的世界里,还敢嘴硬?”
魔帝虚影的脸上,那份戏谑更浓。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吴双能挡住这一击。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就让本帝看看,你的意志,能撑得过几轮冲刷。”
刹那间,那条条在大地上蜿蜒流淌的黑色怨念长河,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