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刀域内。
吴双把玩着手中的斩虚神刀,感到满意。
这趟没有白来。
他将神刀收起,转身看向身后石化的何清宴,正要开口。
忽然,他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一青铜一灰白的眸子,穿透了破碎世界与时空乱流。
最终,落在了那艘于虚空禁区中穿行的飞舟之上。
飞舟内,那位宫装女子脸上的笑意凝固。
她感觉到,一道意志跨越了遥远距离,锁定了自己。
那道意志没有敌意,却是一种警告。
仿佛在说:我看到你了。
虚空禁区,飞舟之内。
那位宫装女子脸上的弧度僵住。
她感觉到一道意志,跨越时空维度,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那道意志没有杀机,却让她心惊。
那是一种警告,一种俯瞰。
仿佛在说:我看到你了,安分点。
女子脸上的玩味与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她坐直身体,对着意志传来的方向欠身,算是回应。
当她再抬头时,那道锁定她的意志已经消失。
“有意思的小家伙……”
她喃喃自语,话语里再无轻佻。
……
很快。
吴双收回了意志。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何清宴。
她的小嘴微张,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一击的残影,整个人神魂出窍。
“走了。”
吴双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啊?哦……哦!”
何清宴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恢复了死寂,那柄让她心胆俱裂的魔刀不见了,连那尊恐怖的刀魔之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看着吴双那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问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这么强?
问他刚才用的是什么神通?
问他最后那柄刀去哪儿了?
这些问题,在刚才那碾碎法则,抹杀一切的一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只能快走两步,紧紧跟在吴双身后,亦步亦趋。
吴双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她,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来时步步惊心,危机四伏。
归途却是一片坦途。
那些原本狂暴肆虐的刀气,在斩虚神刀被收服之后,便失去了源头,化作了无害的能量粒子,渐渐消散。
这片绝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混乱界墟的版图上被抹去。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葬刀域的范围,重新回到了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坟场。
吴双速度不减,径直朝着混乱界墟的外层飞去。
然而,没飞出多远。
前方的虚空中,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童子,凭空浮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那童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粉雕玉琢,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赫然是须弥神魔境。
他对着吴双遥遥一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清脆。
“晚辈青玄,奉我家老祖之命,特来邀请前辈前往‘八景宫’一叙。”
何清宴心中一惊。
八景宫!
她曾听师尊提过,那是八景道主的道场。
那位道主已存活不知多少个纪元,修为无人能知。
这样的人物,竟派人来邀请师弟?
她看向吴双,想看他如何应对。
然而,吴双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仿佛没看到前方的童子,也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向前飞去。
眼看就要撞上那名童子。
青玄童子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是这种态度。
他不敢阻拦,向一旁闪开,看着吴双拉着何清宴,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青玄童子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这就……走了?
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这未免也太不把八景宫放在眼里了!
他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吴双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远方的时空乱流之中。
何清宴被吴双拉着,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玄童子还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师弟,那可是八景宫的人……”她小声提醒。
“不认识。”
吴双的回答简单干脆。
何清宴顿时语塞。
好吧,不认识。
这个理由,强大到让她无法反驳。
两人继续前行。
混乱界墟的内层空间破碎而混乱,但吴双却走得闲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任何空间裂缝,任何时空风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没过多久。
轰!
一股凶戾霸道的魔气,从侧下方的一块大陆残骸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影,再次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他散发出的气息,是纯粹的须弥神魔境,而且比之前那个猴三,还要强横几分。
“阁下留步!”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吾乃‘魔罗殿’黑煞使,奉殿主之命,想与阁下交个朋友。”
魔罗殿!
何清宴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说八景宫代表的是混乱界墟中古老而中立的势力,那魔罗殿,就是凶名赫赫的代名词。
传闻魔罗殿的修士,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魔头,行事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没想到,他们也找上门来了。
“阁下神威盖世,一身修为惊天动地,何必与那些伪善之辈为伍?”
黑煞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魔罗殿,才是强者真正的归宿。只要阁下愿意成为我殿客卿,整个混乱界墟,皆可任你横行!财富、美人、神通、道宝,应有尽有!”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何清宴能感觉到,周围的虚空中,隐藏着不止一道充满恶意的气息,显然是这黑煞使的同伙,摆出了一副威逼利诱的架势。
吴双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黑煞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得色。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然而,吴双只是偏过头,那双一青铜一灰白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滚。”
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却让那黑煞使浑身的魔气,都在瞬间凝固了。
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在吴双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魔躯,坚不可摧的神魂,都脆弱得像一张薄纸,仿佛对方只要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黑煞使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和其他隐藏在暗处的魔罗殿修士,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吴双再次迈开脚步,带着何清宴,慢悠悠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直到吴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那股冻结神魂的恐怖感觉才缓缓散去。
“噗通!”
黑煞使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虚空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袍之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使……使者大人,我们……”一名手下颤抖着声音上前。
“回去!”
黑煞使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后怕。
“传殿主令,所有人,但凡见到此人,退避万里!不!退避十万里!不准以任何方式与之接触!”
另一边。
何清宴已经麻木了。
如果说第一次无视八景宫,她还觉得是师弟特立独行。
那么第二次让魔罗殿的人屁滚尿流,她就彻底明白了。
不是师弟狂妄。
而是那些在外界足以搅动风云的恐怖势力,在他眼中,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吴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究竟是跟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一阵沁人心脾的异香,忽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前方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绽放出无数朵金色的莲花。
莲花朵朵盛开,铺成了一条辉煌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两人脚下。
一名身着彩衣的侍女,驾驭着一朵祥云,从莲花大道的尽头飘然而至,对着吴双盈盈一拜。
“奴家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为公子引路。我家主人已在‘云顶天宫’备下薄酒,欲与公子一见。”
这排场,比之前两家,又大了许多。
何清宴不用猜也知道,这定然是那位在飞舟之上,被师弟警告过的宫装女子派来的人。
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果不其然。
吴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步伐不变,直接从那片由法则凝聚的莲花大道上,踩了过去。
金莲寸寸碎裂,化作光雨消散。
那名彩衣侍女脸上的笑容僵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双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一次,吴双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接连三次被打发,何清宴已经彻底习惯了。
她现在唯一好奇的是,还有没有第四家不开眼的找上门来。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们终于顺利地抵达了混乱界墟的外层边缘。
随之,二人一步,便离开了此地。
......
彻底脱离了那片混乱而破碎的世界坟场,周遭的光怪陆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安宁的深邃虚空。
何清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侧头,看着身旁那个依旧神色平淡的师弟,那张脸庞与不久前在宗门里初见时并无二致,可她现在的心境,却已是天翻地覆。
吴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那双一青铜一灰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何清宴。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何清宴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返回那个已经只剩下空壳的宗门,还是……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葬刀域中的一幕幕。
那抬手间便让须弥神魔灰飞烟灭的霸道。
那面对上万刀魔军团,一人一剑杀穿一切的从容。
还有最后,那一道气刃便抹杀了无上魔刀的绝对力量。
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
天道宗的兴盛?
跟在这样一位存在身边,还需要什么宗门?他一个人,便胜过万古传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何清宴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着吴双,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
“师弟,你看,我师尊云游四方,宗门里就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去。”
“要不,我就跟着你吧?”
吴双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跟着我?”
“我的路,会很危险。”
他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不怕!”
何清宴立刻挺了挺胸膛,斩钉截铁地回应。
开玩笑,还有比刚才更危险的吗?
在那样的绝境之中,师弟都能闲庭信步,所谓的危险,对他而言,恐怕也只是路边的风景罢了。
这条大腿,今天她抱定了!
吴双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你。”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
何清宴顿时喜上眉梢,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连忙凑上前去,好奇地发问。
“玄天宗。”
吴双从口中说出了一个让何清宴感到有些耳熟的名字。
他翻手,那柄刚刚到手,通体漆黑的斩虚神刀出现在掌心。
“把这个东西给他们,换一个进入镜墟泽的名额。”
何清宴的小嘴,再次缓缓张开。
斩虚神刀!
这可是极品须弥道宝!是连无间神魔都要为之眼红的至宝!
师弟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送出去?
只是为了换一个进入什么“镜墟泽”的名额?
那镜墟泽,究竟是何等地方,竟然值得用一件极品须弥道宝去交换入门的资格?
她心中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已经有些麻木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跟着师弟走,总没错。
“玄天宗……那可是在玄天域,离此地不知有多少亿万里之遥,我们……”
何清宴的话还没说完,吴双已经迈开了脚步。
“跟上。”
……
三千诸界,浩瀚无垠。
即便是虚道境的修士,想要单凭自身横跨一个天域,也需要耗费数以万年计的漫长光阴。
好在,在这无穷的世界之中,古老的先贤们,早已搭建起了一座座连接着遥远星域的巨型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