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吴双那双一青一灰的异瞳,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个小子的反应,完全不对劲!
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那双眼睛里,只有戏谑,一种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戏谑。
“你……你什么意思?”为首的弟子喝道。
吴双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指,对着那几人,勾了勾。
“你们的请柬,我已经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给你们送上回礼了。”
为首那名玄冥圣地弟子脸上的狞笑凝固,心底那股寒气上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对劲!
一个将死之人的反应,绝不该是这样!
“装神弄鬼!”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怒喝一声给自己壮胆。
“给我上!男的废了,女的抓活的!”
他身旁那几个师弟闻言发出一阵怪笑,身上爆发出须弥神魔的法力波动,朝着两人扑过来。
其中一人速度最快,笑着伸手抓向何清宴的肩膀。
“小美人,跟爷走吧!”
何清宴脸色发白,体内的青天诀运转,正要一搏。
可有人比她更快。
吴双,动了。
他没有声势,也没有催动神通。
只是抬起右脚,对着身侧的空气一踏。
咚。
一声闷响,仿佛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空间在这一脚之下,泛起涟漪。
那个正扑向何清宴的玄冥圣地弟子,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壁垒。
不,那不是壁垒。
那是一种“力”。
一股引力出现,将他整个身体都向着吴双的方向一扯。
他体内的法力失控,神魔之基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吴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拳,没有光华,没有道韵,就这么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没有骨骼碎裂声,也没有血肉横飞。
那个弟子的身体,从胸口的位置开始,塌陷了下去。
他的五脏六腑、神魔之基,他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被碾成了粒子。
他的双眼失去神采,身体倒了下去,成了一具皮囊。
秒杀。
一个须弥神魔一重天的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一拳打没了。
整个乱石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名玄冥圣地弟子,脸上的哄笑与贪婪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为首那名弟子,更是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肥羊!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他再也顾不上去想什么无间道石,什么绝色美人,转身便要化作流光,逃离这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地方。
“我让你们走了吗?”
吴双那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名弟子的身后,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那人的天灵盖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
那名弟子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之中流出黑色的血液。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野蛮霸道的力量,强行从识海中拖拽出来。
吴双面无表情,五指微微用力。
砰!
那颗头颅,连同里面的神魂,被他捏成了一团血雾。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污,身形再度消失。
噗!
噗!
接连两声闷响。
剩下那两名想要逃跑的弟子,身形骤然僵在半空,他们的胸膛之上,各自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开天气刃!
吴双甚至懒得近身,两道无形的力之锋刃,便已经精准地绞碎了他们的生机。
短短数息之间。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玄冥圣地几名弟子,便只剩下了那个为首的二重天修士,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他浑身僵硬,四肢冰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着那个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恐惧。
吴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一青一灰的异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镇魔狱,在哪里?”吴双开口问。
那弟子身体一颤,脸上闪过挣扎。
但当他对上吴双的眼睛时,便不敢再有侥幸。
“在……在圣地最深处的玄冥渊之下……”他颤抖着回答。
“里面关押的‘新货’,是谁?”吴双继续问。
“我……我不知道……我的级别太低,接触不到那种机密!我只知道,那是玄使大人亲自押送回来的,圣主为此还专门出关过一次!”
吴双沉默片刻。
这些信息,与他窥探到的画面吻合。
“很好。”
吴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弟子看到这个笑容,颤声哀求:
“你……你问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我……”
话未说完。
吴双的手已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放你走?”
吴双脸上的笑容扩大。
“我费了这么大劲请你们过来,怎么能浪费。”
咔嚓!
他手腕一拧,捏碎了那人的喉骨。
那弟子双眼凸出,生机流逝。
但吴双没有让他死去。
他另一只手按在那人头顶,神念冲进对方的识海。
搜魂!
那弟子残存的意识发出哀嚎。
他一生的记忆、经历、功法、见闻,都被吴双读取。
一旁的何清宴看着这一幕,胃里翻腾,捂住了嘴。
她见过生死搏杀,却从未见过吴双这样的人。
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小事。
这个不久前还跟她谈笑的师弟,此刻让她感到陌生。
片刻之后。
吴双松开手。
那名弟子的尸体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吴双闭上眼睛,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玄冥圣地的结构图、人员分布、巡逻路线,以及“镇魔狱”的入口位置与部分禁制……都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睁开眼,走上前,从几具尸体上取下储物法宝和身份令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尸体旁,掌心升起一簇火焰。
太初神焰。
火焰落在尸体上,无声地将其吞噬,没留下灰烬。
乱石谷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吴双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何清宴。
一枚身份令牌,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令牌由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鬼头,背面是持有者的名字。
何清宴看向这令牌。
只见到令牌上狰狞的鬼头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背面的名字冰冷地躺在那里。
吴双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将几枚储物法宝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分门别类。
无间道石、一些品阶不高的法宝、还有些零散的丹药。
他将那枚属于为首弟子的身份令牌单独拿起,掂了掂。
“吴天……这个名字,还真是凑巧啊!”
他轻声念出了令牌背面的名字。
何清宴终于从那股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看着吴双平静的侧脸,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师弟,你……”
她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吴双转过身,将那枚名为“吴天”的令牌在指尖抛了抛。
“师姐,接下来,我要去一趟玄冥圣地。”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何清宴的心脏猛地一抽。
“你疯了?!”她失声喊道:
“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刚从幽都城听到的,那里至少有三尊无间神魔!你一个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吴双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送死,是毫无准备地闯进去。而我,是拿着请柬进去。”
他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就凭这个?”何清宴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只是一枚身份令牌!玄冥圣地那样的宗门,必然有魂灯之类的东西,人一死,宗门立刻就会知道!你拿着一个死人的令牌,还没到山门,就会被当场拿下!”
“我知道。”吴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何清宴,那双一青一灰的异瞳里,流转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光。
“所以,我不能只拿着他的令牌。”
“我要变成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双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催动什么秘法。
只是在他心念转动之间,一股玄奥莫测的韵律从他心脏的位置弥漫开来。
那是大道权柄的力量。
吴双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他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原本挺拔的身材略微佝偻了一些,面部的轮廓也开始扭曲、重塑。
不过数息之间,站在何清宴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吴双。
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与倨傲的青年。
正是刚才那个被他搜魂的玄冥圣地内门弟子,吴天!
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吴天的元神,竟是被吴双彻底的融合在了自己的身躯里面!
此刻的吴天,不能说已经死了,但却和死了差不多,更像是被吴双,养在了自己的身躯里面,将其,取而代之了一般!
何清宴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愕。
这不仅仅是外貌的改变。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吴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修为的波动,甚至连神魂的特质,都与刚才那个死去的弟子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师弟吴双。
“这……这是什么神通?”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神通。”吴双,或者说“吴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而阴沉,与那个死去的弟子分毫不差。
“是‘理’。”
他伸出手,一缕属于“吴天”的,驳杂不纯的法力在他的指尖流转。
“我解析了他的所有,从肉身到神魂,从他的大道到他的习惯。然后,用我的力量,将我自己,变成了他。”
“并且,他的元神并未彻底的消亡,其一念真灵,被我养在体内,我可以说完全变成了他。”
“只要没有无间神魔境五重天以上的强者,耗费本源,一寸寸地探查我的根底,就没人能发现问题。”
何清宴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师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变化之术”的理解。
这根本不是伪装。
这是从根本上的“取代”!
吴双见她被镇住,便收起了那副阴沉的模样,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师姐,玄冥圣地,我必须去。”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大师兄等不了。”
何清宴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
从吴双决定将那尊无间神魔引入须弥世界豪赌一场的时候,她就该明白,自己的这位师弟,骨子里到底有多么疯狂。
“那你……那你自己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苍白的叮嘱。
“嗯。”吴双点了点头。
他将地上那些无间道石,还有几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法宝,都推到了何清宴的面前。
“这些你收着。”
“这个世界很乱,没有实力寸步难行。你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尽快提升修为。”
“那个老狗的本源核心在我这里,等我回来,再帮你突破。”
何清宴看着眼前那堆价值连城的宝物,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那你呢?”
“我?”吴双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现在的身份,是玄冥圣地的内门弟子吴天,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太扎眼了。”
他将那几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法宝收好,里面只有一些符合“吴天”身份的寻常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又一次在何清宴的注视下,变成了那个阴鸷青年的模样。
“师姐,我走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言,朝着幽都城的方向走去。
何清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乱石谷的尽头。
她蹲下身,将那些冰凉的道石一颗颗收起,心中五味杂陈。
……
再次回到幽都城,吴双的待遇与之前截然不同。
当他穿着那身绣着狰狞鬼头的黑色道袍,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门时,守城的卫兵连盘问一句都不敢,恭敬地为他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