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柳苏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吴双的身上。
让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什么意思?”吴双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柳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与敬佩。
“神君大人,他……已经离开生界很久很久了。”
“早在数个纪元之前,神君大人便将族长之位传下,独自一人离开了此界,去鸿蒙大世界之中,追寻盘古大神曾经留下的足迹,探寻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去了。”
一句话,让吴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走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是两座无法撼动的神山,轰然压下。
吴双心中刚刚燃起的,那足以焚尽苍穹的希望烈焰,在这一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扑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抓着柳苏肩膀的手,无力地垂落。
脑海中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走了……很久很久了……
他跨越了诸天仙域,闯过了空间乱流,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长生界,找到了万药神君的线索。
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一个早已远去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茫然,瞬间淹没了他。
大师兄的伤,是他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
如今,唯一的希望也断了。
那块石头,仿佛变得比整个鸿蒙世界还要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师弟!”
何清宴看着吴双那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侧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快步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能感觉到,这个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未曾退缩过的男人,此刻,是真的被击垮了。
柳苏看着吴-双,那双清泉般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一抹不忍。
她能从那枚神君令上,感受到岁月的气息,更能从吴双刚才那失态的反应中,体会到他此刻的绝望。
“盘古神力的传承者,我很抱歉。”
她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神君大人他,一生都在追寻盘古大神的脚步,他的离开,是为了探寻更高的道,这也是我们生之守望者一族的宿命。”
吴双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异色的双瞳黯淡无光,仿佛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何清宴急得眼眶都红了,只能用力地抱着他的胳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带去一丝暖意。
寂静在林间蔓延。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
就在何清宴以为吴双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的时候。
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黯淡的眼瞳之中,虽然依旧残留着化不开的失落,但最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星火苗。
很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不能倒下。
大师兄还在等着他。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绝不会放弃。
“万药神君离开了,但你们生之守望者一族,还在。”
吴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重新凝聚起来的意志。
他看向柳苏,那双异色的瞳,重新锁定了她。
“你们这一族,既然因盘古大神的生命本源而生,又以‘药’为号,总该有办法,救治神魂上的创伤吧?”
柳苏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吴双这么快就能从那种巨大的打击中重新站起来。
她看着吴双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苗,心中竟生出几分敬意。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原本,是可以的。”
这个回答,让吴双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何清宴也紧张地看着她。
柳苏的视线,越过吴双,望向了古林的最深处,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浓浓的忧虑与沉痛。
“我们生之守望者一族的力量之源,来自于我族的圣物——生命古树。”
“那是盘古大神最初那缕生命本源的核心所化,它扎根于生界本源,其散发的生命气息,足以治愈世间绝大多数的伤势,尤其是针对神魂与本源的创伤,有着奇效。”
吴双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柳苏话锋一转,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如今,生命古树出了一些问题,它……受损了。”
“它正在被那股‘锈蚀’之力侵蚀,自身难保,早已失去了治愈他人的能力。”
吴双的心,跟着她的话语,一上一下,如同坐上了颠簸的舟船。
“受损了?”
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也就是说,只要将它修复,它就能恢复原来的能力?”
“理论上是这样。”柳苏肯定了他的说法,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涩。
“可那股‘锈蚀’之力,太过诡异霸道,它能同化一切大道,连生命古树的本源之力都无法将其净化,只能勉强抵挡,延缓其侵蚀的速度。我们想了无数办法,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古树一天天衰弱下去。”
听到这里,吴双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反倒彻底定了下来。
他与何清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麻烦,不怕。
只要有解决的办法就行!
“那股力量,我能对付。”
吴双看着柳苏,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柳苏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骤然亮起。
她想起了之前吴双身上那股让她厌恶的污秽之气。
也想起了吴双那霸道绝伦,足以挣断她缚神藤的盘古神力!
“你的意思是……”
“我帮你修复生命古树,你帮我救人。”
吴双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弯绕。
这是一个交易。
更是一个承诺。
柳苏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只是一个须弥神魔,却让她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到。
盘古神力……
盘古神力是万道之基,是力量的源头。
那“锈蚀”之力再怎么厉害,在盘古神力面前,或许也不算什么。
困扰她们一族近百年的灭族危机,竟在这个外来者身上,看到了希望!
“好!”
柳苏点头应下。
“只要你能净化古树,驱逐那锈蚀之力,别说救一个人,就算你要这个生界,我们一族,也绝无二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吴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带路吧。”
……
在柳苏的带领下,三人不再停留,朝古林深处行去。
一路上,何清宴忍不住拉着吴双问。
“师弟,你真有把握?那锈蚀之力,听起来就很不对劲,万一……”
“无妨。”
吴双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心脏处的大道权柄,就是他的底气。
那气息再强,也只是一种“力量”,而他的权柄,是“规则”的体现。
修正万物,并非空话。
走在前面的柳苏放缓了脚步。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吴双身上,带着探究。
“我有一事不明。”
“你身负盘古神力,为何身上还会沾染那种东西?那股力量,与盘古神力,本该水火不容。”
这正是她的困惑。
一个盘古神力的传承者,不该和代表“锈蚀”与“死寂”的力量扯上关系。
吴双闻言,脚步不停,神情不变。
“父神的力之大道,是万道之基,掌御万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自信。
“在我眼中,力量没有正邪,只有能否为我所用。那股力量,只要我能驾驭,便是我手中的刀,是我制胜的手段,有何不可?”
这番话,让何清宴发愣。
柳苏更是身体一震,停下脚步,看着吴双。
驾驭?
将那种能锈蚀生命古树的力量,当成手中的刀?
这是何等的魄力与自信!
她想起了族中典籍的记载。
柳苏的脸上,流露出恍然与敬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对着吴双,又行了一礼。
“是我浅薄了。您说得对,父神之力,本就凌驾于万道之上。”
她抬起头,语气带着感慨。
“太古的大战,若不是盘古大神在最后关头,驾驭了那源头的力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怪物驱赶回鸿蒙之外,恐怕如今的三千诸界,早已化作死地。”
柳苏这番话,吴双知晓,毕竟那一幕,他曾亲眼见到。
吴双思索时。
前方的柳苏停下脚步。
“到了。”
吴双回过神,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起来。
一片广阔的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谷地的中央,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仿佛一片翠绿色的天穹。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生命的华光,散发出沛然的生机。
只是站在这里,呼吸着它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吴双和何清宴感觉神清气爽,之前战斗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然而,在这片磅礴的生机之中,却夹杂着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死气”。
吴双凝神望去。
只见那巨大古树的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处巨大无比的树皮,已经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一层薄薄的,仿佛铁锈般的青色物质,正覆盖在那片区域。
它就像一个生长在健康肌体上的恶性毒瘤,不断地,贪婪地,吸收着生命古树的本源,并且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向着周围扩散。
在古树的下方,聚集着许多身影。
他们和柳苏一样,穿着简单的绿色罗裙,身上散发着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生命气息。
他们正围着那片青色的锈蚀区域,一个个盘膝而坐,神情肃穆,将自身的生命本源,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古树之中,似乎在合力抵御着那股锈蚀之力的蔓延。
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当柳苏带着吴双和何清宴从林中走出时。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最为深厚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柳苏,先是露出一丝欣慰,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柳苏身后的吴双身上时。
老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吴双那双一青铜,一灰白的异色眼瞳。
下一刻,老者脸上的疲惫与沉重,尽数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有些颤抖。
他快步走到吴双面前,不顾柳苏和何清宴错愕的反应,对着吴双,竟是直接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朽,生之守望者第三十七代大长老,柳长青……”
“恭迎……神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