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赤金藤蔓的狂抽之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吴双的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狂暴的藤蔓,而是看着下方那片药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动用力之法则,也没有催动生死二轮。
只是在他的掌心,一抹微弱却纯粹的湛青色光华,悄然亮起。
那是源自大道权柄的,最本源的“修正”之力。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吴双的掌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充满了祥和与秩序的韵味。
下一刻,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狂暴无比,仿佛要摧毁一切的赤金藤蔓,在接触到这股湛青色波动的刹那,竟齐齐一僵!
它们狂暴的攻击,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根根藤蔓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缓缓地垂了下来,顶端那含苞待放的花蕾,齐刷刷地对准了吴双,然后……缓缓绽放。
一朵朵巨大的赤金色花朵盛开,浓郁的异香弥漫开来,花蕊之中,一枚枚鸽蛋大小,流光溢彩的果实凝聚成形,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随后,上百根藤蔓,恭敬地将这些刚刚结出的果实,高高举起,呈送到了吴双的面前。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这……这……”
何清宴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诡异的一幕,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那些温顺得如同小猫一般的赤金藤蔓,又看看身前那道平静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可是堪比须弥神魔的“赤龙血参”,就这么……被师弟一招给驯服了?
古道今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他能感觉到,吴双使用的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
不是镇压,不是毁灭,而是……修正与引导。
将这些植物暴走的生命本源,重新梳理,归于秩序。
这种手段,比他用绝对力量将其碾碎,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怪物……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陆九关的身影出现在吴双旁边,他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玩味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亮光。
他绕着吴双飞了两圈,啧啧称奇。
“我走过三千诸界,见过无数天骄妖孽,能用这种法子破掉老药罐子这‘万药狂龙阵’的,你还是头一个!”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吴双没有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那些呈上来的果实,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纯粹药力。
他没有去取。
哗啦啦——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志,那些赤金藤蔓缓缓收回了果实,重新钻入了地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紧接着,前方的药田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由洁白玉石铺就的小径,从药田深处,一直延伸到了四人的脚下。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在整个世界中回响。
“呵呵……想不到,老夫这看门的小玩意,今日竟遇到了克星。”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洞悉万物的从容,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随着话音落下,那条由洁白玉石铺就的小径,仿佛拥有了生命,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指引着前路。
“走吧,别让老前辈久等了。”陆九关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正色,当先踏上了玉石小径。
何清宴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被吴双轻轻一推,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古道今的视线从吴双身上挪开,落向小径的尽头,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情绪复杂难明,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迈开了脚步。
踏上小径,一股更加精纯的生命气息与药香扑面而来。
小径两侧,无数奇花异草摇曳生姿,每一株都蕴含着磅礴的灵性,甚至有一些已经生出了模糊的灵智,好奇地朝着几人张望。
何清宴看得心潮澎湃,这些灵药,任何一株放到外界,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可在这里,却只是寻常的点缀。
小径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只有一间以普通藤木搭建的简陋茅屋。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茶。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凡间的普通老农,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这方世界的中心,所有的法则与生机,都围绕着他,温顺地流淌。
“小九,又在外面胡闹。”
老者没有抬头,只是用蒲扇扇了扇炉火,声音平淡。
“嘿嘿,神君前辈,我这哪是胡闹,我这是给您带贵客来了!”
陆九关一个闪身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拿起一个茶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神君前辈?
何清宴心头一跳,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万药神君?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万药神君接下来的话,更让她脑袋嗡嗡作响。
“天机老头让你出来历练,不是让你到处惹是生非的。”
万药神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这性子,再不收敛,迟早要吃大亏。”
天机老头?
何清宴彻底懵了,能被万药神君用这种平淡的语气称呼的,整个鸿蒙世界,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吧!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九关,这个一路咋咋呼呼,看起来极不靠谱的家伙,难道是……
“前辈说的是。”
陆九关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不过这次我可没惹事,我可是帮了他们大忙。”
万药神君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陆九关,落在了吴双的身上。
“你就是吴双吧。”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在吴双的脑海中响起:
“在生界,我们见过。”
吴双微微颔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万药神君,与当初在令牌中见到的虚影,气息一般无二。
“果然是他……”
吴双心中念头闪过,想起了诸天仙域的叶无极,同样是背景滔天,行事却随心所欲的公子哥,看来哪个世界都不缺这样的人物。
“至于我……”
万药神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一道留守此地的虚影罢了。”
“我的本体,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
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默的古道今,面庞上也出现了一丝变化。
如此强大的存在,竟然也只是一道虚影?那他的本体,又该是何等恐怖?他又去了何处?
“前辈,您……”何清宴忍不住开口。
万药神君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问。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吴双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
“你得到盘古生机本源之时,应该也看到了另一份指引。”
吴双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是,那是一副画面,指引着一个方向。”
“那就对了。”
万药神君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盘古大神,惊才绝艳,他的后手,远不止你我所见。”
“那副画面,指向的,是父神散落的另一份本源,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份。”
“你们顺着指引去,到了那里,自然会明白一切。”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话语中的凝重,却让吴双和古道今都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晚辈受教。”
吴双躬身行了一礼。
“呵呵,不必多礼,你我皆是为盘古大神奔走,无需如此。”
万药神君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在你们去之前,老夫这里,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他缓缓伸出干枯的手掌,掌心向上。
没有光华万丈,也没有异象纷呈。
一颗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丹药拇指大小,表面有裂纹,像一颗废丹。
可当它出现,陆九关脸色变了。
他从石凳上站起,盯着那颗丹药,眼中露出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鸿蒙归一丹’?!”
他的声音在发颤:
“前辈!您……您竟然把它炼成了?!”
何清宴不知那是什么丹药,但见陆九关失态,也明白这丹药是至宝。
古道今眉头锁起,他从丹药中感受到一种“圆满”的道韵,仿佛能补全自身大道的缺憾。
“侥幸成功罢了。”
万药神君语气平淡,他看着吴双,将手中的丹药递了过去。
“此丹,是我毕生心血所聚,本是为我自己冲击永恒之境所准备。”
“但现在,它对你更有用。”
吴双看着丹药,没有立刻去接。
他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着一股庞大的能量与道韵。
“前辈,此物太过贵重。”
“拿着。”
万药神君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的道,很特殊。”
他看着吴双:
“三基并立,化为混沌,此乃前无古人之道。”
“但也正因如此,你的根基,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你缺了一味‘引子’,能将这三种力量熔于一炉。”
万药神君的话,在吴双心头敲响。
“而这颗‘鸿蒙归一丹’,便是最好的引子!”
他将丹药塞进吴双手中。
“它能补全你的根基,让你的神魔道躯,达到圆满之境!”
吴双握着丹药,能感觉到体内的力、生、死三种力量在渴望它,发出共鸣。
他明白,万药神君说的是对的。
“多谢前辈。”
吴双不再推辞,行了一礼。
“呵呵,无需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万药神君笑了。
“能走出这条路,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看了一眼呆住的陆九关,又对吴双说道。
“不必担心,此丹药力虽猛,但你的道躯足以承受。”
“况且……”
万药神君嘴角勾起弧度。
“老夫这方世界,不缺压制药力的东西。”
他说着,对吴双屈指一弹。
“别犹豫了。”
“现在,就把它吞下去!”
万药神君的话不容置喙。
吴双看着掌心的丹药,没有迟疑。
他感觉到,丹药与体内的三基道躯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本源的渴望。
他张开嘴,将“鸿蒙归一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并未融化,也未化作能量洪流。
它坠入腹中,然后碎裂开来。
没有能量,没有药力。
有的,只是“道”。
那是一种归于“一”的法理。
轰!
丹药碎裂的瞬间,吴双的体内炸开。
他体内原本制衡的力、生、死三种力量,在这一刻失控。
力之法则化作神山,要将一切碾碎。
生命本源演化出神雷,要开辟世界。
死亡真意化作风,要将所有存在归于虚无。
三种力量在吴双体内冲撞与厮杀。
“唔!”
吴双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
他的神魔道躯在三种力量的肆虐下开始龟裂,伤口浮现,神血尚未流出,便被法则之力蒸发。
这不是融合,是毁灭!
“师弟!”
何清宴脸色发白,她从未见过吴双如此痛苦。
古道今面色冷峻,他踏出一步挡在何清宴身前,周身力之法则涌动,形成壁垒,抵挡着从吴双体内逸散出的余波。
他面露震撼。
他能感觉到,吴双体内正在发生演变。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那是大道的战争!
“疯子!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一旁的陆九关没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瞪大双眼盯着吴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妈的……这哪里是在炼化丹药,这分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烘炉,要开天辟地啊!”
作为无间神魔,他清楚,将三种大道熔于一炉是何等不可能的事情。