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事儿不对劲。”
祝融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
“老家伙,那鬼东西都被十三弟捏死了,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蠢货!你懂个屁!”焚天仙帝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指着脚下的焦土。
“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生机,法则,甚至是最根本的世界本源……不是被毁灭了,而是被抽走了!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不是入侵,也不是屠杀。”
焚天仙帝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吴双,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一场祭祀!一场……以整个诸天仙域为祭坛,亿万万生灵为祭品的……献祭!”
焚天仙帝那句话,仿佛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因大胜而升腾起的狂喜与豪情,瞬间被冻结,荡然无存。
祖巫殿前,那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老家伙,你他娘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祝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一把揪住焚天仙帝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祭祀,什么献祭!那鬼东西都被十三弟捏死了,我们赢了!”
“赢了?”
焚天仙帝这次却没有嬉皮笑脸,他任由祝融抓着,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反手指着脚下那片了无生机的焦土,声音沙哑。
“你再好好感受一下这里!”
“这里除了被破坏,还剩下什么?灵气呢?法则碎片呢?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生灵怨气都没有!”
“它们不是被毁灭了,是被……吃掉了!被抽干了!”
祝融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茫然。
他仔细感应,果然如焚天仙帝所说。
这片战场干净得可怕,除了物质层面的破坏,所有能量层面的东西,无论是灵气、道韵还是生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
共工、强良等祖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之前只顾着战斗的痛快和胜利的喜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诡异的细节。
“这不是一场以占领为目的的战争。”
一直沉默的烛九阴缓缓开口,他周身的时间法则波动都显得有些紊乱。
“这更像是一场……收割。”
“收割?”帝江的脸色无比难看,“收割什么?”
“收割一切!”
焚天仙帝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吴双,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收割生灵的血肉,收割修士的道果,收割世界的本源!将这一切,都献祭给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整个诸天仙域,就是它们的祭坛!亿万万的生灵,就是它们的祭品!”
此言一出,饶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二祖巫,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焚天仙帝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刚才杀死的,不过是这场“祭典”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角色。
真正的恐怖,还在幕后。
“大哥。”
吴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他走到帝江面前。
“我们去其他天域看看。”
帝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好!”
他知道吴双的意思,必须亲眼确认,这灾难的波及范围,以及是否真如焚天仙帝所说那般,是一场波及整个诸天的献祭。
“十三弟,我们跟你一起去!”祝融瓮声瓮气地说道。
“不必。”吴双摇了摇头:
“东部边界虽已肃清,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这里还需要诸位兄长姐姐坐镇,以防万一。”
他看向焚天仙帝:
“师尊,你也留下,你的浑天披风防御无双,正好可以守护此地。”
焚天仙帝张了张嘴,本想跟着去看热闹,但看到吴双那不容置喙的神情,还是悻悻地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你师尊呢。”
他嘴上嘟囔着,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交代完毕,吴双与帝江对视一眼。
帝江心领神会,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地张开,二人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急速穿行。
帝江如今已是巅峰仙王,空间大道运用得出神入化,速度快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便跨越了无尽的距离,来到了古族天域与古妖天域的交界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这里没有像古族东部边界那样,被亡者大军直接冲垮防线。
但情况,却更加惨烈。
只见一道横贯星宇的巨大防线,由无数妖族强者以身躯和妖力构筑而成。
防线之外,同样是无穷无尽的亡者大军,正从一个个不断喷涌着青色雾气的虚空禁区中潮水般涌出。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头毛发金黄,身躯庞大如星辰的黄金比蒙,正仰天咆哮,它挥舞着巨爪,每一次拍击,都能将成百上千的亡者拍成齑粉。
可转眼间,更多的亡者便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用它们那腐朽的利爪和牙齿,撕咬着黄金比蒙的身躯。
青色的锈蚀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那坚不可摧的肉身。
黄金比蒙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金色的毛发也开始出现斑驳的锈迹。
“那是……妖族的金蒙妖王,一位成名已久的巅峰仙王!”
帝江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他看到,那位强大的妖王,竟是被活活耗死在了无穷无尽的亡者之海中。
而在另一片战场,一头九尾天狐,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如同天之神柱,每一次横扫,都掀起法则的风暴,清空大片的区域。
可她的对手,却是一尊由亡者怨气汇聚而成的诡异魔神。
那魔神的身躯不断被九尾天狐打散,又不断地在青色雾气中重聚,仿佛永生不死。
整个战场,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无数妖族的强者,在与亡者大军的消耗战中,被活活拖垮,然后被同化,成为亡者大军的一员。
而它们死后散逸出的所有力量、法则、乃至怨念,都被那浓郁的青色雾气尽数吞噬,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走,去下一个地方。”
吴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帝江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愈发冷冽的气息。
二人再次撕裂空间,横渡天域。
古神天域、古兽天域、古凤天域……
他们接连走过了数个天域的边界。
所见所闻,如出一辙。
所有的虚空禁区,都在同一时间暴动,化作了喷吐死亡的源头。
无穷无尽的亡者,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各大天域的防线。
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诸天仙域的浩劫,没有任何一个天域能够幸免。
各大天域的强者们,虽然暂时还能抵挡住攻势,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种不计伤亡,只为“收割”的恐怖攻势下,任何防线被攻破,都只是时间问题。
帝江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身为祖巫之首,见过巫妖争霸那等惨烈的场面,可与眼前这遍及整个诸天的末日景象相比,当年的大战,竟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十三弟……这……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帝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吴双没有回答。
他悬立在归墟天域之外的虚空中,遥遥望着那片被最浓郁的青色雾气笼罩的死亡之地。
那里,是此次灾变的源头。
那里的青色雾气,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其中蕴含的恶意与疯狂,也最为纯粹。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天域的最深处,有一股无比庞大,无比邪恶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并以一种愉悦的情绪,欣赏着这场遍及诸天的盛大祭典。
许久之后,吴双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帝江。
他那双一边青铜,一边灰白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杀机。
“大兄,这片天地,病了。”
帝江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病入膏肓。”
“病了,就要治。”
吴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既然是献祭,那便需要祭品,也需要……主持祭典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战况最为惨烈的古妖天域边界。
“我们不能只守在家里。”
“与其被动地等着它们来收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先把这些碍眼的脓包,一个个全部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