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是外面的空气自在。”
焚天仙帝伸了个懒腰,刚刚重塑的帝躯舒展开来,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只是遥望着某个方向的吴双,嘿嘿一笑。
“臭小子,别看了,你那个小龙女带着娃,估计早就跑到连老夫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诸天仙域之外的混沌,大到没边,就算咱们俩是仙帝,想从一头飞到另一头,没个几百上千万年都办不到。”
“现在想找到她们,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吴双收回了视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哪个方向?”
“得,算老夫白说。”
焚天仙帝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向一个深邃幽暗的方位。
“那边,一直走,穿过乱星界海,再飞个几百年,差不多就能看到葬天域的边儿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一路上也不太平,混沌风暴,时空乱流,还有些陨落世界里诞生的鬼东西,都够喝一壶的。”
话音未落,吴双已经动了。
他周身力之大道法则流转,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焚天仙帝所指的方向激射而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我操!你小子倒是等等老夫啊!”
焚天仙帝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速度却丝毫不慢。
两道光华,一前一后,划破了这片万古不变的黑暗,奔赴一个未知的终点。
混沌不记年。
岁月在这里,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起初,焚天仙帝还有兴致跟吴双唠叨几句,吹嘘一下自己当年的风光事迹,或者点评一下路过的某些世界残骸的风水。
但吴双,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的赶路。
他的心,他的神,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那个名为“父亲”的目标之上。
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任何艰险,都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他们曾遭遇过足以撕碎仙王神躯的混沌风暴,那是由无数破碎法则与狂暴元力汇聚而成的毁灭之潮。
吴双甚至懒得绕路,直接以祖巫真身硬撼,用那霸道绝伦的力之大道,硬生生在风暴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他们也曾路过一片正在崩塌的星域,亿万星辰在同一时间走向寂灭,那最终爆炸产生的冲击,连顶尖仙王都要暂避锋芒。
吴双却只是挥动开天神剑,一剑斩出,将那迎面而来的毁灭狂潮从中劈开,身形没有半分停滞。
久而久之,焚天仙帝也懒得再开口了。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吴双身后,看着这个弟子身上那股愈发凝练、愈发厚重的守护意志,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当爹了,就是不一样。
这股劲头,比当年他为了追苍灵那娘们时,还要疯。
岁月流转,如此往复。
数百年光阴,在枯燥的穿行中悄然逝去。
这一日,一直喋喋不休的焚天仙帝,突然安静了下来。
正极速前行的吴双也心有所感,缓缓停下了身形。
前方,不对劲。
原本虽然混乱,但依旧在流动的混沌之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一切都静止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他们散发出去的神念,都在靠近那片区域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消融,得不到任何反馈。
在他们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洞”。
那不是黑暗,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存在。
而那片区域,是纯粹的“无”,它不反射任何光线,也不散发任何气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道烙印在混沌肌体上,永不愈合的狰狞伤口。
伤口的边缘,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到极致,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晶体。
那是大道法则的碎片。
还有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静静地漂浮着,有些骸骨上还残留着不灭的魔焰或神光,历经万古而不朽。
“到了。”
焚天仙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那就是葬天域。”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忌惮。
“看到那片‘无’了吗?那是当年被打穿的混沌本源,永远也无法修复了。”
“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还有那些法则碎片和骸骨,别去碰,上面附着着那些太古神魔死而不散的怨念,沾上一点,元神就会被污染,发疯发狂,最后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后怕。
“当年有个不知死活的仙帝,自持修为高深,想进去捞点好处,结果刚进去没多久,就惨叫着跑了出来,半边身子都被混乱道则啃食干净了,最后坐化在了自家天域,死状凄惨无比。”
吴双静静地听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清澈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片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禁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刺骨的寒意,开始顺着他们的神魂蔓延。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侵蚀。
是无数陨落的至强者,那不甘的咆哮,是他们临死前的绝望与诅咒,跨越了时空,交织成了一曲永不休止的死亡乐章。
这乐章,直接在生灵的元神深处奏响。
修为稍弱者,光是站在这里,就会道心崩溃,神魂错乱。
“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焚天仙帝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夫虽然恢复了帝躯,但修为还没到巅峰,真要陷在里面,咱俩可能都得玩完。”
“找到你闺女的办法不止这一个,归墟天域那个老不死的,肯定也有门路,大不了老夫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
吴双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那挺拔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无”走了过去。
他周身那股守护的意志,化作了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侵蚀神魂的死亡乐章,尽数隔绝在外。
“……他娘的!”
焚天仙帝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他摇了摇头,不再劝说,身形一晃,跟上了吴双的脚步。
罢了罢了。
谁让老夫是你师尊呢!
两人一前一后,越是靠近那片禁区,周围的混沌就越是死寂。
最终,他们来到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之前。
一步之外,是尚有秩序可言的混沌。
一步之内,是连仙帝都能埋葬的绝地。
吴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焚天仙帝。
焚天仙帝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看什么看,走你的!”
吴双点了点头,不再迟疑。
他抬起脚,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永恒的禁区。
踏入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剥离感猛然传来。
时空、法则、乃至他们自身的存在感,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身上扯走!
踏入葬天域的瞬间,吴双的身形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与这方天地的所有联系都强行扯断。
他体内的法力运转,骤然变得晦涩凝滞。
那些原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天地法则,此刻却像是沉入了无尽深海的顽石,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操!”
旁边的焚天仙帝,更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刚刚重塑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显摆的帝躯,此刻光华暗淡,原本萦绕周身的焚天道韵,被压制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程度。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
焚天仙帝骂骂咧咧,他尝试着抬手,想要凝聚一缕本源帝火,却发现指尖只有几点火星子一闪而逝,连点燃一根凡木都做不到。
吴双眉头紧锁。
他心念一动,属于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神念铺展开来,却在离体不到百丈的距离,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消磨殆尽,再也无法寸进。
在这里,他们仿佛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别白费力气了。”
焚天仙帝脸色难看地开口。
“葬天域内,万道崩毁,法则不存。”
“所有借用天地之力的法门,在这里都是个屁。”
“能用的,只有咱们自己的肉身,还有……从大道碑碎片里,自己走出来的那条道!”
他说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火光,那是独属于他的焚天大道,虽然微弱,却坚韧地将周围那股剥离感隔绝在外。
吴双也同样催动了自身的力之大道。
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散开,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妈的,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陪你小子发疯。”
焚天仙帝一脸的后悔。
“这种鬼地方,也就古道今那种修行了无数纪元,把自身大道打磨得圆融无缺的老怪物进来,才有几分把握。”
“咱俩,一个肉身刚恢复,修为没到巅峰,一个刚晋升仙王没多久,进来就是送菜!”
吴双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只是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纯粹到极致,不受任何外界影响的肉身力量,以及那条在丹田中缓缓流淌的,属于自己的力之大道。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冲动了。
可若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他就不是吴双了。
他的道,便是在一次次挑战与征伐中,一往无前!
“走吧。”
他吐出两个字,迈开脚步,朝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我……”
焚天仙帝还想说什么,看着吴双那没有半分动摇的背影,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这片区域,寂静得可怕。
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是永恒的虚无与黑暗。
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世界碎片,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静静地悬浮在各处。
上面偶尔有断裂的法则链条,闪烁着最后的余光,散发出致命的危险气息。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一具庞大到堪比星辰的骸骨,横亘在黑暗之中。
那骸骨不知是什么生灵所留,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即便陨落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不朽不灭的气息。
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这具骸骨时。
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股充满了怨毒、疯狂、混乱的意志,轰然爆发!
“吼!”
无声的咆哮,直接在两人的神魂之中炸响。
整具骸骨猛地动了。
它那堪比山脉的巨大骨爪,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朝着二人狠狠抓来!
这一爪之下,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褶皱,仿佛要被其生生捏碎。
“这!是毁灭大道?不对,是一道蕴含毁灭大道的怨念!”
焚天仙帝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这东西生前就是执掌毁灭大道的神魔,死后的怨念更是沾染了此地的混乱道则,难缠得要死!”
吴双却不退反进。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骨爪,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沸腾的战意。
“祖巫真身!”
他低喝一声,身躯迎风暴涨!
亿万万丈的巨人,在这片死寂的禁区中,撑开了天地!
那股纯粹的,霸道的,守护的力之大道,轰然爆发!
他甚至没有动用开天神剑,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
轰!
拳爪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撞后,产生的湮灭波动。
那足以捏碎星辰的巨大骨爪,竟是被吴双这一拳,硬生生地打得寸寸崩裂!
黑色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拳头上附着的守护意志,焚烧得滋滋作响。
“吼!”
毁灭大道神魔的怨念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另一只骨爪也紧跟着拍了过来。
吴双面无表情。
他一步踏出,亿万万丈的真身直接撞进了那庞大骸骨的怀中,双拳如同雨点般,疯狂地砸落!
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
每一拳,都打得那紫金色的骸骨节节败退,裂痕遍布!
这已经不是斗法。
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肉身搏杀!
远处的焚天仙帝,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他原以为,失去了天地法则的加持,吴双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可他忘了,吴双最强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神通。
而是这具继承了盘古大神,堪称万古第一的恐怖肉身!
在这片法则不存的禁区,他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
当吴双的最后一拳落下。
那具庞大无比的神魔骸骨,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无声的哀鸣中,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的骨粉。
而那两点猩红的怨念之火,也在吴双的拳风中,彻底熄灭。
呼……
吴双缓缓收回真身,变回了原来的大小,气息略有些起伏,但战意却更加高昂。
就在那骨粉飘散的中心,一小捧拳头大小,闪烁着淡淡紫金色光泽的液体,静静地悬浮着。
“神魔之血!”
焚天仙帝眼睛一亮,一个闪身就冲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液体,脸上满是惊喜。
“虽然里面的神性精华和大道烙印都消散得差不多了,但光是这血里蕴含的不朽物质,就足以让仙帝的肉身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